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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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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說

三人悄無聲息地溜出那令人窒息的狹小屋子,如同三個幽靈,沿著牆根的陰影,挪到屋後一個堆放廢舊農具和柴火的偏僻角落。

這裡相對隱蔽,且能聽到遠處的動靜。

剛一站定,父母便迫不及待地就著清冷的月光,仔細打量起女兒。

月光勾勒出張英英的輪廓,她穿著雖普通但乾淨整齊,眼神清亮,身姿挺拔,完全沒有他們想象中農村婦人常見的憔悴枯槁,反而更像她幾年前未下鄉時,在家裡做姑娘時的那種狀態。

張母枯瘦的手顫抖著撫上張英英的臉頰,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欣慰:“英英,你,你好像沒怎麼變,還胖了點……真好,真好……”她語無倫次,淚水再次湧出,隻當是女兒在鄉下生活還算過得去,心中稍安,並未往深處想。

張父同樣仔細端詳著,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驚異,但巨大的擔憂立刻蓋過了這絲疑慮。

他一把抓住張英英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掐疼她,聲音急促而沙啞,充滿了焦慮:“英英!你怎麼這個時候跑到這裡來了?誰讓你來的?太危險了,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張母也猛地反應過來,緊張地捂住嘴,生怕聲音大了:“是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大膽子!這麼遠的地方……”

張英英反手緊緊握住父母冰涼粗糙的手,極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爹,娘,你們彆急,聽我說,我沒事,我很小心。”

她切入正題,“我這次來,是因為之前連續收到了好幾封從黑省寄出、落款是爹的信。”

“信?”父母二人同時愣住,臉上寫滿了錯愕和茫然,麵麵相覷。

張父眉頭緊鎖,斬釘截鐵地低聲道:“信?我們根本沒寫過信,也沒辦法往外寄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母聽到信字,先是茫然,隨即像是被恐懼攫住,枯瘦的手指猛地抓住張英英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信?什麼信?我們沒寫過,英英,是不是……是不是英瀾出事了?他們是不是對英瀾做了什麼了?”

她幾乎語無倫次,常年對兒子的擔憂在此刻徹底爆發,眼淚洶湧而出,“他被帶走的時候才那麼點大,這麼多年一點音訊都沒有,我這心裡天天像油煎一樣。”

張父深陷的眼窩裡瞬間盈滿了痛苦和焦慮,他強自鎮定地按住母親幾乎要癱軟下去的肩膀,聲音嘶啞低沉:“冷靜點!先聽英英說完!”但他自己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背,也泄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小兒子的下落,是他們這些年心頭最沉重、最無法癒合的傷疤,也是加速他們身心俱疲的重要原因。

張英英感受到父母幾乎要崩潰的情緒,心中一痛,連忙用力回握母親的手,聲音雖低卻異常清晰堅定:“爹,娘,你們彆怕,英瀾他沒事,我去年就去滬市找到他了。”

這句話如同定身咒,讓幾乎失控的父母瞬間僵住,四隻眼睛死死盯住她,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害怕聽錯的恐懼。

“你……你說什麼?”張母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英瀾他現在很好,”張英英一字一句,確保他們聽清,“他不在滬市市區,被安排到了離滬市大概三小時車程的一個沙廠,在倉庫裡乾活,工作不累,就是清點物資,看看門,那邊的領導也還算和氣,對他挺照顧的,他一切都好,就是一直惦記著你們,讓我有機會一定告訴你們,他沒事,讓你們千萬彆掛念壞了身體。”

她隱去了弟弟最初遭遇的艱難和如今依舊謹小慎微的處境,隻挑好的說。

即便如此,這突如其來的好訊息也已讓父母如遭雷擊。

張母猛地用手死死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嗚咽,整個人脫力般靠在父親身上,肩膀劇烈地抖動,淚水決堤般從指縫中湧出,那是積壓了太多年的擔憂和驟然放鬆後的巨大情緒宣泄。

張父也是老淚縱橫,不斷地點著頭,嘴唇哆嗦著,反複喃喃:“好……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一直壓在心口的巨石彷彿被移開了一絲縫隙,讓他們得以喘息。

待父母情緒稍稍平複,張英英才神色凝重地繼續開口:“正因為找到了英瀾,知道你們這邊一直沒訊息,所以我今年突然連續收到那好幾封從黑省寄出、落款是爹的信時,才覺得格外蹊蹺。”

她將信中急切索要舊物的異常語氣和內容低聲複述了一遍。

父母聽完,臉上的悲喜交加迅速被巨大的困惑和不解取代。

張母茫然地搖頭:“舊物?什麼舊物?家裡那些東西,早在下來之前就,就處理的處理,上交的上交了,哪還有什麼舊物?”

