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137
翠花
第三天下午,宋和平才頂著涼風從縣城回來。
天氣驟冷,他和宋國文都沒帶厚衣服,他是特意回來取衣服的。
剛走到院門口,正在玩石子的秀歌一眼就看見了爸爸,她眼睛一亮,像隻小炮彈似的衝了過去,一把抱住宋和平的腿,小胳膊小腿都纏在他身上,哼哼唧唧地不肯下來。
“哎呦,爸爸的小七!”宋和平被女兒撞得後退半步,隨即朗聲大笑,粗糙的大手熟練地托住她,另一隻手疼愛地捏了捏她有些冰涼的小臉蛋,“這麼想爸爸啊?三天不見,就成了小粘人精了?”
秀歌把臉埋在他頸窩裡,用力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帶著濃濃的依賴。
宋和平心都軟了,想起在縣城供銷社看到的小玩意兒,便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嶄新的塑料發夾,是亮黃色的向日葵形狀。
他順手就給秀歌彆在了劉海上:“喏,爸爸給你買的,喜不喜歡?”
秀歌摸了摸頭上的新發夾,終於抬起頭看了一眼爸爸又低下了頭”
他懷裡抱著軟乎乎的小女兒,感受著她全心全意的依賴,從小七出生起,餵奶、換尿布、咿呀學語,他幾乎沒錯過任何一個成長瞬間。
在他心裡,大女兒秀琴是他的驕傲,聰明懂事,而小七秀歌,則是他毫無原則的心尖肉,長這麼大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更彆提打了。
對其他女兒他自然也疼,但這份對秀歌的疼愛大家都能看出來是不同的,隻是他自己從未清醒意識到這一點。
“哎呀,我們小七是不是受委屈了?告訴爸爸,爸爸給你撐腰..。”
然而,他帶著笑意抬頭,話尾音還未完全落下,就撞上了妻子張英英的目光。
張英英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屋簷下,直直地盯著他,裡麵沒有絲毫笑意。
宋和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放下了秀歌。
回到屋裡才從秀琴口中得知了前天那場風波的詳情。
聽到妻子不僅嚴厲教訓了秀歌,還召開了家庭會議,甚至提到了老宅的舊事,他心頭一沉,明白張英英這次是動了真怒。
他習慣性地想為小女兒辯解幾句,可一想到妻子那冷冽的眼神,那點勇氣便煙消雲散了。
他找到在廚房忙碌的張英英,沒敢提秀歌,而是先掏出了東西。
“英英,”他語氣帶著小心,“這是國文那孩子非要我帶給你的,說是謝謝你。”他遞過來一張折疊的紙條。
張英英擦擦手,接過開啟。
那是一張欠條,金額是五十塊,欠款人寫著宋建林,是為了之前她看宋國文可憐,又不想宋建林死了再害她家被劉氏纏上而給的錢,都沒想著要他還。
她把欠條隨手扔到空間和之前那張一百五的欠條一起。
宋和平覷著她的臉色,在家匆匆吃了飯,便去老宅給宋國文拿衣服。
到了老宅,被他娘劉氏拉住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宋和平心裡煩悶,懶得聽她那些車軲轆話,敷衍幾句,快速收拾好侄子的衣物就趕緊脫身回家了。
臨走前,他拎著包裹,硬著頭皮對張英英保證:“英英,我走了。秀歌的事……我知道了,以後我一定注意,不慣著她了。”
張英英認真地看著他說:“希望你記住。你再這樣無原則地寵下去,不是愛她,是害她。也害了這個家。”
“記住了,記住了,都聽你的。”宋和平連連點頭,不敢再多說,拎著東西匆匆離開了家,返回縣城。
宋和平走後的第二天晌午,郵遞員在院門外搖響了車鈴,高聲喊著張英英的名字,說有她的包裹和信,來自滬市。
張英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門,簽收了那封薄薄的信,至於包裹需要她自己去拿。
看到信封上弟弟張英瀾那熟悉的字跡,她心頭一熱。
秀書和秀畫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張英瀾先是報了平安,說已經順利從翻砂廠回到滬市家裡,並且和爹孃在同一個廠裡上班了,崗位是機器保全員,工作不算累,比在翻砂廠時輕鬆太多。
話語間透露出一點年輕人對瑣碎的不耐煩,他寫道,之前交好的叔叔嬸嬸們知道他回來了,近來總上門給他介紹物件,讓他不甚其擾,出事的時候一個個都恨不得離他家十萬八千裡,如今又...。
攤開的信紙中滑落出一張黑白照片。
張英英小心拾起,照片上,弟弟張英瀾穿著工裝,身姿挺拔地站在中間,臉上帶著些許靦腆的笑容。
身旁的父母嘴角含著欣慰的弧度,這是他們在滬市團聚後的第一張合影。
指尖輕輕拂過爹孃的臉龐。她將這張珍貴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夾進那本厚重的紅寶書裡,妥善收好。
平複心緒後,她鋪開信紙,開始給弟弟回信。
次日清晨,張英英將寫給弟弟的回信仔細封好,叮囑秀書看好家,便挎著籃子出了門。
她先到郵局將信寄往滬市,然後去取了弟弟寄來的那個沉甸甸的大包裹。
拎著包裹往回走,路過供銷社旁邊那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口時,她無意中朝裡瞥了一眼,腳步猛地頓住了。
巷子深處,一個穿著半舊藍布褂子的女人正與一個麵生的婦人低聲交談著。
那熟悉的側臉讓張英英心頭一跳。
竟然是王翠花!
張英英記得清楚,王翠花不是瘋了之後被劉氏鎖在老宅後院,輕易不讓見人。
她怎麼會出現在鎮上?
而且看她和人交談的樣子,雖然背對著巷口,但肢體動作並不狂亂,甚至偶爾抬手梳理一下鬢角的頭發,顯得頗為正常。
她的瘋病好了?
張英英心中震驚。
更關鍵的是,她是怎麼從老宅裡出來的?劉氏這時候絕無可能主動放這個“瘋媳婦”出來給自己添亂。難道是她兒子或者女兒偷偷放她出來的?
張英英蹙緊眉頭,下意識地想走近些聽清她們在說什麼,可巷子裡的王翠花似乎格外警覺,像是感覺到了背後的注視,猛地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
王翠花臉上瞬間閃過極度的慌亂,眼神驚惶,沒有絲毫瘋癲的痕跡。
她迅速對那陌生婦人說了句什麼,兩人立刻分開,那陌生婦人低頭快步從巷子另一頭離開,而王翠花則像受驚的兔子,看也不敢再看張英英,扭身就鑽進旁邊更窄的岔道,身影一閃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