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克南陵
夜色很重，籠罩著皖南的山地丘陵與平原。
從傍晚進入南陵地界後，李峰便下令謹慎行軍。
派出更多的斥候探馬，探查二十裡外的敵情，雖然預料到清軍可能沒有防備，但是李峰依然小心謹慎。
整支騎隊像一道黑色的溪流，悄無聲息地流淌在夜幕之中。
對於這支騎兵來說，這種夜間奔襲的戲碼，在北地時，已經上演過多次，隻是這次沒有寬闊的平原，而是丘陵小道。
速度變得緩慢許多。
月亮偶爾從雲層中探出，照射出細長的隊伍，蜿蜒前進。
由於遇到難行的山道，騎隊不得不下馬牽著馬前行。
李峰騎牽著黑泥鰍走在隊伍前端。
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目光沉沉。
斥候早已派出，每隔五裡就有一隊回報。
\"丞相，前方十裡內無伏兵。\"
\"丞相，南陵方向一切如常。\"
訊息接二連三地傳來，都是好訊息。
這說明清軍確實毫無防備。
夜風掠過，帶來一絲涼意。
李峰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星鬥西斜，醜時將至。
從青陽出發至今，大軍已經奔行了一日一夜。
為了能保持應有的戰力，中間休息了四次，每次半個時辰。
卻依然有些人困馬乏，但士氣高昂。
李峰勒住韁繩，抬起右手。
隊伍緩緩停下。
前方隱約可見一片山頭。
過了山頭後，就是一片平地，那裡距離南陵縣城約莫十裡。
這裡正好可以用來隱蔽休整。
\"全軍休整。\"李峰壓低聲音，\"不得生火，不得喧嘩。\"
士兵們紛紛牽著戰馬，在山頭後麵休整。
有人拿出草料喂馬，有人靠在馬上閉目養神，有人掏出乾糧塞進嘴裡。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李峰在幾名親衛的簇擁下，來到一棵樹下。
木大壯解下水囊遞給他，他接過來灌了兩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讓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斥候回來了。\"
小花子從林外跑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斥候。
\"稟丞相，\"單膝跪地，壓低聲音，\"南陵城防鬆懈，城頭守軍稀少。城門緊閉，弔橋拉起。守軍主要佈防在北門和東門，南門不超過三隊守軍。\"
李峰輕輕頷首。
他站起身，對不遠處的幾名將領招了招手。
謝金生、李天佑、汪亮等人立刻聚攏過來。
\"諸位，\"李峰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字字清晰，\"南陵就在十裡之外。城中守軍如預料一般，不知我軍已到來，防備不足。此戰，我要一擊必中。\"
眾將領紛紛點頭，目光灼灼。
\"謝金生。\"
\"末將在。\"
謝金生向前一步，那張彪悍的麵孔上滿是戰意。
\"你從軍中挑選二百精銳，準備攻城。\"李峰說道，\"雲梯可曾備好？\"
\"已經備好了。\"謝金生咧嘴一笑，\"丞相放心，那些竹木雲梯，我讓人綁得結實。\"
竹木雲梯，是太平軍常用的攻城器具。
用竹子和木材綁紮而成，輕便靈活，可以快速組裝和拆卸。
雖然不如正規雲梯堅固，但勝在便於攜帶，適合奇襲。
\"很好。\"李峰贊道，\"記住，此戰的關鍵在於快和靜。你們要在守軍反應過來之前登上城頭，開啟城門。\"
\"末將明白！\"謝金生抱拳。
\"李天佑。\"
\"末將在。\"李天佑向前一步，麵容剛毅。
\"你率所部，悄悄埋伏在南門外。待城門開啟，立即沖入城中，肅清守軍。\"
\"是！\"
\"其餘各部，隨我在後策應。若戰事不利，隨時準備接應。\"
\"遵命！\"
眾將領散去，各自準備。
李峰登上山坡高處，一眼就看到廣闊平地上的南陵縣城。
