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富貴鹹魚 018
屋內,攸寧看著這母子兩劍拔弩張的姿態,心知避無可避,決定做個和事佬。
“婆母消氣,小心氣壞了身子這件事便交給攸寧吧。”
心裡有了成算,攸寧信誓旦旦的開口道。
“這小子是個倔驢,攸寧確定……”
鄭氏一臉遲疑,擔心攸寧將這事想的太簡單,畢竟這小子四年來在修仙的事上陽奉陰違的多了,她怕攸寧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應付不來。
“婆母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您隻管吩咐廚房做些可口的飯菜便是。”
似乎是被攸寧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感染了,鄭氏噯了一聲,警告般的瞪了趙徴一眼,便磨磨蹭蹭的隨著葉婆子一道回去了。
既然三兒媳說有辦法,不妨一試,說不定就是一物降一物!
送走鄭氏,攸寧踱回床前,看著立馬從床上翻起來穿鞋的趙徴,她清咳了一聲道:“婆母可還沒出這個院門,你這樣跑出去,是想將人引回來嗎?”
少年穿鞋的動作一頓,低頭悶聲道:“我勸你少管閒事,葷腥我是萬萬不沾的,彆白費力氣。”
彷彿攸寧的床上藏著什麼鬼怪,縱使不能出去,趙徴也要爬起來,去美人榻上盤著,闔眸冥想,將今早遺漏的清靜經補上。
也不管對方什麼態度,攸寧拿起團扇,對著桌上那些烹飪的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朝著美人榻那邊輕扇了扇。
已過了巳初,未用早膳的趙徴此刻一定是饑腸轆轆的。
不出片刻,飯菜的香味占滿了整個屋子,趙徴念經的速度在攸寧看不見的地方慢了下來。
“咕嚕咕嚕~”
美人榻那邊傳來一陣掩飾不住的動靜,是趙徴的肚子叫了。
刷的睜開眼,少年臊得再也念不下去,惱羞成怒道:“你這人當真幼稚,虧得娘剛剛還誇你!”
人食五穀,通七情六慾,亙古不變,縱使趙徴問道四年,也難以摒棄。
除非真到達了傳聞中辟穀的地步,要不然隻能遵從食色本性。
攸寧心裡偷笑,麵上卻是一派正經,執扇繞著美人榻走,讓趙徴不自在極了。
“三公子雖說入道多年,定是也學過蜀相的文章,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二八年華的姑娘最是好顏色,加上攸寧天生一副明豔宜人的長相,饒是說出的話再不好聽,聽者也甘之如飴。
況且攸寧還是一副笑吟吟的姿態,嗓音也是一種又懶又軟的調子,絲毫不讓人討厭。
趙徴不得不承認,高家這個女兒,儘管他再不願娶,但麵對她時,心中幾乎沒有什麼不喜,相反,還有一絲需要扼殺的念頭……
“自然。”
他未曾入道前,整日的生活也就是讀書,這篇文章,早在他幼時便學過了,隻是不知對方提這個做什麼。
“三公子是否和離後打算拜個師父,然後繼續追尋大道,將有限的生命全部奉獻給無上道法?”
“自然。”
趙徴從未動搖過這個心思,隻是現在時機未到,他委實掙脫不開,隻得以待來日,如她所約定的那樣,和離後再做打算。
氣氛烘托到位,攸寧見小神仙一副展翅翱翔的勁頭,突然歎了口,神色憐憫道:“不怕告訴三公子,昨夜二伯將你救上來後,何大夫給你號了脈,言你若是再繼續茹素,不顧身體,壽元將隻有三載……”
其實何大夫的原話沒有那麼誇張,隻是攸寧為了嚇唬趙徴,故意誇大其詞。
“三公子飛升不成,就要命隕黃泉,這不就是中道崩殂,當真是可惜啊……”
姑孃家的腳步雖清淺,但和這番話搭配起來,卻是極有震懾力,彷彿無數把錘子,挨個將趙徴這個人敲了個遍……
他慌了,一聽到壽元不過三載,趙徴本就白於常人三分的麵皮愈發清透,隻剩下眉眼的墨色以及唇上的一點鮮活春色,給人一種濃烈的、移不開眼的色彩衝擊力……
“隻有三載……”
他呢喃著,滿眼的不可置信,怔忪的看著前方,眼眸中沒有焦距。
見趙徴真被唬住,攸寧趁勢而上,繼續遊說。
“但也不是沒有法子可解,大夫都說了,隻要你彆再像往日一般,日日茹素,不沾一點葷腥,日子久了,或許還有轉圜。”
“可我若是沾了葷腥,我便不再潔淨了,我……”
少年陷入苦惱之中,他必須要從中做一個選擇,是選擇那個為道規九死不悔的路還是……
攸寧看出了他的動搖,就覺得很有希望,徑直坐在了趙徴身邊,循循善誘。
“三公子這樣想,你現在隻是個閒散居士,還未入道籍,就能四年如一日的茹素修行,如今為了能繼續修道而暫時放棄茹素,三清聖人若是天上有知,自不會怪罪於你!”
