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057
惦記
“羅伯父,您這是…來這邊出差?”她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啊,對,單位裡有點公乾,過來處理一下。”羅富桂回答得很快,笑容和煦,“正好路過,進來買包煙。沒想到就碰上你了,真是巧啊。”他揚了揚手裡剛買的一包牡丹煙,動作自然。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舊事和近況,羅富桂始終表現得溫和有禮,關懷備至,言語間充滿了對張父的懷念和對張家遭遇的同情。
但張英英心底那份莫名的警惕卻始終未能放下。
她見多了人情冷暖,像羅伯父這般熱情且試圖打探具體下落的,反而讓她覺得有些不自在。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藉口道:“羅伯父,時候不早了,我還得趕回村裡,孩子們該等著急了。”
“哎哎,好好,那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羅富桂連忙點頭,笑容依舊和煦,“代我問孩子們好,以後要是來縣城,遇到難處,可以…嗯,總之自己多保重。”
“謝謝伯父,再見。”張英英點點頭,拎起籃子,轉身走出了供銷社。
離開那個溫暖卻讓她感到一絲莫名壓力的環境,冷風吹在臉上,張英英輕輕籲了口氣。
剛才那番交談,表麵上溫情脈脈,卻總讓她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羅伯父似乎對她家的情況…過於關心了?尤其是對母親和弟弟下落的那種試探…
她搖了搖頭,或許是自己太多心了?經曆了這麼多,看誰都像是彆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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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路燈昏黃,大多巷弄沉浸在冰冷的墨黑裡。
一個裹著厚實深色棉大衣、圍著灰色圍巾的身影,沿著牆根陰影,步履匆匆。
他帽簷壓得極低,臉孔大半埋在豎起的衣領和圍巾裡,隻露出一雙在暗處依舊精光閃爍的眼睛。正是羅富桂。
羅富桂一路頂著寒風步行至此,熟門熟路地拐進城西一條僻靜死巷,他走到一扇漆皮剝落的木門前。
警惕地四下環顧發現隻有風聲。
他這才上前,用特定的節奏,輕叩了三下。
門幾乎是立刻開了一條縫,一股混合著廉價雪花膏和溫暖煤爐氣的甜膩味道率先飄了出來。
緊接著,一張白淨豐腴的臉探出,柳葉眉,眼波流轉,見到是他,那眼中立刻漾起又驚又喜、帶著鉤子似的笑意。
“哎喲!死鬼!這凍死人的天,你怎麼摸來了?”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刻意拖長的尾音。
蔣小玉迅速將他拉進屋,身體似有若無地貼蹭了他一下,才反手關上門,插好門栓。
屋裡比外麵暖和太多,煤爐子燒得正旺。
蔣小玉隻穿著一件貼身的絳紅色毛衣,勾勒出豐滿的曲線。
她接過羅富桂的帽子和圍巾,手指在他冰冷的臉頰上輕輕一劃,嗔道:“瞧瞧,凍得跟冰坨子似的!快脫了大衣,爐邊坐著暖暖。”
羅富桂臉上那副慣常的嚴肅刻板,在這小小的、充滿女人香的屋子裡融化了些許。
他脫下大衣,任由蔣小玉接過掛好,順勢在她柔軟的腰肢上捏了一把,換來一聲嬌嗔的白眼。
“想你了,就來了。”他聲音壓低了些,帶上了一點狎昵味道,走到爐邊搓著手坐下,“美晴呢?”
“早睡死啦,明兒個還要早起去縣裡紡織廠受罪呢。”蔣小玉扭著腰肢去給他倒熱水,又從一個搪瓷罐裡舀了一勺白糖攪進去,遞給他,“還沒吃吧?給你下碗麵條?擀好的,快得很。”
羅富桂接過甜熱水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他舒服地籲了口氣:“彆忙活了,我吃過飯來的,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他拍了拍身邊的炕沿。
蔣小玉順從地坐過去,身體軟軟地靠著他:“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大老遠跑來,就為欺負我們娘倆……”
羅富桂低笑一聲,攬住她,手有些不老實:“欺負?哪回沒讓你舒坦?”膩歪了一會兒,他才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壓著,但帶上了正事的語氣,“說點要緊的,河灣村那邊,張家那個丫頭,最近真沒什麼動靜?”
蔣小玉在他懷裡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撇撇嘴:“能有什麼動靜?美晴前段時間聽她河灣村的一個小姐妹嘮嗑,說那丫頭帶著七個賠錢貨,在村頭那破房子裡窩著呢,日子緊巴得很,平時門都不怎麼出,見了人也低頭耷拉腦的,就是個悶葫蘆。”
“真這麼安分?”羅富桂眼睛眯了眯,手上動作停了,“沒接觸什麼特彆的人?或者……家裡有沒有露出點什麼不尋常的老物件?哪怕看起來不起眼的。”
“哎呦,我的大主任,”蔣小玉伸出塗了丹蔻的手指戳了他胸口一下,“你魔怔了是吧?都多少年的事了?抄家抄得耗子進去都得哭著出來,她一個丫頭片子下鄉又早,能藏著啥寶貝?我看呐,你還不如去盯著張家那個孫子,他可是老張家這代唯一的男丁,好東西保不齊都在他手裡。你這麼久沒找到,保不齊就是當年那些人瞎傳的!”
“也就是你,惦記著,連我們娘倆都給打發到這窮鄉僻壤來盯著。”
“你懂什麼!”羅富桂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張老爺子那隻老狐狸,藏東西的手段了得,那東西未必多起眼,但肯定值大價錢,否則我至於惦記這麼多年?”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貪婪與算計,“她越低調,越安分,說不定越有鬼,越是看著什麼都沒有,才越可能藏著什麼。”
他捏著蔣小玉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告訴美晴,讓她多上點心,在廠裡多跟河灣村來的那些女工套套近乎,尤其是能跟張英英扯上點關係的,聽聽風聲,看看那丫頭到底是真的認命了,還是在裝蒜。”
蔣小玉被他捏得有點疼,嗔怪地拍開他的手:“知道啦!就你心思重!美晴機靈著呢,放心吧,就是……現在老宋家那個大孫子宋國俊也沒了,她也沒啥好藉口往河灣村跑得那麼勤了。”她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這男人不將她和女兒放在心上,不然怎麼會讓她家美晴去勾搭宋國俊這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好在犯事死了,不然她家美晴豈不是一輩子耗在他身上?
羅富桂冷哼一聲:“沒了張屠戶,還吃帶毛豬不成?讓她動動腦子,從旁的地方打聽,必要的時候……”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製造點機會,試試那丫頭的底。”
蔣小玉看著他眼中的寒光,心裡微微一顫,臉上卻笑得更加嫵媚:“知道啦,都聽你的。你呀,儘會支使我們娘倆替你操心……”說著,柔軟的手又撫上了他的胸口。
羅富桂抓住她的手,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點誘哄:“等找到了東西,少不了你們娘倆的好日子,到時候……”
後麵的話淹沒在窸窣的聲響和低語中。
又廝磨了片刻,羅富桂看了看窗外墨黑的天色,重新穿上大衣,戴好帽子和圍巾,再次將自已包裹嚴實。
“我走了,明天一早還得趕回去。”他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淡。
蔣小玉裹了件棉襖送他到門口,倚著門框,眼波盈盈地看著他融入冰冷的夜色,迅速消失在巷子儘頭。
關上門,插好栓,蔣小玉臉上那副媚態慢慢收斂,對著爐火發了一會兒呆,輕輕歎了口氣。
自己和女兒的好日子,都係在那個男人虛無縹緲的野心和貪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