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234
愧疚
張英英和宋和平聞言,眼神都是一凝,迅速對視了一眼,他們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警惕、權衡。
他們不怕硬碰硬,但如果這位首長插手妨礙,必然會導致過程受阻。
一直安靜旁聽的張父這時走上前,眉頭緊鎖,低聲道:“英英,和平,小心有詐。那邊剛出了那麼大的事,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說不定是想替他那對不成器的兒女說情,或者另有圖謀。”
小趙耳力敏銳,聽到了張父低聲的提醒。
他麵色不變,直接開口,語氣是一貫的直來直去,並不在意對方的態度如何:“各位的擔心我理解。首長日前因健康原因昏迷,目前在軍區醫院住院,剛剛蘇醒。這次請二位見麵,地點就安排在軍區醫院的重症病房,那裡安保獨立,並非首長職權範圍之內,請放心。”
張英英和宋和平聽完,低頭沉默了片刻,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去。”
張英英抬起頭,眼神清亮而堅定,對宋和平也是對家人說道,“不管是不是鴻門宴,這一趟我們都得去,如果這位鐘首長真能大義滅親,秉公處理,那自然最好,也能省去我們不少周折。”
宋和平重重地點頭,臉上的肌肉繃緊:“對,必須去。是黑是白,當麵說清楚。如果他想包庇,或者有其他算計,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談的,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請帶路吧。”
張英英對等待的小趙說道。
她和宋和平向張父、張英瀾及病床上的秀琴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安心。
兩人跟著小趙坐著吉普車一路暢通無阻地駛入軍區醫院,停在了住院樓前。
下車前,張英英借著整理包的動作,極其迅速地將一瓶防狼噴霧塞進宋和平手裡,同時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聲音道:“拿著,防身。”
宋和平不動聲色地接過,揣進自己外衣內側口袋,點了點頭。
兩人跟著小趙,穿過安靜的走廊,來到重症監護區域的一間特殊病房外。
小趙推開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張英英麵色沉靜,目光迅速掃過病房內部環境,確認除了病床上的鐘四城和必要醫療裝置外,並無其他閒雜人或異常佈置,這才朝小趙微微頷首,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宋和平緊跟其後,他的身體微微緊繃,右手下意識地貼近了放著噴霧的口袋位置,眼神銳利地看向病床。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濃重的消毒水味道中,他們看到了半躺在病床上的鐘四城。
僅僅幾天不見,這位威嚴赫赫的軍區首長彷彿蒼老了二十歲。
臉色是失血後的灰白,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布滿了疲憊和病態的紅血絲。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走進來的宋和平臉上時,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極其複雜的光芒還有深切的痛苦。
“和……和平……”
他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氣音,掙紮著想從床上坐起來,似乎是想要更清楚地看看這個被他虧欠了半生、如今已步入中年的長子。
但他身體太過虛弱,手臂顫抖著,竟一時沒能撐起自己。
小趙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鐘四城的肩膀和後背,幫他調整姿勢,墊好枕頭,讓他能半坐著麵對來人。
做完這一切,小趙默默退到門外關上了門。
鐘四城靠坐在床頭,呼吸因為剛才那一下小小的掙紮而有些急促,他貪婪地看著宋和平,目光從他飽經風霜的臉上劃過,彷彿在尋找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又彷彿在丈量這幾十年的缺失。
因是宋和平的生父身份,張英英沒打算主動開口說話,而是想把交流的主場交給宋和平,於是她默默走到窗邊,佯裝看風景。
宋和平明白了張英英的想法,他看向麵帶愧疚的鐘四城,冷冷問道:“你今日叫我們過來,有什麼事?”說著,宋和平還冷笑了一聲,接著又道:“如果是想為你的孩子求情,那就免了。”
聽到宋和平冰冷的質問,鐘四城眼中那點因激動而起的水光迅速黯淡下去,被痛苦取代。
他胸口悶痛,不僅因為病體,更因為宋和平話語裡透出的,對他這個父親全然無情的疏離和否定。
是啊,他這個長子,有什麼理由關心他?幾十年不聞不問,任由他在鄉野長大,甚至因為繼室的私心而刻意忽視……自己從未儘過一天父親的責任,如今又有什麼資格奢求一絲溫情?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喘勻了氣,再看向宋和平時,眼神裡的激動和軟弱已被一種沉重的決絕所替代。
“不是求情。”
鐘四城的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彷彿用儘了力氣,“我叫你們來是想親口告訴你們兩件事。”
他的目光轉向窗邊沉默佇立、卻將一切儘收耳底的張英英,又落回宋和平臉上。
“第一件,”
他頓了頓,彷彿在積聚勇氣,說出那個讓他自己也覺得羞恥的事實,“韓玉梅還有鐘玲、鐘軍、周啟章他們,對你和秀琴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全部。”
宋和平的瞳孔微微一縮,放在口袋邊的手握緊了。
張英英也緩緩轉過身,目光沉靜地看向鐘四城,等待他的下文。
鐘四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麵是毫不掩飾的痛悔和厭惡:“是我……瞎了眼,糊塗了一輩子!縱容了毒婦,養歪了子女,才讓他們有膽子,做出這種喪儘天良、迫害骨肉至親的惡行!”
宋和平目光如炬地重新看向病床上的鐘四城,問道:“既然你要說,那就說清楚,把他們做的那些醃臢事,一樁樁、一件件,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
他頓了頓,問出了最刺痛的問題:“還有,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們一家到底哪裡得罪你們鐘家?要讓你們這樣處心積慮地...趕儘殺絕?”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卻字字千鈞。
鐘四城被他眼中的痛苦和質問刺得心臟緊縮,愧疚幾乎將他淹沒,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蒼涼的坦誠和破釜沉舟的決心。
“好……我說。都說。”
他不再迴避,用儘可能清晰卻依然虛弱的聲音,開始敘述那令人發指的陰謀:
“誣陷秀琴作弊……是周茂然直接出麵,買通了她的室友黃桃和李曉梅。考場排位做手腳……是通過鐘玲的關係,找到了學校的高老師。那些作偽證的學生……他們的家長,或多或少都受過鐘玲或鐘軍的‘關照’。”
每一句話,都像一個鑿子,狠狠敲在宋和平和張英英的心上。
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鐘四城親口證實,那種被如此精心算計陷害的冰冷與憤怒,依舊讓他們渾身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