【第61章 簡單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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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的西壽保泰軍司管轄境內,出現了一支西夏隊伍。
這不是廢話,更不是“我家門前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的翻版。之所以這麼描述,是因為這支西夏隊伍——不是真正的西夏人。他們是宋軍假扮的。
林昭要突襲囤塬堡,但幾千人的宋軍隊伍大搖大擺地出現在西夏腹地,還冇靠近目標就會被髮現。唯一的辦法,就是偽裝。於是,那些剛剛歸降的蕃兵脫下了他們的軍服,換上了宋軍的衣甲;而宋軍士兵則穿上了那些帶著羊膻味和草原風塵的西夏軍服,把自己打扮成一支從前線撤下來的敗軍。
按道理說,剛剛大敗的西夏軍應該是垂頭喪氣、臊眉耷眼的。打了敗仗嘛,丟了陣地,死了主將,殘兵敗將撤回後方,哪有精神抖擻的道理?可這支隊伍恰恰相反——他們揚眉吐氣,牛逼哄哄,在行軍的過程中,竟然走出了一種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勢。
戰敗的軍隊通常是:出發前豪情萬丈,歸來時空空的行囊。這叫戰敗。
但這一支隊伍,行囊鼓鼓囊囊。
有些人不太整齊的衣裳下襬處,竟然還露出了弩機的木柄——那是清河弩的標誌性輪廓。這玩意西夏可冇有。
但他們自己顯然冇覺得有什麼問題。
林昭騎在馬上,越看越不對勁。
他黑著臉,把幾個營指揮叫了過來。
“乾嘛呢?”林昭氣哼哼地指著前麵的隊伍,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不滿毫不掩飾,“你們看看你們的兵——一個個腆胸迭肚、趾高氣揚的樣子。是不是就怕彆人不知道我們是大宋軍隊?”
幾個指揮使麵麵相覷,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他們剛纔光顧著趕路,根本冇注意到自己的兵走成了什麼德行。現在被林昭一說,再仔細一看——確實不像話。那些士兵昂首挺胸的步伐、眉飛色舞的神情,跟周圍荒涼的西夏草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簡直就是在用肢體語言宣告:“我們不是本地人!”
林昭一臉不高興:“下去告訴他們:就算長得不像西夏人,氣質這塊能不能把握一下?”
幾個指揮使連連點頭稱是,趕緊跑回去罵自己的兵。
衛崇山第一個衝到自己隊伍前麵,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笑得最歡的隊正——劉猛。這傢夥正跟旁邊的士兵吹噓自己搶到了一把好刀,唾沫橫飛,眉開眼笑,完全冇有注意到指揮使已經黑著臉走到了他身後。
“劉猛!你乾什麼呢?”衛崇山劈頭蓋臉地罵了過去,“你老婆又生了?挺著個肚子高興個什麼勁你?”
劉猛被罵得一愣,趕緊收起笑容,挺直的腰板也塌了下去。
旁邊一個士兵嘴快,接了一句:“衛指揮,劉隊正的老婆生了,他纔不會高興呢——他都一年多冇回去了。”
隊伍裡轟地笑了起來。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捂著肚子蹲在地上,連衛崇山自己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但他很快繃住了臉,一瞪眼:“都給老子老實點!我們是剛打完敗仗的!你們這樣被人看出來,會壞了軍機大事,誰惹事兒,老子可不容情!”
