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頭，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桌麵。
一聲不響，可那節奏一下下像砸在人心裏，悶得人喘不上氣。他眉峰微蹙，心裏頭藏著事——眼前這年輕人，手裏握著橫跨五大洲的商業版圖，肩上扛著的早就不隻是江南集團的興衰了。
說起來，這孩子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國家在國際暗戰中的一塊壓艙石。他抬眼看向對麵的王宇，眼神稍稍鬆了些，可依舊深得像口老井，裹著半生滄桑，也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
他太清楚了，這場問話算不上考驗，更多是確認——確認這個年輕人在真正的風暴來臨前，到底有沒有那份決心和底氣。
“還是那個問題，如果有一天，不是三家銀行，是三十家；不是凍結三十億，是三百億；不是OFAC的調查令，是國會的法案——你怎麼辦？”
這話像塊冷鐵，砸得王宇耳尖發僵。他微微垂下眼，睫毛落成一道淺影，把眼底那陣翻湧蓋得嚴嚴實實。
指尖在桌下不自覺攥緊了，指節泛出青白，連指縫裏都沁出點細汗。
那一瞬間，無數念頭在他腦子裏翻騰：他想起江南集團從一間小辦公室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想起那些跟著他熬夜攻關的團隊，想起國家在稀土、晶片領域被卡脖子的窘迫，也想起後世那些倒賣戰略資源的蛀蟲給國家帶來的重創。
他比誰都明白，這個問題沒有退路，答案的重量，足以壓垮一個人，也足以撐起一個國家的希望。
張曉光在門外靜靜站著，目光落在王宇的背影上，眼底沒什麼多餘的情緒，隻有篤定。他跟著王主任這麼多年，從王主任接李主任的職務後，就開始與王宇接觸，他太瞭解這位年輕的世界首富了——看著溫和，骨子裏卻藏著常人沒有的決絕和擔當。他知道，王宇的答案，從來不會讓人失望，也從來不會改變。
辦公室靜得可怕。一秒、兩秒，足足五六秒，王宇一個字沒吐。不是答不上來，是他反覆掂量每一個字的分量，在心裏頭確認自己的底氣。
他清楚，自己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不是隨口的豪言壯語，那是無數人砸進去的心血，是國家藏在暗處的底氣，更是一場輸不起的暗戰。
一步走錯，不隻是自己栽了——江南集團數萬員工的生計、那些深耕科研的團隊白費力氣、國家在國際上的被動，一長串人跟著受牽連。他必須穩，必須讓聲音裡的那份篤定，撐得起這份千鈞重擔，撐得起身後那麼多人的期待。
終於，他抬起眼，眼神亮得像淬了光，沒躲沒避，直直撞進王主任眼底：“那我就不用做空反擊了。”語氣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可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那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堅定，是哪怕賭上一切也要守住底線的決心。
“用什麼？”王主任緊跟著問，語氣平得像一潭深水，可眼底那點探尋藏不住，指尖的叩擊也頓了半秒。他心裏其實已經有幾分猜測了，但還是想親耳聽到，想確認這個年輕人到底藏了多少底牌、攢了多少底氣，是不是真做好了應對一切風暴的準備。
王宇沒急著答，轉頭看向落地窗。窗外的白楊樹光禿禿立著，枝丫虯曲，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他沒心思欣賞什麼景緻，腦海裡全是這些年的佈局：晶片領域的默默攻關，稀土產業的全麵佈局，作業係統的自主研發，網際網路入口的牢牢掌控。他忽然想起，再過兩個月春風一吹，枯枝上就會冒新芽了。心裏默默嘆一句，眼下的困境，大概也會這樣吧？總有轉機的，隻要根基夠穩，隻要身後的力量夠強。
收回目光，他語氣裡多了點篤定，也多了點藏不住的底氣：“還是上次跟您說的那樣，而且這些年，我從來沒停過準備。就用他們離不了的東西——晶片、稀土、作業係統、網際網路入口。”話音頓了頓，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早已在心裏反覆確認的決定，語氣依舊乾脆，可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擔當，“並且我有一個建議，國內的稀土，歸國有。江南集團可以與國家合作，名義上是江南的，但可以交給國家，由國家統一調配，我說的是無償。”
這話一出口，王主任的指尖猛地頓住了，叩擊桌麵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瞬，眼底的平靜被徹底打破，掠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湧上濃烈的動容。他太清楚稀土的分量了——那是國家的戰略命脈，是新能源、航天、軍工的核心，是江南集團花費數年心血、投入無數資金才牢牢掌控的產業，是王宇手裏最硬的底牌之一。無償交給國家？這意味著王宇主動放棄了一塊巨大的利益，意味著他把個人得失徹底放在了國家利益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