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信誓旦旦的話言猶在耳。
蔣雲亮一天之內接連兩次向她保證,不會再和梁穎見麵。
可又一次,他欺騙了她。
為什麼,一定要騙她呢?
明漾想。
她已經對他說得那樣直白,她以為不談感情的合作夥伴更該有信任纔是。
可到底為什麼,是她看起來就很好騙?
所以小時候院長媽媽騙她,六年前李承硯騙她,現在就連蔣雲亮還在騙她。
下意識地,她看向身邊的男人。
高大的男人對她即將要發生的戰役似乎一無所知。
他從容地指著不遠處的藥房,淡淡說:“我來抓藥。”
對上她的視線,男人以眼神示意她等待,而後快步走向藥房,將戰場的中心留給她。
檢查單已經散落一地,就連手中的玻璃杯也被摔得粉碎。
蔣雲亮不知道,這場由自己惹出的鬨劇該如何收尾。
在觸及明漾視線的那一刻,身體好似觸電,整個人如石化般僵在原地。
不是有意隱瞞,他也是今天早晨才知道的訊息。
一大早,梁穎打來電話說自己懷孕了,其實他是不信的。
可對方言辭鑿鑿,還說如果他不來,她就帶著肚子裡的孩子,從醫院頂樓跳下去。
一條人命,甚至一屍兩命,他不能不管。
事件來得突然,他還冇想好怎麼嚮明漾交代。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遇見了明漾。
大戲已然開場,可這場戲卻太過倉促。
他像一個毫無準備的戲子,出其不意地被推到舞台中央。
除了慌張,一無所有。
甚至不敢邁步,不敢走到她麵前。
可已由不得他。
在他大腦一片空白時,梁穎已經撿起地上的檢查單,而後挽上他的胳膊,拽著他嚮明漾走去。
近了,她離他越來越近。
可蔣雲亮卻覺得他離她越來越遠。
短短十幾秒的路,走了半個世紀那樣漫長。
停在她麵前,他囁喏著不知如何解釋。
梁穎已經推過檢查單,一臉羞澀地說:“我懷孕了,雲亮不放心我,所以陪我一起來。”
明漾麻木地接過檢查單,隨意瞟幾眼,的確如梁穎所說。
“是麼?”明漾竟然出奇地冷靜。
梁穎摸著小腹,語氣不輕不緩。
“雲亮最喜歡孩子,如今我們也有了自己的寶寶。明漾,你也是為人父母,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不是這樣的......”
蔣雲亮纔開口,梁穎便捂著小腹急急地喊著肚子疼,他一時顧不得解釋。
“冇事吧?”
眼前的女人畢竟懷著他的孩子,本能反應下他做不到漠不關心。
顧不得明漾還在眼前,他又急匆匆地將梁穎送回檢查室。
望著蔣雲亮離去的背影,明漾倒冇什麼想法。
擔心自己的孩子,人之常情。
隻是他的確,不合適再給禮禮當爸爸了。
明漾出神期間,李承硯去而複返。
他的手裡果真拎著幾包藥,對她說:“可以走了。”
明漾點頭,正要離開,聽見身後蔣雲亮的呼喊:“明漾。”
蔣雲亮送回梁穎,便急匆匆趕來找明漾。
可明漾的身邊已經多了一個男人,他剛剛看見她的時候,她似乎也是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原本想解釋的話,出口成了質問。
“他是誰,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公司業務,老闆派我慰問合作方。”
算不得撒謊,這確實是她今天的工作。
高大帥氣的男人氣場強大到讓人難以忽視,淩厲流暢的麵容帶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可和明漾站在一起卻是那樣的和諧。
讓人一眼生出自卑。
這個男人...他其實見過的,蔣雲亮想。
在明漾的電腦裡,一個加私密的**相冊裡。
這個男人的臉,他見過不止一次。
嫉妒過、釋懷過。
可畢竟和明漾在一起的那個人,是自己。
但照片裡的人第一次真正出現在自己眼前,對方一個眼神,僅一瞬間,他便知道自己的差距。
更何況,他和明漾之間,現在還隔著梁穎,隔著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可到底不甘心。
說不上此刻出於什麼心理,蔣雲亮伸出了手。
李承硯緊緊回握,男人之間的較量暗流湧動。
明漾看不懂這場無聲的硝煙,她想這段再無意義的婚姻,的確該結束了。
簡單的“恭喜”兩個字,讓蔣雲亮麵如土色。
這是獨屬於蔣雲亮和明漾的秘密,禮禮的身世。
也是一根繫住他和明漾婚姻的線,一旦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平衡會被打破。
這條線亦會被扯斷。
蔣雲亮覺得自己該說著什麼,他下意識想拉住明漾,可卻被一隻手橫亙在之間。
是李承硯。
對方表情冷漠,話語簡潔。
“你有什麼資格再出現在她麵前?”
蔣雲亮惡劣地想,自己是冇有資格,難得他就有?
嘴角一勾,也譏諷說:“你又有什麼資格?”
不知道這兩個男人緣何就討論起資格問題
明漾於劍拔弩張中歎了口氣:“李承硯,這的確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擋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緩緩落下手臂,後退一步。
“好。”
溫和明媚的陽光穿透雲層、穿過玻璃門窗,於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承硯就站在這樣一片光影之下,垂手而立,嘈雜人流裡一言不再發。
隱忍而落寞。
看李承硯退步,蔣雲亮一喜。
隻是這喜悅還冇堅持多久,就聽見明漾的輕聲的歎息。
“蔣雲亮,我想清楚了,這段婚姻還是終止吧。”
一句天堂,一句地獄。
從冇想過她的話竟會這樣充滿魔法,天堂地獄不過她一念之差。
那聲音很輕很輕。
輕得彷彿下一秒便隨風而散,可卻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她下了決斷,判了兩個男人的生死。
蔣雲亮隻覺得瞬間冰冷,他不想離婚更不知如何挽留。
回不去了嗎?不,不會的。
乞求般,溺水後的旅人向她伸出最後的援手。
“可不可以不離婚?”
聲線乾澀慌張,話也變得不連貫。
他試探著、懇求著想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再給我點時間......我,會想辦法。不要這麼快給我下判決通知書,好嗎?”
靜默裡,明漾卻搖頭:“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