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晴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指猛地絞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王宇沒有等她回答，似乎也並非真的在提問。他的視線轉向李若琳。李若琳立刻上前一步，輕輕一按手中的控製器。會議室盡頭，一方光潔的白色牆壁瞬間亮起，巨大的高清投影屏無聲地顯現出來。
螢幕中央，是奧美電子娛樂有限公司被刻意放大的LOGO。幾條冰冷、精準、代表不同財務指標的彩色線條如同毒蛇般纏繞其上，標註著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箭頭。
王宇依舊靠在他的椅背上，姿態甚至稱得上閑適，彷彿隻是在展示一幅無關緊要的圖表。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指向螢幕上一條幾乎呈垂直下墜姿態的猩紅色折線。
“過去十二個月，核心代理業務——主要是暴雪係產品——營收總額，季度環比遞減百分之十六點七，百分之二十一點三，百分之三十點九，百分之三十四點五。”他的聲音平穩地報出那些數字，每一個小數點都清晰無比。
“與之對應，營銷及維護成本佔比則從百分之二十二點五，攀升至百分之五十八點七。孫董，李總，”他目光掃過對麵兩人驟然煞白的臉，“沒有暴雪，奧美靠什麼支撐這架正在加速失速的戰車？”
他的手指移向旁邊一組深藍色柱狀圖，柱體很高，但全是代表負值的向下填充。
“再看看現金流。”王宇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解剖刀般的鋒利，“經營活動現金流連續三季為負。融資缺口，”他的指尖精準地點在代表最新季度的那個深得發黑的柱體頂端，“超過七個億。”他的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麵，發出篤篤兩聲，如同無聲的喪鐘，“距離斷裂，還有多久？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李維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綳得慘白，劇烈地顫抖起來，他試圖控製，但那顫抖卻如同瘟疫般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孫啟明隻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頭，耳邊嗡鳴大作，眼前短暫地發黑。他下意識地想抓起桌上的咖啡杯掩飾失態，手掌卻不聽使喚地劇烈一抖！
溫熱的褐色咖啡液猛地潑灑出來，淋濕了他價值不菲的西裝袖口和一大片會議紀要檔案。深色的汙漬在光潔的紙麵上迅速暈染開，像一個醜陋的、無法遮掩的傷口。
“嘩啦——”“叮噹——”杯盤碰撞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助理如同幽靈般迅速上前，輕巧地扶正傾斜的杯子，幾塊方巾無聲地覆在狼藉之上，動作乾淨利落，整個過程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王宇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片汙漬，目光沒有絲毫停留，重新落回孫啟明和李維身上，那眼神平靜得令人窒息。
“基於當前的財務狀況和行業前景，”王宇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江南集團評估奧美公司的合理市場價值區間在八億到十億人民幣之間。”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給這冰冷的數字一個沉澱的空間，“考慮到貴公司管理層對本地市場的熟悉度，以及我們接下來的整合效率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