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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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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暈倒

她轉向宋建業,語氣悲憤卻異常清晰:“宋建業,你心疼兒子,天經地義。可你不能因為心疼,就黑白不分,是非不辨!爹躺在這裡,就是鐵證!你還要怎麼替他開脫?難道爹就不可憐?我們娘幾個就活該?”

接著,她看向宋建林和李招娣,語氣同樣冰冷:

“三弟,三弟妹,你們覺得丟人,覺得被指指點點,心裡有氣,我理解。”

“但這氣,你們該衝著誰撒?是衝著差點被毒死燒死的大嫂和侄女?還是衝著教出這麼個殺人犯兒子、到現在還想包庇他的二哥?!”

“當初賣工作,那是我的工作,我想賣就賣,天經地義!憑什麼就得白白讓給你兒子?不讓,就要被記恨到要殺我們全家?天下有這個道理嗎?”

“你們要是真覺得老宋家的臉麵重要,現在最該做的,是想想怎麼彌補,怎麼贖罪!而不是在這裡抱怨自己受了牽連!真正的受害者還沒說話呢!”

最後,她看向雙眼赤紅、氣喘籲籲的宋和平,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堅定:

“和平,你是大哥,是當家人。爹沒了,你更要穩住,跟他們在爹的靈前動手,打贏打輸,都是咱們輸了道理,輸了爹的臉麵!為這麼個畜生,不值得搭上你自己,更不值得讓爹走了都不得安寧!”

張英英一番話,如同冷水潑頭,瞬間讓失控的男人們清醒了過來。

宋建業被質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再也說不出任何狡辯的話,隻剩下羞愧和痛苦。

宋建林和李招娣也訕訕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張英英。

宋和平喘著粗氣,看著妻子,眼中的暴怒漸漸被悲痛和清明取代。他狠狠抹了一把臉,啞聲道:“英英,你說得對。”

靈堂裡一片死寂,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張英英見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道:“都收拾一下。讓爹安安靜靜地走完最後一程。有什麼賬,等爹入土為安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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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頭的葬禮在一片壓抑和沉默中結束了。

黃土掩埋了棺木,也彷彿掩埋了這個家最後一絲溫情。

回到村裡,三兄弟之間的關係徹底降到了冰點。

宋和平幾乎不再踏足老宅,即便路過也是目不斜視,彷彿那裡住著的隻是陌生人。

他全身心投入到修複自家被燻黑的房屋和安撫受驚的妻女上,用沉默的勞作來壓抑內心的悲痛和憤怒。

老三宋建林幾次訕訕地想湊上去跟大哥搭話,甚至有一次堵在路口,搓著手,表情誠懇中夾帶尷尬:

“大哥…那天…那天在靈堂是我不對,我混賬,我不該說那些話…你彆往心裡去…”

宋和平腳步停都沒停,就像沒聽見一樣,直接從他身邊繞了過去,隻留下一個背影。

那背影明確地告訴宋建林,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彌合了。

宋建林僵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也隻能悻悻地回了家,心裡卻也知道,這兄弟情分,算是到頭了。

而老二宋建業,在經曆了喪父之痛和兒子罪行的雙重打擊後,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

他本就因勞改生活損耗了身體根基,此刻更像是一盞熬乾了油的燈。

他整天呆坐在老宅門檻上,或者在自己那間屋子裡來回踱步,像個丟了魂的木頭人,嘴裡反複神經質地唸叨著:“怎麼會這樣…”
車軲轆話來回轉,眼神渙散,形容枯槁,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劉氏看著二兒子這副模樣,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那是她曾經最偏愛、寄予厚望的兒子啊!可這心疼裡,卻又不可避免地摻雜著深深的怨懟。

是因為他,沒教好兒子,才讓國俊變成了殺人放火的惡魔!

是因為國俊,她的老頭子才會慘死,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現在,二房剩下的家俊、強俊、勝俊、秀秀、紅紅這幾個半大孩子,眼看也要變成沒爹沒娘管教的野孩子,最後還不是得壓在她這個老婆子身上?國俊下毒縱火老大媳婦一家,老大絕對是寧死都不會來接濟這幾個侄子侄女的。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折磨著劉氏。

她看著宋建業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有時想給他端碗水,可倒好了水卻沒有端出去。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事事維護他,甚至偶爾會避開他的眼神。

這個家,因為最疼愛的孫子,變得支離破碎,她也彷彿被抽走了主心骨,隻剩下麻木地活著。

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公社派出所傳來了最後的訊息。

宋國俊不行了,也就這一兩天的事,讓家裡準備後事吧。

這個訊息像最後一塊巨石,沉沉地壓在每個知情人的心上,卻沒有激起太多波瀾,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局。

宋建業聽到訊息時,正機械地嚼著窩頭,動作猛地一停,隨即更加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他沒有哭,隻是眼神更加空洞,喃喃道:“…也好…也好…去了就不受罪了…去給爺爺賠罪…”
可那佝僂的背脊,卻像是又塌陷了幾分。

劉氏愣怔了一下,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默默地轉過身,用圍裙角落擦了擦眼角那不知是為孫子還是為老頭子,或是為自己而流的眼淚。

然後,她繼續沉默地收拾著碗筷,彷彿剛才什麼也沒聽到。

宋和平是從村乾部那裡得知的訊息。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然後繼續揮舞著手裡的斧頭劈柴,一下,又一下,沉悶的響聲在院子裡回蕩,像是在劈開某種無形的枷鎖。

縣醫院那間充斥著死亡氣息的病房裡,宋建業帶著幾個麵容憔悴、衣著破舊的孩子,終於見到了宋國俊最後一麵。

宋國俊躺在病床上,彷彿隻剩下最後一層皮包裹著骨頭,麵色是一種近乎青黑的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他眼睛眯著一條縫,眼神渙散無光,嘴唇乾裂翕動,發出極其細微、含混不清的聲音,反複唸叨著:“…毒…有…毒…”

宋家俊眉頭緊鎖,上前一步,俯身將耳朵湊到哥哥嘴邊,試圖聽清遺言。

然而,傳入耳中的隻有斷斷續續、帶著痰音的呼氣聲,以及那重複的、令人不安的字眼。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疑慮,迅速直起身子,退了回來,下意識地抿緊了嘴唇。

宋建業心如刀絞,老淚縱橫,撲到床邊,用自己粗糙乾裂的手緊緊握住兒子那僅存的、同樣枯瘦冰涼的手。“國俊…爹在這兒…爹在這兒…”他聲音哽咽,泣不成聲。

似乎是感受到了父親的溫度,宋國俊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些,瞳孔卻依舊空洞,他像是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嘴巴張合了幾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然而,最終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一聲輕響,身體猛地一挺,隨即徹底軟了下去,眼睛兀自圓睜著,定格著一種極致的痛苦、恐懼與不甘,真正是死不瞑目。

“國俊!我的兒啊!”宋建業發出一聲悲愴的哭嚎,撲在兒子尚且溫熱的身體上,徹底崩潰。

宋秀秀和宋強俊、宋勝俊也嚇得哭了起來,病房裡頓時被巨大的悲痛籠罩。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和悲聲之中,一直由宋秀秀半扶著的、臉色異常蒼白的宋紅紅,忽然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姐姐,你怎麼了?”宋秀秀感覺到姐姐的不對勁,急忙想扶穩她。

卻見宋紅紅猛地一張口,一股暗紅色的鮮血猛地從她嘴角湧出!
緊接著,殷紅的血跡也從她的鼻孔中蜿蜒流下!她連一聲驚呼都沒能發出,眼睛向上一翻,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癱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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