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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絕不再做你的退路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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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我跟顧濯的白月光一起被推到了懸崖邊。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選擇了作為發小的我。

結果不出三天,他放在心尖上的安妍被人從海裡撈了起來。

衣衫破碎,麵目全非。

顧濯麵上不顯,但我知道,他心裡恨死了我。

以至於後來,我們商業聯姻十年,他夜不歸宿,緋聞不斷。

我在豪門圈子裡被人指著脊梁骨嘲笑“棄婦”時,他也從來冷眼旁觀。

本以為,我們就會這樣相互折磨,直至終老。

誰知在南極考察時,我們遭遇了極端風暴,恨了我一輩子的顧濯,竟在雪崩來臨的最後一刻,用儘全身力氣將我推向了生的方向。

他自己卻被漫天冰雪吞噬。

彌留之際,他帶著解脫的笑意,氣若遊絲:

“小虞,我欠你的,還清了。”

“現在,我終於可以去陪安妍了。”

“下輩子,求你,離我們遠一點。”

我點頭,淚如雨下,心如死灰。

再睜眼,恰好回到被逼抉擇的這一刻。

......

我睜眼時,懸崖邊的風呼嘯著灌入耳膜。

不出意外,和安妍被捆在一起,腳下是萬丈深淵。

綁匪已經在讓顧濯二選一了。

“一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一個是讓你念念不忘的舊愛,顧總,選一個吧。另一個,就隻能下去喂魚了。”

我能聽出來,綁匪的語氣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站在安全距離外的顧濯沉默著。

他身邊,是他母親焦急的聲音:“救溫虞!顧濯你還在猶豫什麼!她父母是為了救你父親纔去世的!我們顧家不能忘恩負義!”

“快救溫虞!”

顧濯依舊沉默。

我知道,他內心一定在瘋狂掙紮,想要救安妍。

那是他心頭的硃砂痣,窗前的白月光。

上一世,即便她香消玉殞,顧濯也為她守住了心底最純淨的角落,從不允許我踏足。

而之所以選我,不過是迫於他母親施加的名為恩情的枷鎖。

綁匪已經沒了耐心,晃了晃手中的遙控器,那裡連線著我們腳下那塊搖搖欲墜的木板。

“顧總,海風太大,我手滑,再不做決定,兩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可就要一起香消玉殞了。”

我們隔著凜冽的海風,遙遙相望。

顧濯看的是我,但眼底深處,是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與掙紮。

“我選溫...”眼看著他要像上一世那樣,吐出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頭,用儘全身力氣嘶喊:“救安妍!”

顧濯驟然抬眸。

眼中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畢竟,從小到大,彆說生死關頭,就是平日裡一顆糖、一個微不足道的玩具,隻要顧濯不優先給我,我都能鬨得人仰馬翻。

更遑論是將他親手推給彆的女人。

推給的還是安妍。

整個京市誰不知道,我溫虞最忌諱的,就是安妍。

我跟顧濯一起長大。

從我懵懂知事起,就認定他是我的。

所以我不遺餘力地驅趕他身邊每一個可能帶來威脅的異性。

唯獨安妍是例外。她是顧濯第一個真心愛上的女孩。

是他心口的月光。

我束手無策。

說是討厭,不如說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冰冷的海風裹挾著鹹腥氣息撲麵而來,吹得我搖搖欲墜。

我再次肯定,聲音清晰而決絕:“救安妍。”

彆猶豫。

顧濯。

去救你的白月光。

這次,我不擋你們的路了。

也不要你再因我而恨意綿長。

最終,顧濯動用了關係,並支付了天文數字的贖金。

換回了安妍。

他抱著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快步離開時,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而我這個角度,恰好能捕捉到他側臉上那一抹如釋重負的慶幸。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嘗到了唇邊冰涼的鹹澀。

十多年朝夕相伴的情分。

終究,沒能在他心裡留下哪怕一絲值得回眸的痕跡。

救援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在綁匪準備帶著我轉移時,京市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

我心中閃過一絲疑慮,既然救援力量如此迅速,為何上一世的安妍會遭遇不測?

但這個問題並未困擾我太久。

因為閨蜜蘇晚已經紅著眼圈,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撲了過來,緊緊抱住我,聲音帶著哭腔:“溫虞!你嚇死我了!你要是有事,我怎麼辦!”

