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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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風活得生機勃勃的。
一如往日,天還冇亮透他就醒了,在柔狼山城簡陋的將軍衙門裡洗了把臉,套上那身半舊的軍袍,推門走了出去。門外,特戰隊員們已經列好了隊,一個個精神抖擻,看不出半點連日征戰的疲態。
“走。”謝長風冇多話,帶頭跑了起來。
隊伍沿著城牆內側的青石板路一路向北,穿過還在沉睡中的營房區,繞過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垛子,從東側的小門出去,繞著城牆跑了一圈。三公裡的路程,不快不慢,剛好讓身體熱起來。晨風撲麵而來,帶著草原冬日特有的乾冷氣息,灌進領口裡,激得人精神一振。
跑完後,特戰隊員們返回營房洗漱整隊,謝長風卻冇有回去。他沿著馬道走上了城樓,站在垛口邊,望向遠方。
草原冬日的早晨,天很高,很高,藍得發脆,像一塊被凍住的琉璃。冇有雲,一絲雲都冇有。目光所及之處,枯黃的草甸延伸到天際線儘頭,被晨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謝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白霧在麵前散開,很快被風吹散。
身後傳來腳步聲。
謝長風冇有回頭,但嘴角已經微微翹了起來:“鵬舉,你起得好早啊。”
嶽飛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著,也望向那片遼闊的草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將軍,跟你比我起來得晚了。你和特戰隊員們——你們天天都這樣嗎?”
“嗯。”謝長風點點頭,“每天的訓練課。保持體力和精力充足,真打起來的時候纔不會掉鏈子。”
他忽然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嶽飛:“對了,鵬舉,以後你不要總叫我謝將軍,叫我長風就行。你冇看我一直在叫你鵬舉?”
嶽飛愣了一下,有些尷尬。他畢竟是個規矩人,尊卑之分在心裡刻得很深,讓他直呼上官的名諱,總覺得有些不妥。但他看了看謝長風的表情,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又覺得如果自己再糾結下去,反而顯得小家子氣了。
他想了想,換了個稱呼:“那——長風,你多大了?”
謝長風被問住了。
他心說:我二十六歲,論生日比陳素還小呢。但陳素那個臭不要臉的總說自己十八,還不許我說比她小。那我該說多少?說二十六顯得老了點,說十八又太假了……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道:“我——二十吧?”
嶽飛愣住了。
他頭一次聽人回答自己歲數用問句的。這是不確定自己的年齡?還是不想說實話?但他轉念一想,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人家不願意說,自己也冇必要追問。他便冇有再多問,隻是道:“那你比我長一歲,我叫你兄長可好?”
謝長風看了他一眼:“行吧,叫我長風也行。”
他頓了頓,目光又飄向遠方,語氣變得有些恍惚:“鵬舉,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空落落的,好像缺了點什麼,又好像忘了點什麼。”
嶽飛想了想,道:“接到林將軍守城的命令後,你一直太忙了。現在城防都已經弄好,你忽然閒下來,就覺得空了。應該是這樣的。”
他指了指城下正在忙碌的運輸隊:“今天徐順的車隊,最後一批貨和人就要運走了。你對他們冇有什麼交代的嗎?”
謝長風猛然一驚,直勾勾地看著嶽飛。
然後他轉身就往城牆下走。
嶽飛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愣,趕緊跟上去:“長風,你想起什麼了?”
謝長風頭也不回,腳步飛快:“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我忘了什麼了。”
“你忘了什麼?”
謝長風踩著馬道噔噔噔往下跑,聲音從前麵飄回來,理直氣壯:“我這三天——忘了搶劫了。”
嶽飛:“…………”
天已經大亮了。
柔狼山城的校場上,徐順正忙活著整理他的馬車隊。幾十輛大車排成一列,裝的滿滿噹噹,有糧食、有皮毛、有銅器、還有一些從野利家族府邸裡搜出來的細軟。車隊的最後一輛,是一輛特彆寬敞的大廂式馬車,車廂上還掛著厚厚的氈簾,一看就是給有身份的人坐的。
那是謝長風特意從野利家弄來的。
仁多洗忠的家眷——妻子俞赤瑪,帶著兩個孩子,正站在那輛馬車旁邊。她們在柔狼山城裡住了三年,如今終於要離開這片土地,前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俞赤瑪的臉上帶著幾分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看到謝長風走過來,俞赤瑪帶著兩個孩子迎上前去,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禮:“謝將軍。”
謝長風趕緊回禮:“嫂子不必多禮。”
他轉向徐順:“老徐,你帶著仁多夫人回到隴城縣後,去清河坊找周厚德周裡正。”
徐順眨了眨眼:“您說的是周尉公?”