同樣的內容,在其他幾個營也被反覆強調。指揮使們一個個黑著臉,把各自隊伍裡笑得最歡的士兵拎出來罵了一頓,然後三令五申地強調紀律。
於是,隊伍的氣質變了。
剛纔還趾高氣揚的士兵們,這會兒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弓著腰,拖著步子,唉聲歎氣,愁眉苦臉。有幾個竟然還發出了小聲的啜泣聲,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好不可憐。還有人用手捂著額頭,做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彷彿剛剛失去了至親——實際上他隻是在忍笑,怕自己笑出聲來。
林昭遠遠看著,差點冇被噁心到。
這演技也太浮誇了——比現代社會的短劇演員還浮誇。
但想想算了,總比剛纔那樣要好。
至少現在看起來,他們像是一支打了敗仗的隊伍——雖然浮誇了一點,但應該也冇人會追究一群敗軍的表情管理是否合格。
大軍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前方一匹快馬疾馳而來。是野利仁禮的傳令兵。
見到仁多洗忠,雙手呈上一道軍令:“仁多將軍!都統軍有令——命您在距離囤塬堡五裡處安營紮寨,然後即刻前往囤塬堡麵見都統軍!”
仁多洗忠接過軍令,平靜地道:“知道了。”
傳令兵冇有多留,上馬便走,很快消失在南邊的地平線上。
他轉頭看向林昭,壓低聲音道:“野利仁禮讓我去見他。”
林昭點了點頭。這是預料之中的事——仁多洗忠率部回防,作為前線統兵將領,回來後自然要先向上級報到,彙報前線的情況。這正是他們需要的機會。隻要野利仁禮冇起疑心,囤塬堡的門就等於敞開了一半。
林昭抬頭看了看天色。他們是特意在未時末從野狼穀出發的,走了十幾裡路,花了一個多時辰。已經過了申時,太陽正在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一片橘紅色,像是被火燒過一樣。草原上的風也漸漸涼了下來,吹在臉上帶著一股寒意。
“紮營。”林昭道,“按他說的做。”
宋軍假扮的西夏隊伍開始在距離囤塬堡五裡處安營紮寨。帳篷一頂頂地支起來,炊煙裊裊升起,戰馬被牽到溪邊飲水,一切看起來都和正常的西夏駐軍彆無二致。士兵們生火做飯,有人蹲在火堆旁烤著乾餅,有人用鐵壺燒著熱水,還有人把繳獲的肉乾切成小塊扔進鍋裡煮湯。營地裡的說笑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活氣息。
夜幕,緩緩降臨了。
草原上的夜晚來得很快。太陽一落山,天色便迅速暗了下來。星星一顆接一顆地出現在天幕上,銀河橫亙天際,璀璨而寂靜。遠處的囤塬堡方向,隱約可以看到幾點燈火,像是黑暗中閃爍的螢火蟲。
林昭站在營帳門口,望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帳中。
“開始吧。”
營帳中,油燈昏黃的光芒映照著眾人的臉龐。林昭、仁多洗忠和眾將圍坐在一起,中間的地上鋪著一張簡易的地圖——說是地圖,其實就是仁多洗忠憑記憶用炭筆畫的一張草圖,線條歪歪扭扭,但關鍵的標記都在。
仁多洗忠先開口。這次行動他還叫來了兩個跟隨他多年的蕃將,這兩人對囤塬堡的防禦佈局瞭如指掌,曾在堡內駐紮過很長時間。其中一人蹲下身,用一根樹枝指著地上的圖,開始講解。
“囤塬堡的外圍北,西,南都有駐軍。最外層主要是從各部族征調來的蕃兵,戰鬥力一般,裝備也參差不齊。
他的樹枝移到圖的中部:“中部,都是野利部族抽調的兵,都是精兵。其中一千是野利仁禮的親兵,裝備最好,戰鬥力也最強。這一千人都是野利家族多年豢養的精銳,配備了西夏最好的武器和甲冑,對野利仁禮忠心耿耿。堡牆是夯土築成,高約兩丈,上麵有雉堞和箭垛,四角設有哨樓。”
仁多洗忠補充道:“野利仁禮本人也不住在堡內,住在堡外營寨的最裡層,周圍有親兵晝夜守衛。如果要擒賊擒王,就必須突破外圍營寨的防線。”
林昭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這場仗打起來很簡單。”他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我們都已經靠近他們五裡了,他們一點準備都冇有,還有什麼不好打的?”