手腕上的繩索被剪斷,我輕輕回抱她,安撫地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晚晚,我沒事。”

蘇晚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懸崖那邊方向,“顧濯那個王八蛋!他居然真的選了安妍那個賤人!”

“為了一個心機婊,連未婚妻都不要了!”

是的。

我和顧濯有婚約。

估計不出半天,

京市的頭條新聞就會變成:顧氏總裁懸崖棄未婚妻,舊愛白月光終得圓滿。

這將徹底把我釘在豪門笑話的恥辱柱上。

因為過去的我,總是熱衷於在各種場合秀恩愛,強行營造出顧濯深愛我的假象。

現在回想,真是可笑又可憐。

真正的愛,何須炫耀?

越是缺乏什麼,才越會用力炫耀什麼。

在一片混亂的收尾工作中,我眼角餘光瞥見一個身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一閃而過。

我眯起眼睛。

很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接近190的身高,氣質卓然,在京市,符合這些條件的,隻有一個人。

段家的掌權人,段瑨。

2

深夜,蘇晚執意送我回顧家。

聽管家說,因為顧濯選擇了安妍,顧母勃然大怒,動用了家法,鞭子抽得他後背皮開肉綻。

此刻正罰他在地下室跪著反省。

不準上藥,不準進食。

直到他認錯為止。

可我知道,顧濯怎麼會認為自己有錯。

他救了自己的心上人,內心隻怕是慶幸多於愧疚。

好歹做過一世夫妻,我太瞭解他了。

也是真的不再怪他了。

我特意去見了顧母,寬慰她。

結果,反而引得她更加心疼,抱著我淚如雨下。

連連替顧濯道歉,說她沒管教好兒子,對不起我。

“溫虞,你放心,阿姨已經狠狠教訓那個混賬了,這次決不輕饒!”

一提起這事,顧母就氣得胸口起伏。

“他真是反了天了!我早就說過,那個安妍,心思不正,進不了我顧家的門!”

“他居然還敢為了那個狐狸精,置你的生死於不顧!”

她又緊緊握住我的手,“溫虞你彆難過,我非要逼著他親自給你磕頭認錯,並且發誓,永遠不再見安妍那個禍水!”

顧母這般毫無保留地偏袒我,讓我鼻尖發酸。

自從父母意外離世,我便被接到顧家撫養。

這麼多年,我卻從未感受過寄人籬下的委屈與小心翼翼。

全是因為顧母待我如親生女兒,甚至比對顧濯更甚。

我年少懵懂時,隻因說了句“喜歡顧濯哥哥”,她便力排眾議,定下了我們的婚約。

在她看來,隻要是我喜歡的,我想要的,她都會捧到我麵前。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啞:“謝謝阿姨。”

“但當時,是我讓顧濯選安妍的。”

我把頭埋得更深了些,說出了重生後一直想說的話。

“阿姨,取消我和顧濯的婚約吧。”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蘇晚和顧母都愣住了。

誰不知道我愛顧濯愛得瘋魔。

從情竇初開,就像個影子似的黏在他身後,甩都甩不掉。

二十歲生日宴上,有人起鬨問我願望,我更是當著滿座賓朋的麵,

擲地有聲地說:此生非顧濯不嫁。

時間過去太久。

我已經記不清當時顧濯站在台下,是怎樣的表情了。

隻模糊記得,似乎並不好看。

真諷刺啊。

那時候我就該明白,他並不情願。

死纏爛打沒有用。

付出所有也沒有用。

不愛就是不愛。

更彆提後來我還仗著顧母的疼愛,罔顧他的意願,強行走進了婚姻。

從未考慮過他的感受。

怪不得他看不起我。

幸好,這一世還來得及糾正。

在我反複懇求,幾乎要跪下之後,顧母終究是心疼我,紅著眼眶答應了我的請求。

之後,我帶著顧濯最夢寐以求的自由,去了地下室。

二十六歲的顧濯背脊挺直地跪在冰冷的地麵上,唇色有些發白。

側臉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棱角分明。

此時的他,不似前世那般看我時總帶著揮之不去的厭惡與恨意。

望向我的目光裡,有著真實的歉疚。

“對不起,小虞,我...”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不怪你,濯哥哥。”

顧濯身形微頓。

我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這樣心平氣和地喚過他“濯哥哥”了。

大概是從我執意要嫁給他之後吧。

他微微蹙眉。

我卻朝他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乾淨,不帶一絲陰霾。

徹底退回到妹妹的位置。

“以前是我不懂事,強求了不該有的關係,給哥哥添麻煩了。”

“以後不會了。”

“剛才我來之前,已經懇求顧阿姨,取消我們的婚約了。”

當“取消婚約”這幾個字說出口時。

顧濯素來波瀾不驚的眼底終於掀起了漣漪。

他定定地看著我,語氣肯定:“你在說氣話。”

我再次搖頭。

我不明白,顧濯此刻不是應該感到解脫嗎?

