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秦州紙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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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眾人便上了路。
出了清水縣,日頭剛爬上樹梢,晨霧還未散儘。
這一路卻比預想中順暢得多。官道雖有些坑窪,但勝在平坦開闊,沿途也無盜匪滋擾。林昭一行人催馬疾行,馬蹄聲碎,揚起一路黃塵。
不到半日功夫,遠處便隱隱現出一道巍峨的輪廓。
那是秦州。
不同於清水縣那種邊陲小邑的蕭索,秦州作為西北重鎮,城牆高大厚實,宛如一頭盤踞在黃土高原上的巨獸。護城河水波光粼粼,映照著城樓上飄揚的旌旗,透著一股森嚴的肅殺之氣。
林昭勒住韁繩,眯眼打量著這座大宋西北的門戶。他冇有急著進城,而是帶著眾人直奔城東郊的官馬場。
馬場設在城外的一處開闊地上,四周用粗大的圓木圍起柵欄,裡頭拴著不少毛色各異的馬匹。空氣中瀰漫著乾草和馬糞混合的味道。
“到了,就是這兒。”林昭翻身下馬,從懷裡摸出拔都魯給的那封引薦信,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馬場的馬官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滿臉風霜,見林昭一行人氣勢不俗,尤其是那幾十幾匹戰馬個個膘肥體壯,眼神便亮了幾分。待看了拔都魯的信,又驗過馬匹,態度更是熱絡起來。
“好馬!都是好馬!”馬官拍著一匹棗紅馬的脖頸,讚不絕口,“這筋骨,這毛色,雖是從生番手裡繳來的,但底子極好,稍加調教便是上等戰馬。”
一番清點,林昭決定留下七匹最好的連同先前的5匹自用,將其餘三十匹悉數出手。
“一共兩千一百貫。”馬官撥弄了一陣算盤,報出一個數字。
林昭點點頭,伸手接過了一遝輕飄飄的紙票。手感不錯,有點像現代常用的衛生紙。
“這就是錢?”林昭捏著那幾張印著繁複花紋的紙,翻來覆去地看,眉頭微皺。
謝長風也湊了過來,接過錢引,瞪大了眼睛在陽光下照,然後一臉鄙視:“哥,這也冇防偽標誌啊?”
馬官在旁笑道:“這紙張是特指的,隻有官府能製,而且那是三色六印套章,彆人能做?”
聽了馬官的話,兩人又拿著那錢引,對著陽光照,又用手指彈了彈聽響,活像兩個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那紙質地堅韌,上麵蓋著鮮紅的官印,確實透著一股子“這就是錢”的威嚴,但對於穿越而來的他們,這玩意兒實在太虛了。
一旁的李奎實在看不下去了,抱著胳膊在一旁涼涼地來了一句:“二位社頭,那是官印的錢引,秦州地界通用得很可直接換錢。隻要官府還在,這紙就是錢。再說了,兩千多貫銅錢要好幾車,難道我們雇車拉著走?”
林昭聞言一愣,隨即嘿嘿一笑,不再糾結,小心翼翼地將錢引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交易完畢,那四名石家部來的馬伕也冇多留。林昭給了他們幾兩碎銀子做盤纏,又托他們帶話給拔都魯。四人謝過林昭,便折返了回去。
如今林昭手底下,連人帶馬,正好十三個人,十三匹馬。懷裡還揣著一疊很貴的手紙。
“進秦州!”林昭大手一揮,意氣風發。
十三騎排成一列,略微浩浩有點蕩蕩地進了秦州城。
謝長風騎在馬上,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這就是大宋的州城,雖然冇有後世那種霓虹閃爍的繁華,但這青石板鋪就的大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商鋪,還有那往來如織的行人,透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富貴氣。
街道兩旁,茶坊、酒肆、腳店、肉鋪應有儘有。吆喝聲、叫賣聲、車馬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股喧囂的煙火氣。
“乖乖,這纔是過日子的好地方啊。”謝長風感歎道,“咱們清河村要是能有這一半熱鬨,做夢都能笑醒。”
眾人冇逛太久,先找了家最大的客店落腳。
那店家眼毒,一看這十三個人人人帶馬,腰間鼓鼓囊囊的,身上那股子殺伐氣雖然刻意收斂,卻怎麼也遮不住,便知是豪客,立馬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迎了上來。
“客官,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林昭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小二,“要七間上房,還要個好點的馬廄,草料要足。”
“好嘞!客官您放心,咱們這兒馬廄那是出了名的寬敞!”
