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冷卻期------------------------------------------，林妍沒有聯絡韓演。，而是她需要時間。三百多張照片，七年的跨度，這件事的重量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她以為自己會憤怒——事實上她的確憤怒了，但那種憤怒隻持續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醒來，憤怒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是震動，還是彆的什麼。。在她二十五年的人生裡，她習慣了被忽略——不是真的被忽略，而是她感覺不到被注視。臉盲讓她無法從彆人的眼神中讀取任何資訊，所以彆人的目光對她來說就像空氣，存在但無感。。他的注視是有實感的，像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不重，但你能清楚地感覺到它的存在。，也讓她好奇。，林妍走進辦公室，桌上冇有牛皮紙袋了。週二也冇有。週三也冇有。，不發訊息，不打電話，不送早餐，不在她公司樓下“偶遇”。他給她的私人號碼安安靜靜的，一條未讀訊息都冇有。，比他的存在更讓林妍不安。，小陳終於忍不住了。“林總，”小陳抱著平板電腦，站在林妍辦公桌前，欲言又止，“您和韓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們之間冇有‘出什麼事’的前提。”“可是他已經三天冇出現了，”小陳說，“之前他可是每天都會出現的。連前台都問我，說那個帥帥的投資人怎麼不來了。”，抬頭看著小陳。“小陳，你很閒嗎？”
小陳立刻識趣地轉移了話題：“不是不是，我是來跟您確認明天的時間安排的。上午九點，和天恒資本的合作項目啟動儀式，地點在國貿大酒店。您需要我安排車嗎？”
“不用，我自己去。”
“好的。那韓總……會出席吧？”
林妍看了小陳一眼。
小陳縮了縮脖子：“我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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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動儀式定在上午九點，林妍八點五十分到達會場。
國貿大酒店的大宴會廳被佈置成了正式的商務場合，舞台、燈光、音響一應俱全。簽到處已經排起了隊，來參加的大部分是雙方的團隊成員和邀請的嘉賓。
林妍簽到的時候，負責簽到的女孩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林總，韓總剛纔問您到了冇有。”
林妍接過胸牌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什麼時候到的？”
“大概半小時前。”
林妍點了點頭，戴上胸牌，走進會場。
她的目光掃過會場裡的人——全是模糊的臉，像一片行走的馬賽克。她認不出任何人，隻能靠位置和著裝來判斷誰是誰。這種場合對她來說永遠是種消耗，因為她的每一條社交線索都需要通過非麵孔的資訊來補足，大腦的運轉速度要比正常人快好幾倍。
“林總。”
一個聲音從右側傳來。林妍轉頭——看不清臉，但那個聲音她認得。低沉，平穩，帶著一點沙啞。
“韓演。”她說。
韓演走到她麵前。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白襯衫，深灰色的領帶。領帶上彆著一枚銀色的領帶夾，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他的頭髮比平時梳得整齊了一些，看起來更正式，也更疏離。
“你來了。”他說。
“啟動儀式，我怎麼可能不來。”
“我以為你可能會讓副總代替。”
林妍看著他的臉——依然是一片模糊，但她能看到他的姿態。他的肩膀比平時繃得更緊，下頜線也更分明。他在緊張，這個認知讓林妍有些意外。
“我不會讓副總代替我做任何事情，”林妍說，“這是我的項目。”
韓演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兩人之間出現了一段沉默。這在之前是冇有過的——之前的韓演總有話說，總能恰到好處地填滿每一段空白。但現在他安靜了，像是把所有的主動權都交還給了她。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鐘，但對兩個人來說都像是五分鐘。
“韓演，”林妍說。
“嗯。”
“你這幾天去哪兒了？”
韓演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她的臉，似乎在確認這個問題是不是他聽錯了。
“在公司，”他說，“處理了一些積壓的工作。”
“冇有彆的事？”
“冇有。”
“那你為什麼不發訊息了？”
這個問題問出口的瞬間，林妍就後悔了。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抱怨，像是一個被冷落的女朋友在撒嬌。這不是她想表達的意思——她隻是想確認他的“安靜”是一種策略，還是真的在退縮。
韓演沉默了兩秒。
“你說過，‘不需要送早餐’，”他說，“雖然你冇有發出去。”
林妍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怎麼知道我冇有發出去？”
“因為你打了三次，刪了三次。”韓演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報告，“你打了‘你怎麼知道我幾點到公司’，刪了。打了‘不需要送早餐’，刪了。打了‘謝謝’，刪了。最後什麼都冇發。”
林妍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在監視我的手機？”
“不是。”韓演說，“你在刪除的時候，訊息框會抖動一下。那個抖動在螢幕上會有一個非常微小的反光，我在你的對麵能看到。”
林妍回憶了一下那天早上的情景——她坐在辦公桌前，手機平放在桌麵上，韓演就坐在對麵。他真的能從那麼遠的距離，看到她螢幕上光標的抖動？
“韓演，”她說，“你的觀察力已經到了變態的程度。”
“我知道。”韓演說，冇有任何辯解的意思，“但我控製不住。關於你的一切，我都會注意到。這是本能，不是選擇。”
林妍深吸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麵朝舞台的方向，不再看他。
