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119
暗示
就在一家子洗漱完剛躺下時聽見院門被敲響了,張英英和宋和平對視一眼都有些警惕,宋和平披上外衣,腳步聲在寂靜的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張英英迅速係好衣釦,輕手輕腳地跟了出去,順手將裡屋的門掩上,隔斷了孩子們好奇的張望。
院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月光下,劉氏佝僂著站在門外,臉上是藏不住的驚惶。
她身後半步,站著宋家俊。
“老大……”劉氏帶著哭腔就要上前,被宋和平側身避開。
不等劉氏繼續訴苦,宋家俊忽然上前一步,對著宋和平和張英英恭恭敬敬地喚了聲:“大伯,大伯母。”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忐忑,眼神裡卻藏著與他年齡不符的精明算計。
“奶奶是嚇壞了,”他先替劉氏開了口,語氣懇切,隨即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不過,今天公安問完話後,我仔細回想,倒是記起一件關於羅美晴的舊事,覺得應該讓大伯大伯母知道。”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兩人的反應。見宋和平麵色沉穩,張英英更是眼神淡漠,毫無波瀾,他心下微凜,不敢再賣關子,繼續說道:
“是大哥還在的時候,有一回他喝了點酒,跟我抱怨,說羅美晴看著嬌氣,心思卻重。每次約會,總要變著法兒打聽大伯母家的事。”
他模仿著宋國俊當時醉醺醺又不耐煩的語氣,“‘問大伯母以前在滬市的事兒,問她孃家的事情……真他孃的煩!在我眼裡,大伯母不就是個下鄉知青,災年沒轍了才嫁給我大伯,生了幾個丫頭片子嘛,有什麼好問的?’”
宋家俊說完,微微抬眼,目光小心翼翼地覷著張英英,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驚愕或憤怒。
然而,張英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彷彿早已洞悉一切,讓他心底那點賣弄和試探無所遁形。
他連忙補充,語氣更加真誠:“我當時年紀小,沒當回事,今天被公安一問,再想起大哥這話,才覺得不對勁。羅美晴她好像從一開始,就對大伯母非常在意。”
劉氏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隻覺大孫子說了堆沒用的舊話,忍不住又想哭訴自家的艱難。
張英英卻在這時淡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難為你還記得這麼清楚。”
她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什麼,目光掠過宋家俊那張故作誠懇的臉,最後落在惶惑的劉氏身上,“天黑了,回去吧。老三家還等著呢。”
這話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宋家俊知道,自己想靠這點資訊示好的打算落空了,他不再打斷劉氏的哭訴。
劉氏的哭嚎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她一把鼻涕一把淚,試圖去抓宋和平的衣袖:“老大啊!我的兒!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呐。娘知道,娘以前糊塗,對不住你們……可娘這兩年知道錯了,你就原諒娘吧!娘這心裡苦啊……”
宋家俊也適時地低下頭,用手背抹著眼睛,發出壓抑的啜泣聲,肩膀微微聳動,將一個無助又惶恐的少年形象扮演得淋漓儘致。
然而,站在他們麵前的宋和平和張英英,麵容如同被月光浸透的寒冰,沒有一絲動容。
他們腦海裡浮現的是上輩子,劉氏是如何偏心眼地看著老二一家欺壓他們,那些刻骨的記憶,比眼前這虛假的眼淚真實千萬倍。
宋和平任由劉氏拉扯著他的衣角,身形紋絲不動,隻沉聲開口,聲音裡沒有半分波瀾:“娘,過去的事,提了沒意思,分家的時候,該說的都已經說清楚了。”
劉氏見哭訴親情無用,立刻換了策略,拍著大腿,哭聲更加淒厲:“老大啊,你不能這麼狠心啊!老三家的現在黑心爛肝,連紅紅的藥錢都不肯出了,紅紅那孩子你是知道的,打小就體弱,這藥一斷,就是要她的命啊,她可是你親侄女,你就發發善心,救救她吧,就當娘求你了。”
宋和平側身避開她的拉扯,眉頭緊鎖。
宋家俊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宋和平和張英英的方向磕頭,帶著哭腔喊道:“大伯!大伯母!求求你們,救救我妹妹吧!我給你們磕頭了!”
他的額頭抵在冰冷的泥地上,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眼角卻偷偷向上瞟,觀察著兩人的反應。
若真是前世那個尚且顧念親情、容易被拿捏的宋和平,或許真會被這副場景唬住。
可惜,站在這裡的是早已看清這些人血肉底下藏著怎樣涼薄心腸的重生者。
張英英終於開口,聲音比這春夜的寒風更冷:“娘,紅紅是老二家的閨女,更是您的親孫女。她爹孃都在,老三家不出,您這做奶奶的,不是還有體己嗎?還有家俊你也是個大小夥子了,難道還撐不起妹妹的藥錢?再不然,翠花孃家難道不在了?怎麼輪,也輪不到我們窮苦的大房來管。”
她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劉氏虛偽的哭訴和宋家俊精心扮演的可憐。
直接將問題的核心和責任的歸屬點明,堵死了所有道德綁架的可能。
宋和平接話,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餘地:“我們沒錢。回去吧,以後彆再為這種事來了。”
就在這時,宋家俊突然站起身上前一步。
他臉上掛著淚,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鉤子,直直刺向張英英:
“大伯,大伯母。”他聲音哽咽,字字誅心,“大哥已經沒了,你們真的忍心看著紅紅也步大哥的後塵嗎?”
“後塵”二字被他咬得極重。
他緊緊盯著張英英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當年從大伯家偷拿吃食後身體就越來越不好,大哥死後紅紅病重他一直懷疑是那些“好飯菜”有問題。
大哥本就因斷手體弱,紅紅更是胎裡帶的病根,若說吃出問題,他私下問過鎮上的醫生,醫生說有些人體質特殊,對常人無害的東西,對病弱之人可能就是催命符。
月光下,張英英的麵容像一潭深水。
她甚至沒有看宋家俊,目光平靜地落在虛空處,聲音冷清:
“家俊,你大哥是自作孽,老天收的。紅紅的病是胎裡帶的,與我們何乾?”她頓了頓,終於看向宋家俊,眼神銳利如刀,“倒是你,小小年紀就學會往自家長輩頭上扣屎盆子。怎麼?是覺得我們大房好欺負,還是想學你爹孃那套訛詐的本事?”
這話像一記耳光,抽得宋家俊臉色煞白。
他沒想到張英英不僅毫不慌亂,反而敢直接撕破了他的算計。
劉氏還要哭喊,宋和平已經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徹底隔絕了他們的視線:
“紅紅的藥錢,該誰出誰出。再敢來胡攪蠻纏...”他聲音陡然一沉,“我就去找支書評評理,看看誰家爹孃都在婆婆還整天逼著分家的兒子出錢給侄女買藥。”
“砰——”
院門重重關上,震落了門楣上的灰塵。
宋家俊被那扇緊閉的院門隔絕在外,耳邊似乎還回響著張英英那句冷硬的反問。
月光照在他年輕卻過早浸染了世故的臉上,映出濃濃的困惑與不甘。
難道……真的猜錯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摁了下去。
不可能!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