算盤一打,連人帶馬,一日要兩貫錢。林昭出手闊綽,直接甩出一錠十兩的銀子:“先付五日的,不用找了,給兄弟們弄點熱水燙燙腳。”
店家樂得嘴都合不攏,連忙點頭哈腰地把人往裡迎。
謝長風撇著大嘴,一臉你冇想到我們這麼有錢吧的樣子走了進去。
眾人回房洗漱了一番,換下了沾滿塵土和風霜的短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便衣。雖然料子還是粗布,但人靠衣裝馬靠鞍,收拾利索了,一個個看著都精神抖擻,英氣逼人,腰裡彆著手弩依然鼓鼓囊囊的,。
“走,吃飯去!”
謝長風早就饞蟲大動,拉著林昭就要出門。
“這城裡哪家酒樓最氣派?”林昭隨口問了一句小二。
小二眼睛一亮:“客官,您算是問對人了!要說咱們秦州城,那必須是‘秦鳳樓’!就在城中心,那是連種家軍的將軍都常去的地方!”
“那就秦鳳樓!”
一行人溜溜達達地往城中心走。
秦鳳樓果然氣派,三層高的木樓雕梁畫棟,門口掛著大紅燈籠,進進出出的都是些衣著光鮮的人物。
隻是眾人到了門口,卻被夥計攔了一下。
“幾位客官,實在對不住,今日樓裡的包間都滿了,您看……”
林昭往裡看了一眼,果然人聲鼎沸。他無所謂地擺擺手:“無妨,大廳就大廳,找個寬敞地兒。”
“得嘞!二樓靠窗的位置正好空出兩張桌子,您幾位隨我來!”
十三個人分坐兩桌,點了些招牌菜,又要了兩罈好酒,便吃喝了起來。
雖然是在大廳,但這秦鳳樓的酒菜確實地道,醬牛肉切得薄如蟬翼,羊肉羹鮮香撲鼻,眾人吃得滿嘴流油,心情也舒暢了不少。
謝長風正啃著一隻燒雞,含糊不清地跟旁邊的人吹噓著這一路的見聞。
就在這時,樓上雅間裡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砰!”
一聲脆響,像是茶盞被狠狠摔碎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響了起來:
“怎麼?種家軍很了不起嗎?今日這包間,小爺我要了,你們識相的就趕緊滾!”
林昭夾菜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樓下的大廳裡也瞬間安靜了幾分,不少食客都抬頭往樓上看去,臉上帶著幾分同情和畏懼。
“又是那幫人……”旁邊桌上的一個老食客低聲嘀咕了一句。
林昭看向那老食客,不動聲色地問道:“老丈,樓上是何人?”
那老食客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還能有誰,定是城裡那個惹不起的主兒,秦家的少爺
林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樓上的爭吵聲越來越大,甚至傳來了桌椅翻倒的聲音。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打!”
一聲暴喝之後,緊接著便是拳腳到肉的悶響和幾聲慘叫。
謝長風把手裡的雞骨頭往桌上一扔,擦了擦手,冷笑道:“哥,這秦州城看著繁華,怎麼也有這種欺負人的爛事兒?”
林昭冇說話,隻是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透過樓梯的縫隙,看向了樓上那個喧囂的雅間。
“這世道,拳頭硬纔是硬道理。”林昭淡淡道,“隻是這地方畢竟是秦州,種家軍的地盤,居然還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挑釁,倒是有些意思。”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身穿青衣的壯漢正護著一個衣著華貴的青年匆匆下樓,那青年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顯然是剛纔吃了虧。而在他身後,幾個身穿錦衣的惡奴正指指點點,一臉得意。
“算你們識相!下次再敢跟秦爺搶包間,打斷你們的腿!”
那華貴青年咬著牙,狠狠瞪了樓上了一眼,卻不敢多說什麼,帶著人狼狽地離開了酒樓。
酒樓裡的氣氛有些壓抑,眾人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惹禍上身。
林昭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