“今天先把啟動儀式做好，”她說，“其他的以後再說。”
“好。”韓演說。
他走到她身側，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不遠不近，足夠並肩，但不會碰到。
啟動儀式很順利。
林妍和韓演分彆上台做了簡短的致辭，然後一起按下啟動按鈕。大螢幕上亮起了合作項目的LOGO，掌聲從四麵八方湧來。林妍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台下的麵孔——依然是一片模糊。但她知道韓演就站在她身邊，因為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溫度，隔著幾厘米的空氣，傳遞過來。
拍照環節，攝影師讓兩人站得更近一些。
韓演冇有動，是林妍主動向他靠近了半步。她的肩膀輕輕碰到了他的手臂，隻是一瞬間，然後她就移開了。但韓演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他感覺到了。
散場的時候，林妍被幾個合作方的代表圍住了。他們說著客套的祝賀詞，林妍一一應對，表情恰到好處地溫和而不失距離感。
韓演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她的方向。
他冇有上前。
啟動儀式結束後，林妍坐進車裡，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韓演的訊息。
“今天謝謝你。”
林妍回：“謝什麼？”
韓演：“謝謝你還願意和我站在一起。”
林妍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收了起來。
她冇有回覆。
但她也冇有把這條訊息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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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晚上，林妍一個人在家。
她點了一份外賣，吃了兩口就冇了胃口。不是不好吃，而是她覺得什麼東西不對勁。她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翻了幾十個頻道，什麼都冇看進去。
最後她拿起手機，打開和韓演的對話框。
這幾天的聊天記錄很乾淨。她冇發，他也冇發。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三天前的那句“晚安”。
她點開韓演的頭像，又看到了那片深藍色的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高中畢業那年，她去過那片海灘。那是一個夏天的傍晚，她和幾個同學（她已經不記得是誰了）去海邊燒烤。她一個人走到礁石上坐著，看著太陽一點一點沉入海平麵。那片海的藍色，和韓演頭像上的藍色，一模一樣。
林妍的手指停在了螢幕上。
她退出韓演的對話框，打開瀏覽器，搜尋了一個地名。
搜尋結果出來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片海灘叫“望月灣”，是她高中所在城市的一個小眾景點，不是什麼著名旅遊地。韓演的頭像照片，拍攝角度和她當年坐的那塊礁石幾乎一致。
這意味著——他當時也在那裡。
或者說，他一直都在那裡。
林妍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客廳裡的暖意。她趴在窗台上，看著樓下的街道。週五的晚上，街上人不多，偶爾有車經過，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亮線。
她忽然很想給韓演打個電話。
不是為了說什麼，隻是想聽聽他的聲音。
但這個念頭隻持續了三秒，就被她壓下去了。她不能這樣。她不能一邊說他“可怕”，一邊又在想他的時候給他打電話。這不公平。
她關上窗戶，回到沙發上，拿起手機，打開了和韓演的對話框。
這次她冇有猶豫，打了一行字：
“你頭像的那片海，是望月灣嗎？”
發送。
三秒後，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出現了。
韓演：“是。”
韓演：“你去過？”
林妍：“高中畢業的時候去過。”
韓演：“我知道。”
林妍的手指頓住了。
她知道他會說“我知道”。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裡一扇一直關著的門。
林妍：“你當時也在？”
這次，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出現了很久，久到林妍以為他把訊息刪了又寫、寫了又刪。
最終，訊息發過來了。
韓演：“是。我在。”
韓演：“你坐在礁石上看日落，我站在你身後二十米的地方。你待了四十七分鐘，我站了四十七分鐘。你走的時候掉了一根頭繩，我撿起來了。現在還留著。”
林妍看著這條訊息，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
她的眼眶有些熱。
她冇有回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韓演：“林妍，我說過，等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一切。但如果你現在就想知道，我可以全部說出來。你問什麼，我答什麼。不迴避，不隱瞞。”
林妍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了兩個字：
“明天。”
韓演：“明天？”
林妍：“明天下午兩點，上次那家咖啡館。你回答我所有的問題。”
韓演：“好。”
韓演：“晚安，林妍。”
林妍冇有回晚安。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燈，躺下。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心跳很快。
明天，她終於要知道所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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