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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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火急火燎地將宋建林再次送進縣醫院,熟門熟路地找到了之前負責的醫生。
那醫生一看又是宋建林,再看他那副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模樣,眉頭立刻皺成了疙瘩,語氣帶著明顯的責備:
“怎麼又是他?上次出院千叮萬囑,頭部受傷最忌情緒激動和提前出院,這才幾天?怎麼搞成這個樣子送回來了?”
宋國文連忙上前,又是愧疚又是焦急地解釋:“醫生,對不起!是我不好……我爹他是受了刺激,一下子沒抗住,就暈過去了……”
醫生歎了口氣,也顧不上再多說,立刻指揮護士將人推進急救室進行檢查和搶救。
宋和平和宋國濤等人在外麵焦急地等待著。
一番緊張的救治後,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神色依舊凝重,但對等在外麵的幾人說道:“人暫時醒過來了。但是,情況很不穩定,失血嚴重,頭部傷勢有加重的跡象,加上急火攻心,身體非常虛弱。必須絕對臥床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幾人連忙道謝,跟著護士進了病房。
病床上,宋建林果然睜開了眼睛。
但他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慘白的頂棚,沒有任何焦點。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哭嚎咒罵,甚至連一絲聲響都沒有發出,隻有眼淚,無聲地從他眼角滑落,迅速浸濕了枕套。
宋國文看著父親這副模樣,心像被針紮一樣疼,他哽咽著上前,輕聲呼喚:“爹……爹你感覺怎麼樣?”
宋建林像是沒聽見,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默默地流淚,彷彿整個世界都與他隔絕了。
宋國濤看著病床上如同失了魂般默默流淚的宋建林,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拍了拍宋和平的肩膀,壓低聲音道:“和平,這裡就先交給你了。畢竟是親兄弟,這時候...唉,多照看著點吧。村裡還有一堆事,我得先回去了,有什麼事再找人叫我。”
宋和平點了點頭:“我知道,大隊長,麻煩你了。這邊我看著。”
送走了大隊長,宋和平轉身往回走,準備去病房守著。路過繳費視窗時,卻看見宋國文正捏著錢,小心翼翼地在數著交給裡麵的工作人員。
宋和平腳步頓了頓,走過去,低聲問了一句:“錢夠嗎?不夠我這裡還有一點。”
宋國文聞聲轉過頭,看到是大伯,連忙點頭,語氣裡帶著感激和後怕:“夠的,大伯!多虧了大伯母!”
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剛纔在車上,我爹眼看著就不行了,氣息弱得都快摸不著了,我把大伯母給的那瓶藥喂下去之後,沒多大一會兒,我爹的脈搏就強了一些,臉色也沒那麼嚇人了。大伯,真的,要不是大伯母那瓶救命的藥和這五十塊錢,我爹…他恐怕真撐不到醫院!”
他說著,眼圈又紅了,朝著宋和平深深地鞠了一躬。
宋和平聽著侄子的話,心裡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他沒想到張英英會出手,既感激妻子在這關鍵時刻的深明大義和出手相助,又對自家這攤子爛事再次將她牽扯進來感到無比的愧疚。
他伸手扶住宋國文,聲音沙啞:“行了,彆鞠了。人沒事就好,先把眼前這關過去再說吧。”
他幫著宋國文辦完了繳費手續,叔侄二人沉默地走回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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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院子旁看熱鬨的鄰裡漸漸散了,隻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劉氏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惶惶然如同驚弓之鳥,她一抬眼看見正要轉身離開的張英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猛地撲上去,一把死死攥住了張英英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英英……英英你彆走……娘這心裡……心裡怕啊……”
劉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恐和無助,她語無倫次地絮叨著,“家裡這幾個都不成器……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張英英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手腕上傳來清晰的痛感。
劉氏這老太婆瘋了吧?她倆看上去像是可以交心的關係嗎?
她眉頭擰緊,心底那股壓抑已久的厭惡和煩躁再也抑製不住。
她猛地用力,毫不留情地甩開了劉氏的手,力道之大,讓劉氏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張英英站定,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失魂落魄的老太婆,臉上沒有半分同情,隻有嘲諷和毫不掩飾的嫌惡:
“現在知道怕了?早乾什麼去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剖開劉氏最不願麵對的現實,“婆婆,你自己捫心自問,今天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一手造下的孽嗎?”
她逼近一步,目光銳利如錐,直刺劉氏眼底:“你和公公要是當初能一碗水端平,不那麼偏心眼地把老二一家慣得無法無天,能養出宋建業那種貨色?能養出宋國俊和宋家俊這種禍害?”
劉氏被她問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張英英卻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道:“這次的事,根源也在你!要不是你沒事瞎攪合,非要打著賣孫女換彩禮的算盤,能把家裡攪和成這樣?能把宋老三一家害得這麼慘?宋建林現在在醫院生死不知,國武在省城醫院這麼久了都沒回來,想來情況應該很嚴重,這一切,可都是你惹出來的。”
她頓了頓,看著劉氏瞬間褪儘血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且等著吧!等李招娣從省城回來,我看你怎麼跟她交代,看她會不會跟你鬨個天翻地覆。”
說完這最後一句,張英英不再多看劉氏一眼,彷彿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晦氣。
張英英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像最後一絲光線被抽走,劉氏僵在原地,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被甩開時的刺痛。
院子裡空蕩蕩的,隻剩下她一個人。
渾濁的眼淚順著她布滿皺紋的臉頰滾落下來,滴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洇開小小的深色痕跡。
為什麼……為什麼都說是她的錯?
她茫然地望著空無一人的院門,心裡充滿了無儘的委屈和不解。
她做什麼了?
她不過就是想給家俊那孩子說門親事,讓他成了家,好給老二把門戶撐起來啊。
老二打小就聰明,比老大機靈,比老三活絡,是她幾個兒子裡最出挑的,她多疼他一點,多為他那一房打算一點,有什麼錯?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老頭子在世的時候,不也是預設的嗎?
她彷彿找到了依仗,在心裡無聲地呐喊。
那時候家裡有什麼好的,不都是緊著老二先來?老頭子不也沒說什麼?怎麼現在所有人都來指責她?
誰又能想到他們會闖下這麼大的禍?
沒有人理解她的苦心,沒有人記得她這些年的付出,所有人都隻看到了眼前的慘狀,就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她一個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