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劉恆在車裏撥通了王宇的衛星電話。
他把穆薩的顧慮、廢井的位置，還有那座墓地山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王宇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確定水在山那邊？”
“我不確定，但科菲知道。”劉恆說，“明天讓他過來看看。”
王宇沒多問：“外圍的武裝還在？”
“在，沒動靜。”
“記住。”王宇語氣沉了幾分，“現在不是打仗的時候。”
劉恆點頭：“我知道。”
電話掛了。
劉恆放下衛星電話，望向窗外的夜色。遠處，村子裏的篝火還在燒著，微光一閃一閃的。
明天，帶科菲來。
科菲第三天趕到。
他從加納開著一輛破皮卡，後鬥拉著全套鑽井裝置。看見劉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杜邦先生！又來打井？”
劉恆點點頭：“先看地方。”
科菲跟著他來到山腳下，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指間搓了搓，又站起來看山勢。
看完，他直接笑了。
“杜邦先生，您怎麼找到這兒的？”
劉恆看著他。
科菲指向山腳：“這裏有水，很深，但一定有。”
劉恆淡淡道：“打。”
科菲的工人立刻開始卸裝置。
穆薩部落的人遠遠站著看，不靠近，也不走。
劉恆站在樹下，看著人群。一個十五六歲的瘦少年走過來，左手纏著臟布條。他停在劉恆麵前，默默解開布條——左手斷了兩根手指。
少年聲音沙啞：“必合的礦，去年。”劉恆沒說話。
看著少年的眼睛，劉恆點頭。
少年抬眼，眼神執拗：“你們，真的能打出水？”
劉恆看著他，語氣篤定：“能。”
......
下午，兩輛皮卡卷著漫天紅土衝過來，猛地停在村口。
車上跳下七八個白人，一身迷彩，端著步槍。領頭的叼著雪茄，四十來歲，金髮碧眼，眼神陰得像禿鷲。
劉恆慢慢站起來。
那人徑直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馬丁·杜邦？”
劉恆抬眸看他。
男人扯出一抹冷笑，皮笑肉不笑：“我叫麥克，別人都叫我鐵手麥克。”
劉恆不接話。
麥克吐了口煙圈：“聽說，你想在這兒打井？”
“是。”
麥克嗤笑一聲：“你知不知道，這一帶是必合的地盤？”
劉恆語氣平靜：“礦業部批文上，不是。”
麥克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掛回臉上：“批文？那隻是一張紙。這裏是非洲。”
劉恆依舊沉默。
麥克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低：“杜邦先生，我不管你什麼來頭。給你句忠告——三天之內，離開這裏。否則……”
他故意拖長調子。
劉恆靜靜等著。
麥克冷笑：“否則，你的鑽井機會‘意外’報廢，你的人，會‘意外’受傷。”
說完，他轉身就走。
皮卡轟鳴著捲起紅土，消失在路的盡頭。
科菲快步走過來：“杜邦先生？”
劉恆沒應聲。
高博也跟上來，語氣發緊：“杜總，要不要……”
劉恆輕輕搖頭。
他望著遠處無邊的紅土，想起王宇說的那句話——種地的人，不急。
對，不急。劉恆自己笑了一下，明明自己比老闆大不少，結果還不如他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