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6之H市風雲 第20章 周敏
11月份的h市,外麵早已飄著鵝毛大雪。
刺骨的寒風正順著網咖門縫往裡猛鑽,零下21度的天氣裡,我剛從證券營業部門口買完報紙回來,雙手早已凍得失去知覺,活像兩根飽滿的胡蘿卜。
用力搓手時,指關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氣中凝結成濃重的白霧,這些白霧遇到網咖冰冷的玻璃窗,瞬間化作精緻的霜花,在玻璃上勾勒出奇異的冰紋圖案。
網咖裡燈火輝煌,兩台電腦顯示器散發著刺眼的光芒,螢幕上跳動的綠色k線圖,彷彿一條遊走的巨龍,時上時下。
「越哥,這周的《證券市場週刊》又斷貨了。」
林飛抱著個熱氣騰騰的烤紅薯從外麵衝了進來,紅色的防寒服上還沾著細碎的雪沫。
他熟練的把紅薯掰成兩半,金黃的糖心立刻流淌出來,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油紙被燙的滋滋作響。
「最近證券市場分析看的怎麼樣了?」我咬了一大口紅薯,燙的直哈氣。
「彆的不敢說,但小打小鬨還是可以的!」林飛興奮的說著。
「老李頭昨天來問了三次,說想把養老錢都取出來再投點。我看他眼睛都紅了,要不是你交代過不能讓老人投錢,我真怕他把棺材本都拿來。」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支「紅塔山」叼在嘴裡。
我眼睛盯著窗外三百米外證券營業廳閃爍的霓虹燈牌,「申銀萬國」那四個紅色大字在雪幕中時隱時現,像四隻窺視的眼睛。
三天前那個穿米色羊絨大衣的女人又浮現在我腦海——她站在營業廳室門口,胸前工牌上的「周敏」二字清晰可見,說話時那對在日光下晃動的珍珠耳釘隨著頭部的轉動不斷閃爍。
我永遠忘不了前世,就是這個女人親手遞給我破產通知書,她身後站著的正是她的哥哥,天琦集團董事長周琦。
「明天跟我去趟證券營業廳。」我摸出揣在內兜的皺巴巴的牛皮記事本,1996年11月26日的日期被我用紅筆圈了又圈,墨跡幾乎要透過紙張。
「上證指數要破千了,這波行情我們不能錯過。」指尖劃過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那些都是我憑借前世記憶寫下的股市關鍵節點。
「好嘞,信越哥有肉吃!」林飛擦了一下嘴,點了點頭。
第二天上午八點,我們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來到證券營業廳。
零下二十度的低溫讓鐵門把手結了層薄冰,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營業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穿著厚重棉襖的股民們擠在一台台行情機前,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交織成一片朦朧的霧靄。
櫃台後的周敏一抬頭看見我們,手中的鋼筆在憑證單上洇開了豆大的墨點。
她今天換了身藏青色西裝套裙,領口彆著一朵精緻的白山茶胸針,袖口露出半截與三天前相同的米色羊絨衫,
看到我時,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又恢複了職業化的微笑。
我故意將今早剛買的《上海證券報》推到她麵前,頭版頭條「證券市場迎來春天」的標題格外醒目,而深發展股票程式碼「0001」就像我們之間的暗號。
林飛在旁邊不停地咂嘴,他昨天剛買的黑色皮鞋在營業廳光亮的水磨石地麵上踩的吱呀作響,與周圍的肅靜格格不入。
「周小姐,聽說你們申銀萬國最近在推新股?」我盯著她塗著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注意到她執筆的右手食指微微顫抖——這個細節與前世她遞給我破產通知書時一模一樣。
「深南電a下週申購。」她迅速抽出一份列印資料,紙頁邊緣被她捏出了明顯的褶皺。
「中簽率千分之五,市盈率才12倍,是今年難得的優質標的。」她的聲音比昨天低沉了幾分,目光不自覺的瞟向門口。
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她工牌背麵用紅筆寫著「周琦」二字,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張揚的氣勢。
櫃台玻璃清晰的映出她緊咬著嘴唇的模樣,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色的影子,像兩隻振翅欲飛的蝴蝶。
「王總要不要考慮配股?」她突然壓低聲音,指甲深深摳進櫃台的木質縫隙裡。
「深發展……他們要配股了,內部訊息。」
「哐當」一聲巨響,林飛的皮鞋不慎踢翻了牆角的搪瓷痰盂,褐色的水漬在地麵蜿蜒流淌,像一條扭動的蛇。
在這突如其來的混亂中,我敏銳地聞到周敏身上飄散出若有若無的苦艾酒味——和記憶裡周琦辦公室酒櫃裡那瓶82年的苦艾酒味道一摸一樣。
我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就走。
回網咖的路上,林飛一腳踢飛路邊的雪推,積雪濺起半米多高。
「這娘們肯定有問題!」他氣呼呼的說,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她看你的眼神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不對,像欠了債似的!」他跺著腳抱怨,新皮鞋已經被雪水浸濕了大半。
我站在背風口,點著一根煙:「大飛可以啊,現在學會察言觀色了。」
「基本操作嘛!」
我們剛推開網咖厚重的棉門簾,夕悅就抱著一摞三寸軟盤從樓上探出頭來。
她梳著兩個麻花辮,發梢還沾著幾縷機房的灰塵:「越哥哥,老張頭又來了,從早上五點就在門口等著,說他閨女在證券公司上班,聽到些關於深發展的訊息……」
「彆理他。」我扯下凍得發硬的圍巾,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迅速飄散。
「周敏提到深發展配股,你記得吧?」
「她是不是故意說漏嘴的?那女人看著就不像好人,說話陰陽怪氣的。」
話音未落,「嘩啦」一聲脆響從櫃台那邊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網咖裡格外刺耳。
我和林飛趕緊衝過去,隻見林敏蹲在地上,正用顫抖的手撿拾著散落的算盤珠——那是她父親留下的遺物。
夕悅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裂了道蛛網般的裂痕,開機時還閃著詭異的雪花。
「小敏,沒事吧?」林飛急忙上前幫著撿算盤珠。
「哥,沒事……」林敏的眼神有些躲閃。
我的目光掃過櫃台,意外發現林敏的棉絨大衣下擺正快速掃過櫃台邊緣,在她剛才翻閱的《上海證券報》底下,似乎壓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