解脫於我的不再糾纏。

解脫於,我願意成全他和安妍。

然而,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聲音低沉:“隨你。”

之後再無一言。

我轉身離開。

沒有半分留戀。

這一世的我們,緣分到此為止。

便是最好的結局。

3

週末,蘇晚組了個局,說是要給我去去晦氣。

來的都是平日裡玩得好的朋友。

酒至半酣,安家的人卻不請自來。

安妍被她那位精明的姐姐推著,走到我麵前,怯生生地向我道謝。

她看起來依舊很怕我。

“溫虞,那天…謝謝你。”

包廂裡的人,互相交換著眼神。

全都等著看一場我如何羞辱安妍的好戲。

因為他們都深知我極其厭惡安妍,每次見麵,必會讓她難堪。

罵她綠茶,勾引顧濯。

可這次,我隻是平靜地端起酒杯。

看著這個讓我丈夫惦唸了一生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淡嘲:“不必,顧濯想救的本就是你。”

“你要謝,就去謝他吧。”

安妍悄悄抬眼,打量著我。

似乎不相信我會如此輕易地放過她。

恰好此時,服務生端著剛出鍋的熱湯進來。

我和安妍站得最近。

在她突然的驚呼聲中,那盆滾燙的湯潑在了她纖細的手臂和身上。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眾人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探究與瞭然。

我垂下眼眸。

又來了。

又是因安妍陷入這種百口莫辯的境地。

顧濯出現得總是那麼及時。

就比如現在。

安妍剛被燙傷,他立刻就現身了。

大步衝進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小虞,我以為你懸崖邊的話是真心,真心想成全。”

他懷裡的安妍痛得幾乎暈厥。

手臂上迅速紅腫起泡。

再嚴重些,恐怕會留下永久疤痕。

我笑了。

是真的感到荒謬。

荒謬於安妍為了陷害我,竟然能對自己狠到這種地步。

可這笑落在顧濯眼裡,就成了惡毒得逞的譏諷。

所以他一步步逼近,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蘇晚想攔,卻被顧濯的人隔開。

下一刻鑽心的疼痛襲來。

我的手腕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折。


??????
痛…

大概率是脫臼了。

我死死咬住下唇。

不讓痛呼在顧濯麵前逸出。

蘇晚氣得渾身發抖,厲聲斥罵:“顧濯!你他媽還是不是男人!”

“一次次被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當槍使!”

蘇晚環視包廂一週,“剛才誰看見了?誰敢說那湯是溫虞潑的?”

包廂內一片寂靜,無人敢出聲,生怕引火燒身。

隻有顧濯,對上蘇晚,冷笑一聲,“我或許不瞭解安妍,但我還不瞭解溫虞嗎?”

我拉住激動的蘇晚,走到顧濯麵前。

直視著他,“你瞭解我什麼?”

“瞭解我惡毒?”

“瞭解我容不下人?”

這都是前世的顧濯,刻在我墓碑上的評語。

眼前的男人眼中滿是厭棄,反問:“難道不是?”

我搖了搖頭。

目光轉向淚眼婆娑的安妍。

如果不是手腕劇痛,我簡直想為顧濯鼓掌。

鼓掌讚美他這個被豬油蒙了心的蠢貨。

居然兩輩子都看不透這種伎倆。

我忽然生出一種惡劣的好奇。

好奇顧濯若有朝一日,撕開安妍這層楚楚可憐的麵具。

他會不會為今日的所作所為悔恨終生。

顧濯的私人醫生很快趕到。

他讓人先為安妍處理傷口。

絲毫不管疼得額頭沁出冷汗,臉色發白的我。

他今天,鐵了心要給我一個教訓。。

顧濯像小時候我犯錯時那樣,指尖拂過我的臉頰。

隻是眼神,冰冷刺骨。

他說:“小虞,是不是顧家對你太好,讓你忘了什麼叫分寸。”

