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澄一早跟母親林嬌吃完早餐,又去弟弟病房一邊給他按摩四肢,一邊碎碎念,說起兩人兒時趣事。
她翻了很多醫學資料,看過幾個植物人蘇醒的案例。
除了堅持醫學治療外,家人每天的呼喚與陪護起到了關鍵性作用。
有成功案例在前,不管一年、兩年,還是十年,隻要她不放棄,小墨就有醒過來的希望。
林嬌在一旁默默看著,紅了眼眶,低頭擦淚。
孫特助就是這時找來的。
護士說有人找江以澄,她起初以為是沐璟宸,跟林嬌說一聲就出了病房。
結果在門外看到孫特助時,一愣,臉色淡淡:
“怎麽是你。”
孫特助一點不介意她的冷臉,立馬揚起禮貌笑容:
“打擾了江小姐。”
“是這樣的,我們謝總呢,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麵談,可以的話,還請你下樓跟他見一麵。”
江以澄原本還疑惑謝聿臣身邊的人怎麽會來找她,結果一聽,氣笑了:
“孫特助,我腦子沒壞。”
孫特助笑容尬在臉上。
完了,出師不利。
“倒是你老闆腦子壞了,帶他去看看吧。”
江以澄皮笑肉不笑,
“讓我走就走,現在又想讓我去見他?”
“他臉真夠大的,以為自己是總統呢,全世界的人都得聽他的?”
“嗬,讓他有多遠滾多遠吧。”
看著小姑娘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說完轉著輪椅走開,孫特助苦笑不已。
老闆還在樓下花園等著呢,讓他滾?
自己開不了口啊。
樓下紅楓樹下。
謝聿臣第三次垂眸抬起腕錶,深邃眉眼愈漸冷峻。
“老闆……”
孫特助踩著落葉站在他身後,司機見隻有他一人,機靈地躲遠了些。
謝聿臣聞聲,眸底浮上一層寒霜,轉身。
“那個,江小姐說……嗯,不太方便見您。”
孫特助小心翼翼瞄了眼他臉。
謝聿臣薄唇輕扯,微不可聞冷哼一聲。
“沒讓我滾?”
“……嗬嗬,哈,怎麽可能。”
孫特助尬笑。
原來老闆也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見啊。
謝聿臣冷眼剮他一眼,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出去。
……
江以澄一點都不好奇,謝聿臣那種大人物找自己能有什麽重要的事。
但確實被他高高在上的做派氣到了。
回到病房時臉上慍怒未消。
林嬌關心問她:“怎麽了,是璟宸那孩子嗎?你們倆吵架了?”
想想又不可能。
沐璟宸以前她就見過幾次,年長丫丫十歲,溫文爾雅的性子,對丫丫很包容。
昨天丫丫帶他過來時,她還有些意外。
幾年不見了,對丫丫似乎依然沒變,眼神裏帶著寵溺。
江以澄聽她突然提起沐璟宸,微愣,搖頭:
“不是璟宸哥。”
林嬌“喔”了聲,看著她,猶豫了下問道:
“丫丫,璟宸對你,是不是有意思啊?”
江以澄眸光怔忡,璟宸哥對她有意思?
不可能!
五年前他就說過,這輩子都把自己當親妹妹,老師走了,自己就是他的家人。
這次回來,依然如此。
“媽,你想太多了,璟宸哥就跟我哥哥一樣,怎麽可能對我有意思。”
她臉上的嚴肅,讓林嬌也意識到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
可沐璟宸的言行不怪她多想。
“昨天他臨走前給我塞了張銀行卡,說是讓我先把銀行的欠款還了,還讓我別跟你說,我給拒絕了,結果我昨晚給小墨擦身體時,在枕頭底下發現了。”
林嬌在抽屈裏拿出卡遞給她,
“你還給他吧。”
江以澄攥著那張背麵還寫著密碼的銀行卡,垂眸抿緊唇。
出了病房,她剛想給沐璟宸打電話,護士就過來說院長找她,請她過去一趟商量小墨的事。
她一聽,慌了,立馬收起手機趕過去。
可當她白著臉敲開院長室的門,躍入她眼簾的,卻是謝聿臣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剪裁精良的深灰色挺括西裝,黑色襯衣打底,黑色領帶一絲不苟係到喉結,戴著白色絲絨手套的雙手自然交握在腰腹前,頭發精心打理過,全攏向腦後,整個人連頭發絲都透著股禁慾的冷感。
四目相對。
他眼底倒是波瀾不驚,一副清冷矜貴能掌控所有人的上位者姿態。
“江小姐,你們慢慢聊。”
孫特助丟下一句,趕緊關門走人。
盡職守在門外,不讓人打擾。
其實,他是怕待會兒裏麵萬一鬧起來,被人碰見,丟了老闆的麵子。
畢竟上次在會議室裏的那一幕,太記憶猶新了。
偌大辦公室安靜下來,靜得壓抑凝重。
江以澄隻聽到自己胸口重重起伏的呼吸聲。
“謝聿臣。”
這三個字是她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兩人同坐在輪椅上,隔著一段距離。
醫院有暖氣,江以澄隻穿了件露出鎖骨的奶白色V領軟糯毛衣,兩條腿被棕色長裙掩著,右腳仍打著石膏,左腳上踩著隻奶白色毛茸茸的勃肯鞋。
看著溫柔又軟糯,就連生氣也少了些氣勢,反添幾分靈動俏麗。
男人黑眸定在她逐漸染上紅霞的瓷白臉龐上,竟還嗯了聲。
江以澄瞪大的眼頓時射出火花星子,雙手緊握成拳:
“你有病就自己去看醫生,我沒空陪你玩這些無聊幼稚的遊戲。”
“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竟然拿病人當藉口,完全不顧及別人的感受。原以為你隻是冷血,現在看,你連基本的人性都沒有!”
趕過來的路上,她腦子裏各種胡思亂想,生怕小墨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身體又出了狀況。
哪會想到,竟是這男人為了讓自己來見他,跟院長合謀編造的理由。
她的擔心和恐慌在那一刻落下,轉為怒火高漲,恨不得撕了他那張冷臉。
謝聿臣眉頭一沉,從來還沒有人敢這樣罵他。
但看著她氣紅的水眸,剛凝聚的那股怒意竟一點點散了。
僵持數秒後,啟唇:
“抱歉,是我疏忽了你對家人的擔心。”
“……”
江以澄瞪圓的眼怔了下。
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這麽接地氣的話。
聲音低沉,透著絲生硬,也更顯得真誠。
但那又怎樣?
他幹的事,是自己最厭惡的,踩到了她的底線。
女人那雙琥珀色瞳仁裏,帶著怒氣與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是謝聿臣第一次在別人眼裏感受到厭惡的情緒。
似乎多看他一眼都會弄髒了她的眼般。
他完全可以想象到,如果接下來跟她提出交易,她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冷嘲熱諷臭罵他一頓。
又或者是如同上次那樣,氣到失去理智跳到他身上一番撕扯。
無論是哪種。
他發現,他竟第一次對自己做出的決定產生了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