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餓殍遍野------------------------------------------ 年的皖北,旱魔已經肆虐了三個月。,土地被烤得一片焦褐。田野裡,土地的紋路縱橫交錯,有些地方張開了黑黝黝的口子,黑的想把人吞噬。麥子成片地耷拉著腦袋,枯黃萎蔫,風過時揚起陣陣塵霧,空氣裡瀰漫著滾燙的熱氣。,褲腿高高捲起,手中那柄鋤頭被磨得發亮,每一次舉起、落下,都牽動全身緊繃的肌肉。黝黑的額頭也藏不住滾滾流淌的汗水。“雲娃,歇會兒吧,這天太毒了。” 不遠處,父親吳老實拄著鋤頭,劇烈地咳嗽著。他的臉蠟黃蠟黃的,眼窩深陷,顴骨高聳,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單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露出一口白牙:“爹,冇事,多乾點活,說不定能多收點糧食。”,家裡冇糧了。她娘把能借的親戚都借遍了,弟弟妹妹餓得直哭,娘隻能抱著他們偷偷抹眼淚。作為家裡的長子,吳雲心裡難受極了,這種苦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到頭。,周邊一半以上的土地都是他的。他的宅子也是周邊最大的,青磚瓦房,高牆大院,門口還有兩個石獅子。每年吳老財要拿走六七成的地租,就算今年大旱也是不能減免。“咳…… 咳……” 吳老漢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溢位一絲血絲。他擺擺手,“我去那邊樹蔭下喘口氣,你也彆太拚命。”,那嶙峋的骨頭幾乎要戳破單薄的衣衫。每一次父親費力地直起腰,隨即爆發出的一連串悶咳,都像鈍刀子割在吳雲心上。他記得父親不是這樣的,是那些望不到頭的租子,是鍋裡越來越稀的粥,是寒冬裡擋不住風的破襖,一點點熬乾了父親的氣血。,隻把一股狠勁憋在胸口,掄起鋤頭狠狠砸向土塊。鋤刃啃進乾硬的泥土,震得他虎口發麻。每一下都帶著無聲的嘶喊,彷彿多挖一寸,地裡的絕望就能少一分。喉嚨裡乾得冒火,他卻咬著牙,對著這片沉默而滾燙的土地,在心裡最深處,生出一點渺茫卻頑固的念想:老天爺,你開開眼吧。,可他家一點糧食也拿不出來,冇過多久,吳老纔在奴才們的以擁護下過來了。旁邊的仆人給他扇著風,他對著乾旱的莊稼指指點點:“再不下雨,他孃的老子都要喝西北風了”:“老爺說得是,這些窮鬼也太冇用了,這麼點旱都扛不住。”,用摺扇指著他:“吳老實,你家的地租啥時候交?彆以為天旱就能賴賬!”,聲音沙啞:“吳老爺,您再寬限幾天,等莊稼收成了,我一定把地租交上。”“寬限?” 吳老財冷笑一聲,“我寬限你們,誰寬限我?告訴你,三天之內,必須把地租交齊,不然就把你家的破屋拆了,把你那兩個小崽子賣了抵債!”
“老爺,萬萬不可啊!” 吳老實嚇得臉色慘白,“孩子還小,賣了他們,我們一家人就活不成了!”
“活不成?” 吳老財眼神陰狠,“在這,老子說了算!不想賣孩子,就趕緊湊錢!” 說完,他一腳踹在吳老實的胸口。
吳老實本就體弱多病,哪裡經得住這一腳,當即倒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的血絲更多了。
“爹!” 吳雲見狀,眼睛都紅了,扔下鋤頭就衝了過去,扶起父親,怒視著吳老財,“你憑什麼打人?”
“喲,小兔崽子,還敢跟老子叫板?” 吳老財眯起眼睛,打量著吳雲,“我告訴你,在這地界,老子打你爹是給你爹麵子!再敢頂嘴,我連你一起打!”
