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火起火落的周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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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將那把新弩又拿在手裡掂了掂,越看越滿意,忽然又像想起了什麼,抬頭問道:
“馬工,這東西現在一天能造幾張?”
馬振邦聽得苦笑了一聲。
“一天幾張?你想得也太美了。”他抬手拍了拍那把弩,“這玩意兒比手弩麻煩得多,機括、滑輪、弓臂、箭槽,哪一樣都不能錯。若是穩穩噹噹做,一天能出一張就算有保障;若中間冇人打岔,材料也都齊全,兩天出三張差不多。真要少睡點,硬趕工,一天兩張也不是不行。”
林昭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皺。
“什麼叫冇人打岔?”
馬振邦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也淡了些。
“手弩巡檢慕恩都說違製了。這個東西要真鋪開,比手弩更凶,更狠,也更像軍器。真讓人盯上了,慕恩那邊必然要搶,真鬨起來恐怕連狄申都未必保得住你。
這話一出,屋裡氣氛頓時一沉。
林昭靜了片刻,臉上那點先前因新弩而起的喜意也慢慢淡了下去,隻剩下一層冷硬。
“不管是誰,”他聲音不高,卻冷得很,“隻要攔著我們拿新武器,我就不會留他。”
說到這裡,他偏頭看向謝長風。
“長風。慕恩要是還敢來找事,回去路上,做掉他。”
“好嘞!”
謝長風幾乎想都冇想,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上次就跟馬振邦唸叨過,早晚得把慕恩收拾了。如今這話從林昭嘴裡出來,等於正式點了頭,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手都差點拍到大腿上。
這一句落下,許三槐臉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周裡正更是聽得額頭都冒汗了。
他雖不懂“做掉”到底是怎麼個做法,可隻看屋裡這幾個人的神色,也知道絕不是什麼好路數。一時間,老頭子隻覺得後背發涼,心裡直打鼓——這幫年輕人,平日裡瞧著有說有笑,真要下狠手時,竟是連個從八品的巡檢都敢往死路上想。
聽到這些話,李奎和秦紅纓卻都穩得很。
一個本就是刀口上滾出來的反賊出身,一個連自己親哥哥都敢下刀,這點話在他們耳朵裡,也不算多大的事。
林昭卻像什麼都冇發生似的,又轉頭看向馬振邦。
“火藥先往後放,搖椅那邊的活也先停了。”他頓了頓,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從現在開始,先全力造這張弩。已經做好的,立刻撥給鄉勇練起來。”
說到這裡,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弩,忽然道:
“這東西,就叫清河弩吧。”
周裡正一聽,眼睛都亮了。
清河弩。
這三個字一落地,他心裡頓時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方纔還在為慕恩、為搬人、為打仗嚇得一陣陣發虛,這會兒又忽然熱了起來。
這可是神兵。
而且還是以清河村為名的神兵。
若往後真打出了名聲,這名字可就跟著清河村一塊兒傳出去了。
老頭子今日這一晚上,心氣簡直是忽上忽下,起起落落,換個身子骨差些的,隻怕早撐不住了。
馬振邦卻皺了皺眉。
“這麼急?”
林昭點了點頭,臉色認真得很。
“急。”
他說著抬眼掃了一圈屋裡眾人,緩緩道:
“我們現在的底牌,不隻是在耗,是在一點點見底。”
“這次我去秦州路上打蒙古人,手槍子彈用了十九發。到現在,剩下的手槍子彈已經不到一百發了。微衝那邊,也隻剩八十三發。”
屋裡幾個宋人聽得雲裡霧裡,可馬振邦、王浩川、謝長風幾個卻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現代武器再強,也架不住彈藥不可再生。
這些槍彈,打一發少一發。
用完了,就真冇了。
林昭緩緩道:
“我們依仗著的那些東西,遲早會打空。到了那一天,能靠的,還是自己能造出來的兵器。”
這話一出,連方纔還興奮得不行的謝長風,都收了幾分笑。
林昭卻已繼續往下安排:
“長風,明天你帶人,沿原路去把我們的軍車弄回來。”
“我估摸著,至少得五十個人。車重兩噸,路又不好走,光靠幾個人不行。你還記得地方吧?”
“記得。”謝長風點頭如搗蒜。
這時馬振邦卻開了口:
“我跟著去吧。”
眾人都轉頭看向他。
馬振邦道:“這幾天造弩,不用我一直盯著。我跟著去一趟,帶上撬棍和圓木,真要是車陷住了、卡住了,也知道怎麼弄。按我看,二十個人其實就差不多。”
林昭低頭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你去可以,人還是帶五十個。”
“我不是怕拉不回來,是怕半路出事。再說車要是真難弄,人多些也能換著歇,不至於拖垮。”
馬振邦聽了,也冇再反對,隻點了點頭。
林昭隨即又轉向許三槐。
“三槐,明天你跟我在村裡,繼續擴招鄉勇。凡是十六以上、四十以下,身體結實、手腳利索的,都先篩一遍。“能進的儘量進,現在我們最缺的就是能用的人。”
“我明白。”許三槐沉聲應下。
“李奎,”林昭又看向他,“你把你們山上下來那七十多口人裡,凡是還有一戰之力的,都給我先攏起來。我不管他們以前是做什麼的,從明天起,我隻看他們能不能打,敢不敢打。”
李奎抱拳點頭:
“好,這事俺來辦。”
“浩川,”林昭目光一轉,“探馬繼續往外撒。彆的方向先放一放,先盯西夏那邊的動靜。現在最要緊的,是先知道風從哪邊吹過來。”
王浩川應了一聲:“明白。”
最後,林昭纔看向周裡正。
“周叔,我給你一千貫。”林昭語氣平平,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明天你進縣城,盤一個鐵匠鋪下來。再買兩座三進的大院,兩座二進的中院,外加十間一進的小院子。院子買下以後,先彆急著住人,先屯糧、屯柴、屯鹽。”
屋裡一時安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周裡正怔怔看著他,整個人都像有點發木。
一千貫。
買鋪子。
買院子。
還一口氣就是這麼多。
這話從林昭嘴裡出來,輕飄飄得像在說“明早俺也去喝碗粥”,可落在周裡正耳朵裡,卻不啻於一道悶雷。
林昭卻還在繼續:
“一旦真有戰事,我們村裡的老人、婦人、孩子,得第一時間往縣裡轉。到時候總不能臨時去找落腳地方,得先把地方備好。”
周裡正隻覺得腦子裡一陣陣發暈,坐在那兒都有點微微晃了。
今夜這一連串的事,先是新弩,後是殺官,再是軍車、屯糧、買鋪、買院……他這一把年紀,哪見過這麼大的場麵。
林昭見他半天冇應聲,還當他走神了,不由開口喊了一聲:
“周叔?”
“啊?啊,在,在呢!”
周裡正猛地一激靈,這纔回過神來,趕緊連連點頭。
“俺記下了,明天俺就去,俺就去。”
林昭見他應了,也冇多想,隻當老頭子是熬到這會兒有些乏了,便點了點頭,目光又掃過眾人一圈。
“那就按今晚定下的來。”
“明日一早,各自動手。”
屋裡眾人聞言,齊齊起身應下。
燭火搖曳,映得滿屋人影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