夜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隱約可見南陵城頭的一點燈火，在黑暗中搖曳。
……
二百精銳已經集結完畢。
這些士兵都是從連鎮一路跟隨李峰南下的老兵，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
他們的臉上沒有緊張，隻有平靜和專註。
謝金生走到隊伍麵前，低聲說道：\"都是老兄弟了，我也不交待啥了。此戰突襲，隻許成功不許失敗。要是哪個出了簍子，自己抹脖子去。省的兄弟我沒臉見你！明白嗎？\"
\"明白！\"士兵們壓低聲音回應。
\"檢查裝備。\"
士兵們紛紛檢查自己的刀劍、長矛和繩索。
雲梯已經被拆成數段，由士兵們分散背負。
等到城下再進行組裝，可以節省體力。
\"出發。\"
謝金生一揮手，率先向林外走去。
二百精銳魚貫而出，像一道黑色的蛇影，在夜色中蜿蜒前行。
他們沒有騎馬，而是徒步前進。
馬蹄聲太大，容易驚動守軍。
隻有靠雙腳，才能悄無聲息地接近城池。
李峰站在樹林邊緣，目送著謝金生的隊伍消失在黑暗中。
\"丞相，\"李天佑走到他身邊，\"我也該出發了。\"
李峰轉過頭，看著這張剛毅的麵孔。
\"小心行事。\"
\"丞相放心。\"李天佑抱拳，然後轉身離去。
他的部隊早已整裝待發，同樣是步行，不騎戰馬。
他們將在南門外兩百步處埋伏，等待城門開啟的那一刻。
李峰重新走回樹林，靠在樹榦上閉目養神。
但他的心緒並未平靜。
醜時已過，寅時將至。
再過兩個時辰，天就要完全亮了。
而這個時候，正是守軍最睏倦、最鬆懈的時候。
也是進攻的最佳時機。
……
夜色漸淡，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寅時。
南陵縣城南門外，二百精銳已經悄然抵達。
他們趴在護城河外的草叢中，身體緊貼地麵，呼吸輕不可聞。
晨露打濕了衣甲，涼意浸透肌膚，但無人動彈。
南陵的護城河不寬，約莫兩三丈。
河水渾濁，散發著一股腥氣。
弔橋拉起，城門緊閉。
城頭上，稀稀落落的火把在晨風中搖曳。
守軍顯然沒有料到有人會來攻城。
城頭上隻有七八個士兵，或靠在牆邊打盹，或抱著長矛發獃。
更有一人直接躺在地上，鼾聲輕微。
謝金生趴在最前方，透過草叢的縫隙觀察城頭的動靜。
他的眼神狠戾，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他回過頭，對身後的士兵做了幾個手勢。
士兵們立刻會意，開始組裝雲梯。
竹木雲梯的結構很簡單，幾根粗壯的竹竿，用繩索綁紮在一起，再加上一些橫檔，在頂端安裝掛鉤，可以扣住城垛。
士兵們動作嫻熟，很快便組裝好了十架雲梯。
然後，他們開始向護城河靠近。
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他們用布包裹著雲梯的底部，避免與地麵摩擦發出聲響。
到了護城河邊，士兵們將雲梯輕輕放入水中。
雲梯不夠長，無法直接搭到對岸。
但他們早已準備。
幾名士兵從背上解下繩索，慢慢潛入水中。
河中同樣布滿陷阱，有木刺，有漁網。
然而對於善於偷襲的老兵來說，這些都司空見慣，他們靈活的使用利刃輕易的破除這些陷阱。
為了將聲音弄得最低，這個過程變得緩慢，但是第一批通過後，後續的士兵沿著清出的路線行動，就變得異常迅速。
士兵悄然抵達對岸後，他們拉著繩索，將雲梯拖過護城河。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場默劇。
城頭上的守軍依然毫無察覺。
那些打盹的士兵，依然在打盹；
發獃的士兵，依然在發獃。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死神正在一步步逼近。
謝金生第一個攀上雲梯。
他的動作敏捷而穩健，像一隻攀爬的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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