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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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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來

從閔澤言家出來時,張英英和宋和平沒多耽擱便直接去了火車站。

火車站裡人流熙攘。

他們穿過嘈雜的候車大廳,一個穿著軍裝、身影筆挺的年輕人就快步走到了他們麵前,攔住了去路。

正是鐘四城的勤務兵小趙。

“宋同誌,張同誌,”小趙站定,敬了個禮,語氣乾脆,“首長有事,請二位再回去一趟。”

宋和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想也不想地拒絕:“火車馬上要開了。我們和他沒什麼可說的了,不見。”他說著就要繞開小趙。

張英英也停下腳步,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不耐,對小趙這臨行前的阻攔極為不悅。

小趙沒有讓開,顯然來之前已得到明確指示。

他看向態度堅決的宋和平,按照鐘四城的交代,說道:“宋同誌,首長特意讓我轉告,他那裡找到了一些您母親盧雲芳同誌生前留下的舊物,是她當年為您準備的。首長問您,是否要帶走?”

正要邁步的宋和平,動作猛地頓住了。

這幾個字像帶著無形的分量,瞬間壓住了他所有的去意和硬起的心腸。

他站在嘈雜的大廳裡,身旁是扛著行李奔跑的旅客,整個人卻彷彿被隔離開來,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抿緊了唇,眼神裡的抗拒被帶著痛楚的猶豫所取代。

張英英看著宋和平瞬間沉默的樣子,心裡明白這趟車,怕是趕不上了。

她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火車票,遞到小趙麵前:“既然肯定要耽誤這趟車了,那麼,因他的要求導致我們無法按計劃返回,他應該不介意負責給我們換兩張今天稍晚些時候的臥鋪票吧?”

小趙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接過車票,利落地應道:“是,應該的。請二位稍等,我馬上處理。”

他示意兩人在站台相對人少的角落稍候,自己則快步跑向售票處。

沒過太久,小趙就回來了,手裡拿著兩張更換好的車票,遞給張英英:“張同誌,換好了,今晚八點十分發車,兩張硬臥下鋪。時間足夠。”

張英英接過票,仔細看了一眼,確認無誤,這才點了點頭。

看了一眼身邊的宋和平,對小趙說:“走吧。”

小趙引著他們,徑直走到了車站外停著的一輛軍用吉普車前,請兩人上了車。

車子發動,駛離了喧囂的火車站,向著城區另一個方向開去。

鐘四城隻在醫院住了幾天,情況稍穩便堅持搬回了自家那座安靜的小洋樓裡休養。

張英英再次踏進這個門廳時,心境與上一次已截然不同。

那時是帶著試探的憤怒,而此刻,大仇已報,最主要的執念已了,她心中隻剩下平靜,以及儘快完成這最後交接、徹底了斷的念頭。

宋和平跟在她身後,再次踏入這個曾象征著他被排斥在外的家,臉上也沒什麼波瀾,更多的是一種即將麵對過往遺痕的複雜肅穆。

小趙將兩人引至二樓,推開主臥的門,宋和平率先踏了進去。

房間裡彌漫著淡淡的藥味和久病之人特有的氣息。

鐘四城靠坐在寬大的床上,背後墊著高高的枕頭,身上蓋著薄被。

比起之前在醫院,他此刻在自己熟悉的環境裡,似乎少了幾分死氣,但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短短幾日,整個人像一株迅速失去水分的枯木。

他看到兩人進來,尤其是目光與宋和平對上時,那雙黯淡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嘴唇動了動,卻沒立刻發出聲音。

跟進來的小趙熟練地上前,幫他調整了一下靠姿,讓他能更穩當地麵對來人,然後便沉默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隻剩下三人。

鐘四城的目光在麵色冷峻的宋和平和一旁神色平靜無波的張英英臉上緩緩移動,最後,他聲音乾澀沙啞地開口:

“韓玉梅……她在裡麵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耗著力氣,同時也在仔細觀察著對麵兩人的反應。

然而,無論是宋和平還是張英英,臉上都沒有出現絲毫波動,彷彿聽到的隻是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的訊息,就那麼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鐘四城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語氣裡帶著歎息:“你們能放過鐘玲和鐘軍他們,我很意外。也……很慶幸。”

他話音剛落,宋和平就冷硬地打斷了他,聲音裡沒有半點溫度,隻有不耐煩:“要給我們的東西呢?我們不是來聽你廢話的。”

鐘四城被他話裡的冷意刺得微微一窒,胸口起伏了幾下,臉上那點勉強撐起的精神又萎靡了些。

他沒再試圖多說彆的,而是吃力地轉動目光,看向了床邊不遠處的一個矮櫃。

他拉了幾下才拉開,然後從抽屜深處,摸索著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雙布料已經有些發黃發硬,但針腳依然細密整齊的手工布鞋。

典型的舊式樣,小小的,鞋口還綴著已經褪色的布襻。

他用枯瘦的手指,極其小心地撫過鞋麵,彷彿怕碰壞了,然後才將那布鞋輕輕放在床邊,推向宋和平的方向。

“這是……你娘她……”
鐘四城的聲音哽了一下,停了片刻才繼續說下去,語速很慢,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口氣,“她自己親手做的。其他的……那些小衣服,早些年,都被韓玉梅找藉口扔了,燒了。這雙鞋,是我當時偷偷藏起來的。”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向眼神瞬間凝住的宋和平,裡麵是深不見底的愧悔:“我把它放在以前我和你娘住過的老房子裡,沒敢帶在身邊。。”

說完這個,他似乎耗掉了不少力氣,閉眼喘息了幾下,然後又伸手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暗紅色封皮的存摺。

他將這存摺,連同那雙小布鞋放在一起,往宋和平那邊推了推,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這個摺子是我名下的。”
鐘四城的聲音更虛弱了,但努力想說得清晰,“裡頭,是我這麼些年,除開家裡開銷,自己攢下的積蓄。不多,你拿著。”

宋和平的目光從那雙刺痛他心臟的小布鞋上,移到那本存摺上,眉頭立刻擰緊,臉上浮現出排斥和屈辱感,他幾乎想也沒想,就要開口拒絕,手也抬了起來。

“拿著!”
鐘四城像是預知他的反應,忽然提高了音量,雖然依舊沙啞,卻帶上了命令般的急迫,隨即又是一陣嗆咳。

咳停了,他才紅著眼眶,死死看著宋和平,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坦白:“你娘當年部隊發的津貼,還有後來那筆撫卹金,都被我用在家裡了,沒給你留下。這錢就當是我,我還你的。不是給你,是還給你孃的!你拿著!”

宋和平的手僵在半空,嘴唇抿得死白,胸膛劇烈起伏著,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紮。

最終他緩緩伸出了手,極其珍重地捧起了那雙承載著母親全部思念與遺憾的布鞋,指尖摩挲著那細密的針腳,眼眶驟然紅了。

然後,他才用另一隻手,拿起了那本存摺。

他翻開暗紅色的封皮。裡麵的存款人姓名是鐘四城,存取記錄不多。他的目光直接落到最新一欄的餘額數字上。

叁萬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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