張父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而肯定:“我們絕對沒有寫過那樣的信。”

“一來,我們沒有機會寄信,二來,就算能寄,也絕不會在信裡寫那種引人注意、還會牽連你們的內容!”

他頓了頓,瘦削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疑慮,彷彿在黑暗中摸索著什麼:“這就奇了,對方冒充我的名義給你寫信,索要根本不存在的舊物,他們到底想乾什麼?這舊物指的是什麼?他們想從我們這裡得到的,或者說,他們認為我們可能藏起來並通過你們轉移的究竟是什麼?”

月光下,張父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那是一種屬於他原本身份的審慎與深思。

這突如其來的假信事件,像一團迷霧,籠罩在剛剛得知兒子平安訊息的短暫欣慰之上,顯得更加詭異和凶險。

張英英又告知了關於羅富桂的事情。

月光下,張父那雙因常年勞累而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裡麵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身體猛地前傾,幾乎撞到旁邊的柴垛,聲音因震驚而扭曲:“誰?羅富桂?你遇到了羅富桂?在你們那邊的縣城?”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父親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破舊的衣袖裡。

張英英凝重地點頭,低聲道:“是,他看起來混得似乎還行,但我當時就覺得蹊蹺,他鄉遇故知本是好事,可他打聽你們下落的方式太過急切,他本就在滬市,離咱家不遠,按理說比我更清楚當年的情況,卻向我打聽,我心裡存了疑,沒敢透露半分咱家的真實情況。”

她頓了頓,繼續丟擲讓父母更加心驚肉跳的資訊:“後來,我發現離我婆家不遠的小鎮上,住著一對姓蔣的母女,蔣小玉和她的女兒羅美晴。”

“她們竟然和羅富桂有密切的信件往來,而且,從羅富桂的信裡看,他一直在指使這對母女,暗中監視著我家的一舉一動,似乎是想通過我,找到一些東西。”

“監視你?”張母的聲音抑製不住地發抖,“他們想乾什麼?”

“監視……你?”張母的聲音抑製不住地發抖,帶著巨大的驚懼和後怕,“他們……他們想乾什麼?!這蔣小玉母女又是什麼人?羅富桂他……他在滬市明明有妻兒老小……”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困惑與警惕,顯然對這對突然冒出來的、與羅富桂關係密切的母女身份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張父的臉色在月光下變得鐵青,呼吸粗重起來,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女兒一般,上下打量著她,聲音裡帶著後怕和驚怒:“你……你這孩子!你真是膽大包天,你怎麼敢去潛入彆人家裡看信?這要是被發現了,就是現行反革命,是要被拉去批鬥甚至……”後麵的字眼他不敢說出口,隻是痛心又後怕地看著女兒,彷彿她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張英能感受到父母的恐懼並非僅僅因為她帶來的訊息,更是因為她冒險的行為。

她放緩了聲音,帶著一絲安撫:“爹,娘,我很小心,確認了絕對安全才做的。

那蔣小玉據說是來到皖市小鎮已經十年了,期間她的女兒還和宋國俊,也就是和平二弟家的大兒子交往甚密,後來我才知道,她是通過宋國俊間接打聽關於我的事情。

正因為發現了這個,我才更加確定那幾封黑省來的信可能有蹊蹺。

羅富桂,他一邊讓蔣小玉母女監視我,一邊又可能是冒充您的筆跡從黑省給我寫信索要東西的人,這前後夾擊,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勢力?他們到底想從我們家得到什麼?或者說,他認為我們手裡有什麼,是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甚至可能牽連到他自己舊事的?”

張父猛地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在極力消化這駭人聽聞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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