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站在車旁,沒有急著上車。他抬頭看著這座建築,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磚,像是在丈量什麼。
“王總,”他忽然問,“你這樓,是你們學校設計的?”
“是,用的是華清的設計團隊。”王宇站在他身邊,雙手插在口袋裏,姿態隨意。
“難怪。”周總點點頭,目光依舊落在那座建築上,“在漢昌時聽你乾爹說過,說你們總部建得跟別的企業不一樣。今天親眼見了,才知道比他說的還好。傳統和現代,能揉成這樣,不容易。”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味什麼。
“這條迴廊,這個琉璃瓦,還有裏麵那個園子——都是老東西,但放在這棟新樓裡,一點不彆扭。反而……怎麼說呢?”
“相得益彰。”王宇接了一句。
“對,相得益彰。”周總笑了,“你乾爹說你腦子活,看來不光是在做生意上。”
王宇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他想了想,說道:“周伯伯,不是有一句這樣的話嗎?”
“什麼話?”
“隻有民族的,纔有世界的。”王宇看著遠處京城的輪廓,聲音不高,卻穩穩的,“我想,隻有發揚咱們的傳統文化,才能讓華國立於世界之林。樓是這樣,技術也是這樣。咱們的東西,得有咱們自己的根。不然做得再好,也是跟在別人後麵學。”
周總看了他一眼。這一眼看了好幾秒,最後什麼都沒說,隻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不重,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認可。
“走了。”周總拉開車門。
“周伯伯慢走。”
車子緩緩駛出大門。後視鏡裡,那座如同墨玉圓璧的建築越來越小,深灰色的幕牆在陽光下縮成一道弧線,最終消失在京城的車流和樓群之間。
車裏安靜了一會兒。
趙主任坐在後座,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景色,忽然開口:“領導,這個王宇,跟我們以前打交道的那些人不太一樣。”
周總沒回頭,隻是“嗯”了一聲。
“怎麼不一樣?”開車的司機隨口問了一句。
趙主任想了想,像是在組織語言。
“那些人跟咱們談合作,談的是錢、是政策、是市場、是分成比例。恨不得把合同上的每一個字都掰開了揉碎了跟你算。可他不是。”趙主任頓了頓,“他談的是——先夠用就好。先有,再慢慢好。先佔市場,再慢慢疊代。”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感嘆什麼。
“這話聽著簡單,但你細想——沒幾個人能說出來。搞技術的人總想把東西做到極致,搞市場的人總想把利益算到極致。他倒好,兩頭都不佔,兩頭都佔了。”
周總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越來越密,車流在暮色中緩緩流動。車裏安靜了好一會兒,誰都沒再說話。但每個人心裏都在想同一件事——
那個年輕人站在環形建築下說“隻有民族的,纔有世界的”時的樣子,大概會記住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