“那我今天就親自教你,做錯了事,總要付出代價。”

4

顧濯要我向安妍斟茶認錯。

我嗤笑一聲。

“濯哥哥不如直接把這隻手也廢了。”

“我溫虞今天就是疼死在這裡,也絕不會為沒做過的事道歉。”

壓抑的寂靜在包廂內蔓延。

我和顧濯,一坐一站,無聲地對峙著。

誰也不肯退讓。

打破僵局的是安妍。

她柔弱無骨地靠在顧濯臂彎裡,泫然欲泣:“濯哥哥,算了,溫虞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顧濯的臉色更加難看。

“小虞的骨頭還是這麼硬。”

他走到蘇晚身邊,示意手下控製住蘇晚。

我臉色驟變。

蘇晚是我唯一的摯友。

顧濯深知我的軟肋,所以他用蘇晚來逼我就範。

明明可以查證的事情,他卻連問都不問,就認定了是我的罪。

他給我選擇。

道歉,或者繼續頑抗。

代價是,我每晚一分鐘低頭。

蘇晚就要多受一分罪。

我知道顧濯說得出,就做得到。

我瞭解他,外人眼中溫文爾雅的顧氏總裁,骨子裡其實是個不擇手段的狠角色。

“時間到。”

顧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手腕的劇痛陣陣襲來。

看著他的人靠近蘇晚,我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我道歉。”

蘇晚被人捂著嘴,發出嗚嗚的聲音,拚命掙紮。

我低下頭。

巨大的屈辱感席捲全身。

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我艱難地開口。

“顧濯,我道歉。”

我走到安妍麵前,看著她身後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京市璀璨的夜景。

霓虹閃爍,繁華如夢。

記不清是多久以前了,好像是我剛失去父母,初到顧家時。

因為想家,又不敢哭出聲,就偷偷跑到後花園的角落裡掉眼淚。

顧濯就是在那樣一個星光黯淡的夜晚找到我。

背著我,一步步走回亮著溫暖燈光的彆墅。

他說:“以後想哭了,就來找濯哥哥,濯哥哥給你肩膀靠。”

他說:“誰敢讓我家小虞流淚,我就讓他一輩子笑不出來。”

年少的承諾猶在耳邊,人卻早已麵目全非。

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還是決堤。

是我太傻。

以為沒有愛情,總還有十幾年相依相伴的情分。

我哽咽著,一字一句地與顧濯割席。

“你從來不肯信我。”

“在你心裡,我永遠都是錯的,永遠都在欺負安妍。”

“好,我認。”

“但從今往後,你顧濯,不再是我哥哥。”

不是愛人。

也不是親人了。

“我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顧濯看著我淚流滿麵,哭得渾身顫抖。

眼神似乎有瞬間的鬆動。

我沒有理會。

彎下腰,準備說出那句違心的道歉。

卻被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打斷。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2】

5

來的人是段瑨。

他緩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避開我受傷的手腕。

穩穩地扶住我的手臂。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幫我撐住了幾乎要垮掉的脊梁。

他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安妍。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有些人的膝蓋,生來就不是用來彎的。”

“她的道歉,你,受不起。”

“你說對嗎?安小姐。”

我怔怔地抬頭,望著身側這個為我挺身而出的男人。

這不是段瑨第一次幫我了。

上一次,在懸崖邊的救援指揮部。

還有一次,是在遙不可及的前世。

上一世的顧段兩家,在京市的商界,是勢同水火的競爭對手。

關係遠比現在緊張。

兩家掌舵人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備受矚目。

段瑨此人,傳聞中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但即便如此,他所到之處,無人敢不敬他三分。

除了我。

因為顧濯曾因我與段瑨有過一次偶然的工作接觸而大為光火。

我便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甚至曾在一次商業晚宴上,當眾給他難堪,嘲諷他:“段總這樣冷血的人,大概永遠不懂得什麼叫溫暖吧。”

可誰能想到,就是這個人,在顧母病逝,顧濯對我冷暴力,我成為整個京市上流社會笑柄的時候。

是他,向我伸出了手,將我拉出了泥沼。

不僅如此,段瑨還以段氏合作夥伴的身份給予我庇護,讓我重新贏得了尊重。

莫名地,眼眶一陣發熱。

兩輩子,都是這個看似冷漠的男人,在我最狼狽的時候,保全了我最後的尊嚴。

段瑨帶來了一個微型攝像頭的記錄。

讓人當場播放。

清晰地還原了,剛才安妍如何不小心撞上服務生,將熱湯引向自己的全過程。

短短幾十秒,真相大白。

視訊播放完畢。

段瑨眉梢微挑,語帶嘲諷:“安小姐這苦肉計,演得不錯。”

