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204
放棄
張英瀾賣掉工作的過程異常順利。
他這邊剛透露出一點風聲,幾個紡織廠的同事就聞風而動,紛紛找到張父張母探聽虛實。
最後,這份讓人眼熱的正式工崗位,以一千二百塊錢的價格,說定了賣給張母食堂裡一位相熟的老阿姨,她正急著為自己即將頂替進廠的兒子尋個穩妥的崗位。
交接手續辦得很快。
次日,張英瀾去廠裡做最後的工作交接,剛走出廠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便攔在了他麵前。
是柳玉。
她不知從何處得來的訊息,此刻正俏生生地站在那裡,眼神複雜地望著他。
張英瀾眉頭下意識一皺,腳步頓住,不著痕跡地往後拉開了一步距離,語氣疏離:“有事?”
他這明顯的迴避姿態,讓柳玉的神色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針刺了一下。
她難過的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張英瀾……你真的要走了?連工作都賣了……是因為我嗎?”
廠門口還有幾個工人走動,見這情景,都不由放緩了腳步,帶著幾分看熱鬨的神情悄悄打量著這對氣氛僵持的男女。
眾目睽睽之下,柳玉那欲語還休的姿態,讓張英瀾心底耐心耗儘了。
他懶得再與她做無謂的糾纏,麵色沉靜,聲音不高,卻帶著疏離:“柳玉同誌,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你很多次。希望你也不要再做這樣的姿態,這對你、對我的名聲都不好。”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著她,帶著些許不解,更多的是無奈:“我自認為,從頭到尾,都沒有給過你任何錯誤的暗示或希望,你為什麼要一直做這種讓人為難的事呢?”
想到自己甚至為此賣掉了工作,他輕輕撥出一口氣,做出了最終的了斷:“這次的事,我就當是買個教訓。以後,我們就不必再見了。各自好好生活吧。”
“張英瀾,你等等!”柳玉見他要走連忙喊住。
張英瀾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柳玉見他停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帶著哭腔急急說道:“張英瀾,我知道...知道是我對不住你,我以為喜歡一個人就要勇敢地追求,可你總是拒絕我,我一時惱怒,才會口不擇言,我真的沒想過會造成這麼大的後果...對不起...”
她的聲音哽咽,帶著真切的悔意。
這段時間,廠裡的同事對她指指點點,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家裡人也開始看她不順眼,這件事在紡織廠和家屬院都傳得沸沸揚揚,她爸媽覺得她丟了臉麵,將她臭罵了一頓,連帶著大哥大嫂也對她頗有微詞,覺得她連累了家裡的名聲。
心中的委屈和壓力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她此刻的道歉帶上了幾分迷茫。
張英瀾沉默了片刻,最終側過半邊臉,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柳玉同誌,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最後的告誡:“我們都該為自己的言行負責,到此為止吧,糾纏下去,對你我都沒有任何好處。”
說完,他不再停留,邁開步子徑直離開,將柳玉和那些是是非非,徹底留在了身後。
柳玉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劃過臉頰,帶來一片冰涼的觸感。
周圍看熱鬨的工人尚未完全散去,那些目光此刻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背上,但她已經顧不上了。
她看著張英瀾越走越遠的背影,那道挺拔卻決絕的身影,彷彿正在一步步走出她的生命。
她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自己所有的執著、委屈、乃至不體麵的糾纏,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悔恨、羞愧和最終認清現實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她望著那即將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彆,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我以後……不會再糾纏你了……”
而此時,千裡之外的京市理工大學,操場上正是一天中最熱鬨的時候。
宋秀琴卻被一個男同學攔在了從圖書館回宿舍的林蔭道上,夕陽的餘暉透過梧桐枝葉,在她清秀卻帶著疲憊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攔著她的是外語係大二學生周茂然,兩人相識,源於一次意外。
秀琴攻讀的是工業自動化,課業繁重,自從上了大學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不足,身邊的同學個個都是拔尖的人才,這讓她倍感壓力,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學習中,連星期天也多半泡在圖書館。
同宿舍的李小梅和黃桃看她實在繃得太緊,生拉硬拽,非說她再這樣下去要變成書呆子,硬是把她拖到了操場邊看校體育隊的足球訓練。
誰知,剛在看台坐下沒多久,一個偏離軌道的足球便呼嘯而來,不偏不倚正砸在秀琴的額頭上,當時便是一陣眼冒金星。
踢出這一球的,正是周茂然。
他連跑帶跳地衝過來,臉上滿是汗水與歉意,不住地向秀琴道歉,又忙不迭地去撿回滾遠的足球。
李小梅和黃桃在一旁,看著這個高大俊朗的學長,偷偷交換著眼神。
那次的道歉還算誠懇,秀琴雖被砸得頭暈,但見對方態度良好,也隻是擺擺手錶示沒關係。
她本以為這隻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自那以後,周茂然似乎就認準了她。
他會偶然出現在她下課的必經之路,會在食堂剛好排在她身後,就像今天這樣。
此刻,周茂然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正熱情地邀請她週末一起去參觀新開的展覽。
“宋秀琴同學,週末有空嗎?聽說曆史博物館有個新展,很有意思……”
秀琴抱著厚重的專業書,眉頭微蹙,腳步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
她看著眼前這個熱情的學長,心中沒有半分漣漪,隻有被打擾的無奈,她的時間表排得滿滿當當,有看不完的專業書和做不完的實驗報告,實在分不出精力來應付這種突如其來的邀約。
“周學長,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週末要泡實驗室,真的沒空。”她的聲音帶著禮貌的疏離,試圖讓對麵的人知難而退。
周茂然像是完全沒聽懂她語氣中明確的拒絕,或者說他並不在意。
他臉上依舊掛著自來熟的笑容,上前一步,試圖拉近彼此的距離:“天天不是圖書館就是宿舍,兩點一線,那多沒意思啊?你來京市讀書,總不能連這座城市是什麼樣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