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178
惻隱
張英英沒有多餘的寒暄,看清這位倪同誌那身觸目驚心的黃疸和憔悴不堪的麵容後,在他疑惑又帶著死寂的目光注視下,直接開門見山:“倪同誌,你這個病,我可以想辦法幫你緩解症狀,減輕痛苦。”
倪如海聞言,猛地一怔。
他得這病以來,從最初的震驚、不甘到後來的絕望、認命,心早已如同死水。
醫院判了死刑,他回家不過是在熬日子,等待最終的解脫。
此刻,這個突然找上門的陌生女人,竟如此直白地說能緩解他的病?
他第一反應便是荒謬,以及深深的懷疑。
這到底是哪裡來的騙子,連他一個將死之人都不放過。
他眼底的戒備之色瞬間濃得化不開,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張英英看出他的不信任,在他開口前立刻補充道,語氣誠懇而急切:“我不是騙子,你讓我試試就好,我也不圖你什麼,你就當是死馬當活馬醫。讓我試一試,如果沒有任何效果,你立刻把我攆出去,我絕無怨言!”
倪如海看著她,那死水般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顆極小的石子,漾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反正……自己已經這樣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如此。
讓她試試?又能損失什麼呢?萬一……萬一真有哪怕一絲絲的可能呢?
他沉默著,那雙泛黃的眼睛在張英英臉上停留了許久,似乎在衡量。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極其緩慢地、有些費力地側開了身,讓出了進門通道。
張英英跟在倪如海身後,緩步穿過花園。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帶著隱忍的痛苦,寬大的睡衣掩不住腹部的異常隆起,腫脹的輪廓在布料下若隱若現,病情顯然已到十分嚴重的地步。
來到客廳,張英英在倪如海沉默的注視下,示意他在舊沙發上躺好。
她先是佯裝為其把脈,手指搭在他枯瘦的手腕上,片刻後又仔細檢查了他眼瞼、舌苔等處的狀況。
做完這些,她借著隨身揹包的掩護,取出一隻裝滿靈泉水的水壺。
她又暗中聯係空間商城,諮詢針對胰腺疾病的藥物。
商城推薦了一種名為保清丹的丸劑,聽上去像是中成藥,張英英毫不猶豫地用2400積分兌換了三瓶。
“先把這個喝了,”她將水壺遞給倪如海,“能幫你緩解些痛苦。”
待他喝完水,張英英又取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這是保清丹,每日一粒。”
倪如海依言服下藥丸,又飲了幾口那清澈卻帶著甘甜的水。
他本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麻木心態,並未抱有任何期望。
然而,藥液入腹不久,一股溫和的暖流從腹部處緩緩升騰,向著四肢百骸蔓延開去。
那如同時刻被鈍刀切割般的腹部劇痛,竟然在這股暖流的熨帖下,明顯減輕了三分。
這真切的變化讓他死寂的心湖驟然掀起了波瀾。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因黃疸而渾濁不堪的眼睛裡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顫抖和急切的求證:
“你…你真的…能減輕我的病症?”
張英英迎著他渴望又害怕失望的目光,肯定地點了點頭:“我不敢說一定能根治,但減輕痛苦,改善一些症狀,是能做到的。”她對空間出品的藥很有把握,但涉及到人命也不敢隨意誇下海口。
她稍作停頓,給出了一個解釋,“我家祖上做過藥材生意,機緣巧合下也得了一些調理身體的古方,你若是信我,就按時服用我給你的藥,大約半個月後,我再來複診,看看情況如何。”
她看著倪如海依舊蒼黃卻因那一絲希望而顯得有了些許生氣的臉,語氣轉為鄭重,補充了至關重要的一點:“不過,倪同誌,有句話我必須說在前頭。這治病救人,藥物隻是一方麵,病人的心境也極為關鍵。你這病,最忌憂思鬱結,心情沉重。若是你自己都放棄了求生之念,終日鬱鬱寡歡,就算真有靈丹妙藥,效果也要大打折扣。你得試著放寬心,哪怕是為了這好不容易得來的一絲轉機,也得努力讓自己鬆快些。”
倪如海認真地點頭,感受著體內那不容忽視的暖流和減輕的痛楚,他看向張英英的目光裡少了些死寂,多了幾分審慎的探究。
他並不愚鈍,一個陌生人突然上門,持有確實有效的藥物,這絕非偶然。
“是誰……讓你來找我的?”他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已然不同。
他的親人早已零落,鄰裡關係淡漠,在這孤絕的等死期間,誰會為他找來這樣一個大夫?
忽然一個名字在他心中隱隱浮現。
張英英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她既然答應了那位七爺,就絕不會透露半分。
張英英交代完醫囑,便起身準備告辭。
目光掃過這寂靜得過分的客廳,再看向倪如海那因久病和獨居而顯得格外落寞、行動也頗為遲緩的身影,一絲惻隱之心油然而生。
她停下腳步問道:“倪同誌,我看你行動不太方便,家裡有什麼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嗎?我眼下正好沒事,可以順手幫你做了。你若不需要,就當我沒問。”
倪如海聞言,抬起那雙依舊泛黃卻因藥效而有了些許神采的眼睛,看向張英英。
見她眼神坦蕩真誠,不似作偽,他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在猶豫,也像是在積蓄力氣。
片刻後,他竟撐著沙發扶手,有些吃力地站起身,然後對著張英英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個動作顯然耗費了他不少氣力,他微微喘息著,臉上帶著幾分窘迫和不好意思,聲音低沉卻清晰地說道:“如果……如果大姐您有空,能幫我買些吃食回來嗎?”
他頓了頓,艱難地解釋著,“因為這病……渾身無力,疼痛難忍,我已經好幾天沒能出過門了。家裡……家裡實在沒什麼能入口的東西了。原本我也沒打算再張羅這些,想著就這麼算了……沒想到,今天遇到了您,竟又有了轉機。”
他的話斷斷續續,卻透著一股絕處逢生後,對最基本生存需求的渴望,以及不願就此放棄的微弱決心。
張英英看著他這番情狀,心中瞭然,也更添了幾分憐憫。
她立刻點頭應承下來:“這有什麼麻煩的,我這就去。你想買些什麼?米麵,還是些容易克化的食物?”
倪如海見她答應,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連忙道:“麻煩您幫我買些米,再……若有雞蛋,也買一些就好。簡單,能填飽肚子就行。”
他指了指臥室方向,“錢和糧票……都在我床頭櫃的抽屜裡,沒鎖,麻煩您幫我去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