謝長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周厚德因為守城有功,已經是“尉公”了,清河坊的人,甚至整個隴城縣的人都這麼叫他。謝長風點了點頭:“對,就是那老爺子。你就說我說的,立即給仁多夫人一家撥一個三進的院子。”
他回頭對俞赤瑪道:“三進的院子,您們先湊合著住。估計我哥回來,還會給你們換更大的。您的公子和千金有什麼想法,回頭您儘管說,隴城縣這邊都能給您安排好。”
俞赤瑪趕緊擺手:“夠了夠了,謝將軍。三進的房子足夠我們住了。至於孩子——我打算等我夫君回來,再跟他商議。”
謝長風點了點頭:“好。”
俞赤瑪帶著孩子再次施禮,然後轉身上了馬車。車簾放下,車輪緩緩轉動,彙入了那支長長的車隊中。
謝長風看著車隊走遠,忽然又對徐順補了一句:“這波運完了,再來一趟。”
“啊?”徐順瞪大了眼睛,“還有?”
謝長風點點頭,語氣篤定:“還有。”
車隊走後,謝長風轉身回了將軍衙門。
“傳令下去:所有騎兵,早飯過後,城外集合。”
傳令兵應聲而去。
謝長風和嶽飛回到衙門裡,王貴、李奎等將領已經等在那裡了。幾個人圍著一張簡陋的木桌,就著鹹菜和熱粥,吃了一頓簡單的早飯。席間冇人多說話,但氣氛並不沉悶——大家都知道,飯後有活兒乾。
辰時剛過,隊伍已經在城外集合完畢。
謝長風策馬出城,在騎兵隊伍前麵來回跑了一遍,算是檢閱。兩千多騎兵,列成方陣,靜靜地立在那裡。晨光照在盔甲和刀刃上,反射出一片冷冷的光。
謝長風勒住馬,站在隊伍中央前方,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開口了。
“兄弟們,這幾天你們過得舒服嗎?”
隊伍裡冇人回答,但有人偷偷笑了。
“你們不覺得缺點兒什麼嗎?你們不覺得忘了點兒什麼嗎?”謝長風的聲音在空曠的草原上傳出去很遠,“你們忘了,我也忘了。打下柔狼山城之後,我們就忘了。因為我們爬得太高,所以我們忘了初心;因為我們走得太遠,我們忘了為什麼出發。”
他隨手一指隊伍前排的一個特戰隊員:“你,告訴我們——我們為什麼出發?為什麼進入草原?”
那個特戰隊員挺起胸膛,大聲喊道:“回將軍話——我們是來搶劫的!”
“對!”謝長風大聲肯定,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底氣,“我們有三天冇搶劫了。再不搶劫,徐順就冇活乾了,他的運輸隊就冇活乾、失業了!這是要影響到隴城縣經濟發展的!”
隊伍裡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
謝長風冇笑。他目光掃過隊伍,語氣正經得像是在宣讀軍令:“黑虎!”
“在!”魯黑虎策馬出列。
“上次打柔狼山城的時候,你在野利分部善後,冇趕上主力吃肉。這一次,你跟李奎一起——我給你兩百弩騎兵、六百輕騎兵,向西麵掃。遇到小部落、中部落,就給我搶。遇到大部落,回來告訴我。”
魯黑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抱拳吼道:“得令!”
謝長風又看向嶽飛:“鵬舉,王貴——我也給你們同樣的兵力,向東麵掃。”
嶽飛和王貴同時抱拳:“得令!”
謝長風環視了一圈眾人,然後緩緩道:“剩下的,跟我留守柔狼山城。”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現在——你們立即出發!”
“到草原中去!到西夏人的氈帳中去!”
他勒馬人立而起,戰馬前蹄在空中蹬踏,陽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剪影。
“弟兄們——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