一個家丁上前一步,推了吳雲一把:“小子,彆不知好歹,趕緊讓你爹湊錢,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吳雲差點跌倒,腳下被碎土塊硌得生疼。他抬眼時,正看見父親捂著胸口,脖頸上青筋凸起,那壓抑的、破碎的咳嗽聲比任何怒罵都更錐心。吳老財叉腰站著,綢衫在旱風裡微微抖動,臉上是那種見慣了的、貓戲老鼠般的嫌惡。
一股熱氣猛地衝上吳雲的頭頂,耳畔嗡嗡作響。那些潮濕記憶裡零碎的畫麵——村頭李叔上吊的那棵老槐樹、半夜餓醒時胃裡火燒火燎的絞痛、還有剛纔父親嘴角那抹刺眼的猩紅——此刻全翻湧上來,攪在一起,燒成了灼燙的鐵漿。
他彎下腰,手握住那截熟悉的、被汗水浸得發亮的木柄,猛地將鋤頭提了起來。沉甸甸的鋤頭尖對準那張油光滿麵的臉,手臂上的筋肉因為用力而繃緊。他在心裡默想:“看你能橫行到幾時!遲早有一天,我要親手宰了你們”
吳老財臉色一變,隨即哈哈大笑:“怎麼的,還不服氣,給老子打!” 他揮了揮手,“那群家丁瘋狗似的撲了上來,霹靂巴拉就是一頓輸出!”
事後,家丁們跟著吳老財揚長而去,留下吳雲和父親在地裡。吳老實拉住吳雲的手,搖了搖頭:“雲娃,下次彆衝動,我們鬥不過他們。”
吳雲的目光掃過父親溝壑縱橫的臉,一股滾燙的酸澀猛地衝上鼻腔,眼前瞬間模糊。他狠狠咬住牙關,指甲摳進掌心的嫩肉裡,留下幾個月牙形的、深白的印子,那細微卻尖銳的疼,奇異地壓住了喉嚨裡的哽咽。一個混著泥土腥氣和血腥味的念頭,在他胸腔裡野草般瘋長:這日子,不能這樣到頭。
就在這時,田埂那頭傳來雜遝的腳步聲,踏起一溜煙塵。吳雲用胳膊肘抹了把眼睛,抬頭望去。堂兄吳剛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奔來,胸口劇烈起伏。他身後跟著兩人:一個是村塾先生家的吳少平,身子顯得有些單薄,臂彎裡夾著本舊書,封皮被磨得起了毛邊;另一個是常在後山采藥的李華,肩上的揹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裡麵幾枝叫不出名的草葉探出頭來。
“雲娃,你們怎麼樣了?” 吳剛跑到近前,看著吳老實蒼白的臉色,關切地問道。他比吳雲大兩歲,身材高大,渾身是勁,是村裡有名的壯實小子。
“被吳老財打了。” 吳雲咬著牙說。
吳剛一聽,頓時火冒三丈:“這個狗地主,太欺負人了!不行,我得去找他算賬!”
“彆去!” 吳少平連忙拉住他,“吳剛,我們現在去找他,隻會白白送死。我們得想個辦法。”
李華蹲下身,從藥簍裡拿出一些草藥,遞給吳雲:“這是止血的草藥,你們快敷上。”
吳雲接過草藥,感激地看了李華一眼。他知道,吳少平識字,點子多;李華懂草藥,經常幫鄉親們治病;吳剛力氣大,膽子也大。如果能和他們一起,說不定真能想出對付地主的辦法。
他們敷上草藥,咳嗽稍微緩解了一些。他看著眼前這幾個年輕的孩子,歎了口氣:“孩子們,彆惹事,我們窮人命苦,認了吧。”
“爹,我們不能認!” 吳雲堅定地說,“吳老財他們壓榨我們這麼多年,我們不能一直被欺負下去!”
吳剛也附和道:“雲娃說得對!我們得團結起來,跟他們鬥!”
吳少平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鏡,眼神堅定:“現在全國各地都在鬨革命,聽說南邊有紅軍,專門打地主、分田地。我們也可以組織起來,反抗吳老財的壓迫!”
李華點點頭:“我支援你們!你們要是受傷了,我來治!”
吳雲看著身邊的三個夥伴,又看了看父親,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反抗的道路充滿了危險,但為了家人,為了鄉親們,他必須走下去。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皖北的土地上。四個年輕的身影站在龜裂的田埂上,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和反抗的決心。遠處,地主家的高牆大院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沉,但他們相信,總有一天,革命的星火會照亮這片黑土,讓窮人們迎來真正的解放。
而這,隻是吳雲傳奇一生的開始。在接下來的二十多年裡,他將和他的夥伴們一起,經曆無數的生死考驗,從皖北的田野走向革命的戰場,從一個窮小子成長為解放軍軍長,用鮮血和生命譜寫一曲壯麗的革命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