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莉在他對麵坐下,先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然後從公文包裡取出一疊新的資料放在桌上,動作很輕,但資料落下的聲音很沉——那是厚厚一疊紙的重量。
“你讓我查的東西。”她翻開第一頁。“三家銀行在亞洲的風險敞口,比我們之前估算的還要大。尤其是東南亞房地產——過去五年,他們在這個領域投放了超過四百億美元。但東南亞房地產市場從去年開始已經出現泡沫跡象,曼穀、雅加達、馬尼拉的商業地產空置率都在攀升。市場還沒有充分反映這個風險。”
王宇接過資料一頁一頁翻看。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但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不是在掃關鍵詞,是在心裏把每一個數字都歸位。
劉曉莉在旁邊補充:“如果我們集中做空這三家銀行,市場會解讀為對其亞洲戰略的看空。一旦形成預期,會引發連鎖反應——評級機構下調評級、其他投資者跟風拋售、融資成本上升。這會比單純的股價下跌更讓他們難受。”
王宇翻完最後一頁,把資料合上。“這次操作,不通過江南投資的任何公開賬戶。全部走離岸通道。開曼、盧森堡、新加坡、毛裡裘斯,分散到至少一百個賬戶。每個賬戶的持倉量控製在不會被監管自動標記的閾值以下。”
劉曉莉點頭。“操盤手呢?從內部調還是外聘?”
“內部,肖蘭帶隊,馬總輔助,你負責資金排程,讓小姨那麵全力配合。另外——”王宇頓了頓,“這件事,除了在座的幾個人,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不是不信任,是人越少,越安全。”
劉曉莉看著他,夕陽的光在他臉上刻出分明的稜角,額前的頭髮被光線染成淺棕色。他的眼睛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深,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與王宇這個小傢夥見麵時,那時他個子還小,說話的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講起離岸賬戶、匯率波動、跨境套利,他的眼睛就亮了。她從國外留學回來,自認為見過世麵,卻被這個少年的商業頭腦震撼得說不出話。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那個王宇。隻是當年的蛋糕店變成了全球帝國,當年的匯率套利變成了與整個西方金融體係的暗戰。
“你想過嗎?”劉曉莉忽然問,“如果這次贏了,他們會怎麼對付我們?”
王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夕陽正一點一點沉入地平線,江南天環的弧形玻璃幕牆上,晚霞如火如荼地燃燒著——從金黃到橘紅,從橘紅到絳紫,最後在遠處的天際線上變成一抹青灰。
然後他說:“他們怎麼對付我們,取決於我們有多強。你越強,他們越不敢亂來。”
劉曉莉沒有再問。她站起來,收拾好桌上的資料,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小宇。”
“嗯?”
“你變了。”她說,“以前你做事,是為了賺錢。現在你做事,是為了讓別人不敢動你。”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夕陽最後一縷光消失在地平線下,辦公室裡暗了下來。
王宇坐在椅子上沒有開燈,劉曉莉的話在他耳邊迴響。他想起劉恆問他的那個問題——“老闆,你怕不怕?”他當時說不怕。
不是不怕,而是他不能怕,你怕了,那幫孫子就能放手?他記得前世有一部劇《亮劍》李雲龍說過,“狹路相逢勇者勝!”現在不就是這句話寫進現實的時機嗎?
想起這部劇,王宇纔想起來,這些天一直在忙著經濟的事,娛樂公司一直沒有去過,當一年前王宇把劇本給了王小美和劉抗美時,兩人也被劇本為深深感動。
王宇當時還把導演和演員給安排好了,隻有一個要求,場麵宏大。
現在拍了半年了,也不知道怎麼樣,找個時間得去看看。
王宇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對謝慧說道:“安排一個時間,我去趟《亮劍》劇組。”
窗外,最後一絲晚霞也消失了。
華都的夜色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潮水漫過沙灘。江南天環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先是園林裡的地燈,然後是環形走廊的燈帶,最後是他辦公室天花板上的筒燈,自動感應到光線不足,無聲地亮了。
王宇站起來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他看著那個影子,像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還沒完。”他說。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又像在對窗外的那個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