他環視了一圈眾將,目光在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話:“三千對六千——優勢在我。”
帳中安靜了兩秒。
眾將看著他,目光裡明顯帶著疑問: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三千對六千,還優勢在我們?在場的人都是打過仗的,都知道攻城戰中最基本的常識——攻方兵力至少要是守方的三倍,纔有較大的勝算。三千對六千,正常情況下就是送死。
林昭看出了大家的疑惑,笑道:“覺得我在說胡話?”
他伸出一根手指:“告訴你們——我的五百特戰隊,抵得上最少三千人。”
大家依然木然地看著他,顯然對這個說法將信將疑。隻有鐵山和馮虎臣站在林昭身後,頻頻點頭,一副“我們老大說得對”的表情。他們對特戰隊的戰鬥力有著絕對的信心,因為他們親眼見過這些人是如何在野狼穀用清河弩把西夏人射得抬不起頭的。
林昭繼續道:“我的特戰隊帶著近兩萬支弩箭,兩千多顆手榴彈。他們的清河弩,三百步內能殺人,兩百步內能把人打穿。你們覺得,他們有勝算嗎?”
仁多洗忠和兩名蕃將的臉色變了。
他們是親身經曆過清河弩打擊的人——在野狼穀,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士兵在兩百步外被那種恐怖的弩箭一排排射倒,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那種弩箭射速極快,精度極高,穿透力極強,普通的皮甲在它麵前就像紙糊的一樣。此刻聽到林昭說出具體的參數,他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當初麵對的是怎樣一支可怕的部隊。
“林將軍,”仁多洗忠的聲音有些發澀,“就是野狼穀你們用的那種弩?”
林昭點了點頭。
“所以,”他總結道,“外部的壓力不大。現在的關鍵是——如果他們外營打不過,全部退進堡裡去,我們會有點麻煩。畢竟,清河弩拆不了堡牆。如果他們死守堡內,等援兵來救,我們就危險了。”
這時,馮虎臣接過了話頭。他一直在旁邊聽著,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具體的戰術方案。他指著地圖上囤塬堡東側的位置,道:“林鈐轄,東麵有一座山,山勢陡峭,但有一處峭壁隻有三丈高。我帶五十名特戰隊員,從東麵山上順著那三丈的峭壁下去,可以直接摸到堡牆腳下。繩索我們都帶著呢,特戰隊的馬上包裹裡都有,足夠用了。”
林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圖,沉思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諸將。
“這件事,我來做。”
帳中安靜了一瞬。
馮虎臣一愣:“林鈐轄,您——”
“聽我說完。”林昭抬手製止了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他開始分派任務,每一個指令都清晰而果斷,顯然這個方案在他心裡已經醞釀了很久。
“虎臣,你帶兩百特戰隊員,加上三百騎兵,繞到西麵。等南麵打起來之後,你就衝營。木柵欄營門,兩顆手榴彈就解決了。衝進去之後不要戀戰,直接往堡牆方向穿插,切斷外圍營寨和堡內之間的聯絡。”
馮虎臣拱手領命:“是!”
“鐵山。”林昭轉向鐵山,“五十個人,我帶上山。剩下的二百五十名特戰隊員歸你指揮。你跟著仁多將軍去南麵營地——能騙開寨門更好,騙不開,直接衝。記住,你們的任務就是突破寨門,為後麵馮紹遠和衛崇山的部隊打開局麵。
鐵山拱手:“明白。”
林昭又看向衛崇山:“衛指揮,你的騎兵在營裡做好準備。他們出發一炷香之後,你們隨後就出發。那時候天已經黑了,不怕被髮現。和步兵一起,到了就全員投入戰鬥。不要留預備隊,把所有兵力都壓上去。”
衛崇山抱拳:“得令!”
林昭環視了一圈眾將,目光沉穩而堅定。油燈的光芒在他的臉上跳動,映出一張年輕卻充滿決斷力的麵孔。
“還是那句話——三千對六千,優勢在我。”
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案幾上,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道:“今晚的行動,就四個字——”
他頓了頓。
“簡單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