也許是被當下的難題困擾了,趙徴分神的厲害,絲毫沒有注意到攸寧此刻正跟他保持著一個往日他認為不合適的距離。
“是嗎?”
再怎麼心性倔強,趙徴也隻是一個十六歲少年,一個在攸寧眼裡是孩子的人,並不是什麼食古不化的迂腐老臣!
他試探般的張口,頭一回大膽的將目光落在攸寧笑顏如花的麵上,隻為獲得一個答案。
“自然,我敢說,除了那些早入了道籍的真人,三公子你已經是做的最好的人了!”
絲毫不吝嗇於對他的誇獎,攸寧同時也同情這個孩子。
從十二歲到十六歲,正是少年人長身體的時候,趙徴這樣常年茹素,怪不得身板這樣瘦弱,能長這麼高,已是不易了!
想來是第一次有人這般鼓勵他,趙徴羞澀的笑了,墨色的瞳仁中似有細碎的星子閃爍,整張臉如春風化雨一般,亂人新曲。
秋水為神玉為骨,趙徴本就是個容顏極為出眾的人,如今再一笑,當真是九天明月來相照!
攸寧說到底也不是那清心寡慾的聖人,見到此番盛景,也忍不住多瞧了幾眼,瀲灩的雙眸泛起波光粼粼,將少年看的有些不自在。
“咳……”
假裝咳嗽了一下,趙徴麵皮火辣辣的,心中竟沒有以往被丫頭們直著眼瞧的惱怒,隻剩下那不知名的彆扭。
被這一聲咳嗽驚醒,攸寧也有些難為情,自己前世少說也是二十幾歲的人了,竟也能因為看俊俏小郎君而走神,想想都覺得荒唐。
“昨夜你昏倒後,是二伯將你背到了這裡,你的衣物也是生金換的,等過了風口,你就回靜室去,我會給你打掩護……”
“我知曉了。”
趙徴聞言,鬆了口氣,故作沉著的應了一聲。
“你且隨我來。”
拋卻剛剛的小插曲,攸寧走到擺滿了飯菜的六方桌前坐下,對著趙徴眼神示意著。
似乎是深吸了幾口氣,做足了思想準備,趙徴磨磨蹭蹭的過來了。
像看著洪水猛獸般看著桌子上的各色葷腥肉菜,神色一言難儘。
“小時候又不是沒吃過,怕什麼!”
看不慣趙徴那副矯情樣子,攸寧嗤笑了說了一句。
夾起一塊被燉地軟爛金黃的雞肉,攸寧有滋有味的享用著,讓一旁的趙徴看的蹙眉。
“動筷子呀!看我做什麼,再不吃就涼了,快嘗一口!”
要不是顧及到二人不可用一雙筷子,攸寧恨不得將菜夾到他碗裡,看著對方磨磨唧唧的樣子她都要急死了。
趙徴慢吞吞的拿起筷子,對著麵前最近的一道魚膾探去。
雪白細嫩的魚絲,看起來比旁的菜清爽多了。
放在鼻尖嗅了一下,意外發現沒什麼過分的腥味,趙徴纔敢吃下。
意外的清甜美味,讓他有些上癮,又夾了一筷子,細細咀嚼著。
“蘸些芥末,再配上薑絲,會更爽口……”
暑氣正是厲害的時候,攸寧沒什麼食慾,簡單吃了幾口,喝了一盅荔枝渴水,便細細的擦著嘴,將注意力轉到趙徴身上。
“魚膾清爽可口,但總歸生冷,不可多食。”
趙徴彷彿沒聽見一般,依舊專注於魚膾,也不理會攸寧的勸告。
見此,攸寧語氣幽幽道:
“小時候聽我爹說,禦史台的範相公多年前就是魚膾吃多了,肚子裡竟長了蟲子,疼的直叫喚,還是太醫過來一劑藥解決了,親眼目睹那些蟲子的範相公再也沒敢吃過魚膾呢!”
攸寧是故意的,尋常的規勸於趙徴無用,她隻能拿出些厲害的手段,嚇一嚇他。
趙徴是個膽子很小的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果不其,少年筷子方向一轉,從魚膾上掠了過去,轉頭夾起了旁的菜。
攸寧不打算看他用飯,準備去裡間小睡片刻,畢竟未時人最容易犯困。
“自今日起,以後用飯,都要如今日一般,葷素搭配,知道嗎?”
雖然看見了趙徴食葷,但難保他下次偷奸耍滑,攸寧不放心的叮囑著。
趙徴頂著滿嘴的肉腥味,猛吃了兩大口青菜,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看起來態度尚可。
見他乖覺,攸寧輕輕頷首,撩開珠簾,脫了外衫就躺到了床上,也不管趙徴還在那。
紗帳落下,遮住那一身窈窕,隻餘人影綽綽。
攸寧很放心趙徴,不出意外會一直放心。
暑氣盛,睏意來的也快,幾個呼吸間,攸寧就迷糊了起來,也不知趙徴是何時走了的。
隻模模糊糊聽到一陣珠簾響動,有腳步聲靠近,金絲球似乎喵嗚了幾聲,便再沒了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