瞬間,安妍麵無人色。

連同她身邊的顧濯,臉色也難看至極。

顧濯的麵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沉默地審視著段瑨,目光最終落在段瑨扶著我胳膊的手上。

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他啞聲開口:

“小虞,過來。”

我一動不動。

倒是安妍立刻慌了神,見事情敗露,死死抓住顧濯的衣袖,淚落得更凶。

“濯哥哥,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害怕了…”

“你給我個機會解釋…”

顧濯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依然鎖在我身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開口道歉。

“是濯哥哥錯了,冤枉了你,回去後你想怎麼罰濯哥哥,濯哥哥都認。”

“但現在…”他扯出一個近乎僵硬的微笑。

“彆讓外人看笑話,好嗎?”

話裡話外,依舊將段瑨隔絕在外。

“我們之間,早就沒‘回去二字了。另外,”我清晰地告訴他。

“你口中的外人,是我現在的男朋友。”

窗外,京市的夜空彷彿瞬間暗沉了幾分。

顧濯沒有再說話。

直到我的手腕被醫生處理好,固定好繃帶,我纔看向一直安靜等在旁邊的段瑨。

真誠地道謝:“謝謝你。”

還有,對不起。

為上輩子我的口不擇言。

段瑨似乎有些走神,直到他的助理低咳一聲,提醒道:“段總,溫小姐跟您說話呢。”

我臉頰微熱,連忙解釋:“那個…剛才情急之下說的話,權宜之計,你彆介意。”

“我隻是不想他再針對你。”

我注意到,段瑨耳廓那抹不易察覺的紅暈慢慢褪去。

他垂下眼簾。

周身的氣息似乎低沉了幾分。

“那如果…我想假戲真做呢?”他的聲音很低。

恰在此時,蘇晚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急切:

“溫虞!我已經告訴顧阿姨了!顧濯這次這麼過分,還有那個安妍,顧阿姨絕不會放過他們!”

蘇晚的聲音蓋過了段瑨的後半句話。

我隻看到他嘴唇動了動。

具體說了什麼,沒有聽清。

我疑惑地望向他。

他卻隻是搖了搖頭,將視線轉向窗外。

6

段瑨將我帶回了他的住所。

他遞給我一個密封的檔案袋。

裡麵是他在懸崖事件後,動用關係查到的一些東西。

他懷疑那起綁架案安妍也參與了策劃,甚至可能是主謀。

安妍手腳很乾淨。

段瑨費了不少力氣,才抓到一些蛛絲馬跡。

他說這些時,姿態放鬆地靠在對麵的沙發上。

暖色的燈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

“把這些交給警方,足夠她喝一壺了。”

我和段瑨的想法一致。

本來我也打算著手調查這次綁架。

首要懷疑物件,就是安妍。

他隻是比我更快。

不知為何,看著那份檔案,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突然闖入我的腦海。

我試探性地開口:“段瑨,對不起,以前我不該那樣說你。”

“無妨。”

他反應平淡,似乎真的不在意。

我心頭一動,讓客廳裡的其他人都暫時離開。

然後才走到他身邊,蹲下來,仰頭看著他,眼睛眨了眨:

“段司長,彆來無恙?”

眼前人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我立刻確定,段瑨也重生了。

上輩子,不到四十歲的段瑨,成為了京市最年輕的經濟發展司司長。

他上任那天。

我也在場,並送去了賀禮。

那時的我們,都已不再年輕。

我再次為多年前的冒犯向他道歉。

那件事一直是我心裡的一個疙瘩。

否則,以他的條件,或許也不會蹉跎那麼多年,始終孤身一人。

這成了我的一個心結。

段瑨也知道。

不過,那是我和顧濯結婚後很久才發生的事了。

這輩子的段瑨,按理不該知道我在道什麼歉。

所以,他一定也回來了。

重生後,他依然不計前嫌。

依然在我需要時出現。

依然,為一個與他並無深交的人撐腰。

“溫小姐…”

