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村裡小二子樂嗬嗬找過來:“付平哥,下懷溝有一波半翅鳥呢,我網不大,咱們拿你的網去吧,對半分。
三弟眼睛亮亮的:“行啊,不過我要補補網,上次給扯斷了!”
“好,咱們下午走啊!”
“行!”三弟拿出網仔細補著。
惠春餓了回來看到他又拿出網一臉嫌棄:“這又要幹啥呀?”
“小二找我,說是下懷溝那頭有半翅鳥,我去拉一網賣錢好過年!”
“嘁,能賣幾個錢!下懷溝那麼遠,去幾天?”
“不知道呢?兩天足夠了吧!”三弟繼續。
惠春進屋找了兩根麻花吃,她一口麻花一口水,噎的打嗝。
“我走這幾天,你看家啊,你去給小醫生二百塊錢,讓他給爹輸營養液!”三弟掏兜,他想走之前把事情都安排妥當。
惠春也沒說行不行。
三弟把錢放窗台上:“你給看好啊,出了事找你!”
“嘁!”惠春出來伸手拿錢揣兜裡。
下午,三弟騎著摩托車帶著小二扛著網走了。
惠春鎖了門一溜煙去了麻將場。
男人不回來,她更是不著家,一夜一夜都在麻將場上。
困了就睡,餓了就吃,反正麻將館提供食物,隻要有錢服務周到。
兩天後,三弟還沒有回來。
惠春黴運當頭輸得精光,一個人回家埋頭就睡,完全把付英爹忘在腦後頭。
第三天,天矇矇亮,三弟跟小二終於回來了。
走到井台邊,爹家的方向狗狂叫不止。
三弟心頭一陣疼痛憋悶,他心裏嘀咕一句:“不會是老爺子要走了吧!”
“誰走了?”小二不明所以,凍紅的臉探頭問。
三弟沒說話,他騎著摩托車往家去,說實在的,就現在的情況他一個人都不敢去看爹。
怕爹死了,又怕他沒死,糾結複雜的心思縈繞腦中。
摩托車進了院子。
三弟下車,心跳不止,有些噁心難受。
他開門進屋。
惠春聽到動靜翻了個身:“你咋回事,不是說了兩天嗎?怎麼三天纔回來?”
三弟摘了帽子揉搓揉搓臉沉沉的說了一句話:“他爺爺好像沒了!”
“啊?!”惠春心裏一驚,這纔想起來這幾天忘記去給送飯也沒有給找小醫生輸液。
她心虛露怯,睡意全無愣在那。
“你起吧,收拾收拾跟我過去一趟!”三弟開口。
“我可不去!”惠春拒絕。
眼看惠春也不願意過去,三弟有些手足無措,怎麼也要去看看死活,好給幾個姐妹打電話報喪。
院裏,小二子把網放好,掏了錢準備進來跟三弟分。
“付平哥,一人一半,你的油錢多給你五十!”小二分錢。
三弟接了錢對小二說:“你跟我去一趟我爹家,我去看看他是不是不行了!”
“好!走吧!”小二子果然是年輕後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兩人一路來到爹家。
院裏死寂。
三弟腳步沉重如同灌鉛,不好的感覺一直籠罩,就像有感應一樣。
他的呼吸和心跳都不在一個節拍上。
門口,三弟停了腳步,小二子抬腳推門進去。
三弟跟在後頭。
“這屋裏咋還亮著燈呢?”小二回頭問。
“我大姐說讓給亮著,怕我爹一個人害怕,燈泡子都燒壞十幾個了!”
“大伯?”小二子開口喊。
屋裏冷的呼吸能看見白氣。
老漢沒有說話。
小二子回頭。“哥,我大伯估計夠嗆了!”
三弟愣在堂屋不敢進去。
老漢頭歪了。
小二子爬上炕摸了摸:“沒呼吸了,應該是剛死,身體還熱乎著呢!看來是等你回來才咽氣!”
一聽這話三弟的心都碎了。
小二走了。
三弟一個人一邊流淚一邊生火,他碎碎念“爹,走吧!好好投胎,省的活受罪!”
屋裏又熱乎起來,三弟看了看,他嘆口氣,看樣子惠春根本就沒有叫小醫生來過。
三弟心裏五味雜陳又急又氣,他無處發泄扭身回家。
惠春趴在門口鬼頭鬼腦的問:“咋樣?他死了沒有?”
三弟惱火,抬腳對著她肚子就是一腳,惠春猝不及防“咕嚕嚕的”後仰著倒地重重的摔了後腦勺。
“你要死呀!”惠春腦袋嗡嗡響,趕緊起身怕來個二次攻擊。
‘我他媽出去套鳥,錢給你留下了,你好歹給他輸點液,整整三天你都不給飯吃!活活餓死呀!你咋這麼黑心腸!’
“吃啥了吃,讓他趕緊死了吧,活著拖累人!”惠春扶牆摸刀。
“拖累你啥了?不都是人家閨女照顧的?這讓你給輸點液你都不願意,你指定以後不得好死!”三弟也不想繼續吵架。
“不得好死也輪不到我!你指定排第一!”看三弟收斂進屋,惠春扯著脖子嚷嚷。
三弟反身出來,惠春緊張的哆嗦。
“錢呢?拿來!”他伸手。
“沒了,都輸了,你看的辦吧,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惠春紅著眼睛也豁出去了。
三弟看她這個樣子長長嘆了口氣,自己心力交瘁打不動了。
街上傳來狗叫聲,此起彼伏瘋狂嘶吼。
三弟心裏發涼,他趴在炕上哭出聲。
狗叫了兩撥,四點多停了。
三弟吸了吸鼻子說:“沒了!”
五點,天微微亮,三弟起床去找二狗子他們。
三人一起去了付英爹家。
一直亮著的燈泡滅了。三弟的心像紮了刺一樣疼痛,無緣無故肚子疼的就直不起腰來。
“小平哥,你咋啦?”二狗問。
“沒啥!”三弟堅持著,或許心裏有愧他感覺自己呼吸都困難。遲遲進不了屋。
二狗子進屋一看扯著嗓子大喊:“我大爺沒了,小平哥!”
三弟扶著牆勉強進屋,看到炕上的爹嘴巴張開眼睛睜的老大,他頭暈目眩。
“我大爺這可是遭罪了,你快給幾個姑娘打電話吧,小平哥!”二狗子提醒。
“對,去買壽衣!一會兒人硬了就穿不上了,”另外一個人提醒。
三弟抹了抹眼淚嘆口氣:“得穿上,不穿上回來要找我算賬的!”
三弟借了錢讓二狗子去鎮上買壽衣。
二狗子騎著摩托車一溜煙就跑的沒影了。
三弟一個人坐在窗戶邊抽煙,他準備要大辦一場喪事。
想到這,他翻找著三姐妹的電話。
六點。
付英破天荒的醒了,胸口懵的慌,昨天一夜的夢都是過往那些困頓,就連醒了都感覺很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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