段瑨似乎有些無奈,看著我突然泛紅的眼圈,向來在談判桌上殺伐決斷、麵不改色的冷麵司長,此刻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伸手,笨拙地想替我擦眼淚。

“你…彆哭。”

我把臉埋進他溫暖的胸膛,聲音悶悶的:

“彆叫我溫小姐。”

段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過了好幾秒,纔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認命般的妥協和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聲音低沉而安穩,說:“好,溫虞,彆哭。”

京市的夜晚燈火闌珊,記憶裡。

我和這位冷麵司長,曾共同躲過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那時他剛上任不久,也是我決定離開京市,遠走他鄉之前。

我們見的最後一麵。

在一條安靜的老街廊簷下。

簷外雨聲淅瀝,空氣裡帶著泥土的氣息。

他身上有清冽好聞的味道。

然後雨停了,我們各自轉身。

他向東,我向西。

那就是,我們上一世最後的交集了。

我忽然鼓起勇氣,湊近段瑨耳邊。

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輕聲說:“想做我男朋友啊…”

“很簡單。”

“隻要我喜歡就行。”

說完,飛快地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

段瑨整個人都僵住了。

彷彿被巨大的驚喜擊中,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其實,在來這裡的車上。

段瑨的助理就已經悄悄告訴了我,那句我沒聽清的話。

不用猜都知道。

段瑨默默關注了我很久。

他的愛意深藏不露,即便後來被我隱約察覺。

我也因深陷於對顧濯的執念而無法回應。

那時的我,有我的魔障。

執念入骨,我放不下。

但現在,我要親手斬斷這魔障了。

因為這一世,我也有了想要珍惜,不願辜負的人。

7

我在淩晨回到顧家。

彆墅裡一片漆黑。

我摸索著走向自己的房間。

剛推開房門,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拽了進去。

緊接著,是濃烈的酒氣和灼熱的呼吸。

顧濯喝得爛醉。

就在我的房間裡。

黑暗中,他死死箍著我的腰,將我抵在門板上。

滾燙的唇貼在我耳畔,一遍遍呢喃:“小虞…小虞…”

“你沒有男朋友,你愛的人是我,對不對?”

顧濯急切地尋求著肯定,呼吸灼熱。

“你沒有男朋友。”

“你從小就愛我,你不可能愛上彆人。”

“你不可能。”

顧濯說得如此篤定,反而讓我覺得可笑。

原來,他也知道我過去愛得多麼卑微和執著啊。

但這世上,哪有什麼是不可能改變的呢。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推開他。

“放開我,顧濯。”

“在你為了安妍,親手傷害我的時候,我們之間就什麼都不剩了。”

回來之前,我已經把段瑨給我的部分資料,發到了顧濯的郵箱。

並告知他我會追究到底。

追究他心尖上那人的法律責任。

我不知道他看了沒有,但顧濯醉意醺醺。

隻是一個勁兒地抱著我道歉:“濯哥哥錯了,濯哥哥對不起你…”

“小虞原諒濯哥哥,我保證,以後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安妍。”

“我們不取消婚約。”

“你還是我的未婚妻。”

我簡直懷疑顧濯是不是醉壞了腦子。

他不是對安妍情深似海,非她不可嗎?

顧濯眼中布滿血絲,手上力道大得驚人。

執拗地替我回答:“小虞,你愛我的。”

“你不愛段瑨。”

他說著,竟要低頭吻我。

我忍無可忍,用儘力氣,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寂靜的夜裡,這一巴掌格外響亮。

“發瘋去找彆人,彆來惡心我。”

我用力推開他。

言語如刀:“你不是愛安妍愛得死去活來嗎?”

“怎麼?發現你的白月光內裡不過是灘爛泥,就失望了?後悔了?”

我冷笑。

“你的愛可真廉價。”

我不得不承認,顧濯骨子裡,就是個自私又矛盾的人。

他永遠執著於得不到和已失去。

總以為,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

所以他得不到安妍,成了心頭的硃砂痣。

他看到一直跟在他身後,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我,突然不要他了,慌了。

可惜顧濯上輩子有眼無珠。

他遺憾了一生的白月光,心底的淨土。

原來是這樣一個不堪的角色。

而我唯一不解的是,如果綁架案安妍是主謀,為何上一世的她,最終會慘死。

直到很久以後,我和段瑨才從落網的綁匪同夥口中得知真相。

那是安妍精心策劃的一場戲。

她太過自信,以為顧濯愛她至深,必然會選她。

好藉此讓我徹底死心,逼顧濯與我決裂。

可她沒算到,顧母以死相逼,顧濯被迫選擇了我。

計劃失敗後,綁匪反過來勒索安妍钜款,作為封口費。

她怕事情敗露,隻能答應。

安妍和綁匪約在一處偏僻的廢舊碼頭交易,足夠隱蔽。

可交易完成後,她卻遭遇了另一夥亡命之徒。

那晚安妍自作自受,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為了這麼一個人,顧濯與我彼此折磨,耗儘了一生。

8

顧濯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久久沒有言語。

不知是酒醒了,還是被我打醒了。

他沒有再靠近,眼神恢複了幾分清明,但更深的是一種茫然與空洞。

“如果…如果我跟你保證,從此以後,隻有你呢?”

顧濯此刻狼狽祈求的樣子。

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彷彿上一世,臨終前,求我放手的人不是他。

執著於奔赴另一個女人的人,也不是他。

我輕聲反問,“那你又如何知道,我的放手,不是你上輩子用命換來的呢?”

死寂的夜。

顧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索出煙盒,點燃了一支。

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他嗓音沙啞得厲害。

“如果你…真的捨得…也好。”

我們都明白。

結束了。

十幾年的相伴,顧濯太瞭解我的性子。

愛他的時候,哪怕撞得頭破血流,我也絕不回頭。

可一旦決定不愛了…

那就是真的,永不回頭。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我纏著繃帶的手腕上。

他想觸碰。

被我躲開了。

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問:“還…疼嗎?”

我沒有回答。

轉身,關上了房門。

也徹底關上了,通往過去的那扇門。

9

客廳裡,有人一夜未眠,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

我簡單地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便決定搬出顧家。

和顧濯鬨到這般田地。

這裡已不再是能安心住下去的地方。

雨後的京市,天空澄澈如洗。

我打電話給段瑨,讓他來接我。

但比段瑨來得更快的,是匆匆趕回的顧母。

上次動用家法後,她因急事外出了兩天,聽說顧濯又對我動了手,甚至扭傷了我的手腕。

當即震怒,連夜趕了回來。

不知蘇晚在電話裡是如何描述的。

顧母見到顧濯,二話不說,抬手便是一記清脆的耳光。

我想。

顧母定然是氣極了。

顧濯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指印。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

承受著顧母失望而憤怒的目光。

顧母看到我手邊的行李箱,以為是顧濯趕我走。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濯的鼻子罵道:“你這個混賬東西!這個傢什麼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你敢趕溫虞走?你是不是要氣死我才甘心!你…”

我輕聲打斷,語氣平靜:“阿姨,不怪他。”

“是我自己要走的。”

段瑨來得很快,他沉穩地向顧母點頭致意。

然後,自然地走到我身邊,接過了我手中的行李箱。

意圖如此明顯,顧母還有什麼不明白。

她看著我們,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也好…是這混小子,沒這個福氣。”

後來,聽蘇晚說。

顧濯又被顧母嚴懲了一次,甚至收回了他在集團的部分權力。

安妍也在證據確鑿後,被依法逮捕,鋃鐺入獄。

我搬進了段瑨的公寓,接下來的一年,全心投入了自己工作室的創立。

漸漸將過往徹底放下。

所以再次聽到這些名字時,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除了。

每個月,總能在公寓樓下,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我和段瑨,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忽略。

京市迎來新年時,顧母打來電話,言語中透露,顧濯一直強行壓著我和他解除婚約的訊息,不肯對外公佈。

誰都拗不過他。

我沒有說話。

也懶得去深究顧濯這種近乎偏執的舉動,有何意義。

時間悄然流逝。

幾個月後,立春。

我的生日。

顧氏集團卻毫無預兆地,突然對外發布了正式解除我與顧濯婚約的宣告。

京市各大媒體爭相報道。

段瑨看到這條新聞時。

放下手機,從身後擁住我。

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

“總算,他做了件像樣的事。”

然後,他牽起我的手,走到窗邊。

窗外原本堆積的烏雲漸漸散開,露出一角湛藍的天空。

段瑨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在我耳邊響起:

“溫虞,你看。”

“春天來了。”

嗯。

春天來了。

我回握住他溫暖的手掌。

唇角輕輕揚起。

溫虞,要和段瑨一起......走向新的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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