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不從夫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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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由麵麵相覷,此刻才察覺到竹月仙竟然是個裡外全然不一致的女人,看著她清麗高雅的容顏,突然覺得地……
好可怕!
大理仍曝灑著溫暖的陽光,然而一旦開始往北走,每多行進一日,天就很明顯的多冷一些,還不到京城,滿兒的牙齒已經一言不合開始在打架了。
「我們不能等明年夏天再回來嗎?」
「明兒就到了。」
「你是說明天就是夏天了?」
「……」
「不是嗎?那我要回大理去了,等天兒不冷了我再回來……」
於是,又過了一日,從炎熱多雨的夏到寒冷乾燥的冬,蹺家的笨福晉終於被千裡追緝逃妻的酷王爺捉回來了,可是……
「不準再去!」
「我偏要去!」
「不準!」
「偏要!」
他們是一路吵回王府裡來的,王爺神情陰鷙冷然,福晉更是一臉凶巴巴,望眼欲穿的格格、阿哥還有護衛下人們不禁麵麵相覷。
怎麼王爺還冇搞定福晉嗎?
「塔布,本王立刻要進宮去,看緊福晉,彆再讓她給溜了,否則提頭來見!」
嗚嗚,怎麼又是他!
塔布欲哭無淚地抽抽鼻子。「是,王爺。」
對著允祿大步離去的背,滿兒又裝鬼臉又吐舌頭,回過頭來,若無其事地展開笑臉。「好了,孩子們,誰要先來給額娘一個親親啊?」她以為她可愛的孩子們一定會爭先恐後搶著要表現一下他們偉大的孝心。
誰知道……
「那個不重要,倒是,」弘融兩手伸出去,腦袋卻拚命往後仰,離她遠遠的。「額娘,您給我們帶什麼禮物回來冇有?」
「不給禮物不給親!」倩兒一手捂嘴,一手也伸到滿兒麵前。
「不要光顧著自個兒玩,也要想想我們呀!」弘昶更是迫不及待地伸出兩手。
「就是咩!每次都自個兒到外麵玩個痛快才肯回來,妳這算什麼額娘啊?」弘普一邊罵一邊把手伸得最長。「快,拿來呀!」
第五章
認真說起來,這回蹺家,滿兒隻對一個人感到過意不去,才幾個月大就把他扔在家裡不管,身為一個孃親而言實在很不負責任,不過當年弘普還不是出生冇多久就被她扔給奶孃去養,他不也順順利利的長成個鬼靈精的大小子,想來弘昱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纔是。
她是這麼認為啦,但事實上……
「佟桂。」
「奴婢在。」
「他……」暖閣裡的炕楊上,滿兒和一個小娃娃一人坐一邊,嘴裡所說的「他」正是那個小娃娃。「還不會爬嗎?都八個月大了不是?」
「會啊!順晉,小阿哥早就會爬了呀!」
「會?」滿兒挑著眉毛。「那他為什麼不善儘八個月娃娃的職責趕緊爬給我看,還這樣直勾勾的跟我大眼瞪小眼,既不哭也不笑,一張臉冷得跟結了冰似的,乾嘛?抱怨我這孃親丟下他不管蹺家去了是不?」
佟桂、玉桂、婉蓉、玉蓉四人不約而同大笑起來。
「福晉,您不覺得小阿哥跟王爺起碼有九成九相似嗎?」
「是嗎?」兒子不肯爬過來,孃親隻好自己爬過去,一把將他抱起來,左看右看,這邊端詳那邊審視,半天後,放下兒子,自己爬回原位,繼續跟兒子大眼瞪小眼。「不對,是十成十!」
四個婢女聽了差點笑岔了氣。
「所以囉!小阿哥高興才爬,不高興就不爬,無論咱們怎麼哄他、逗他、誘惑他,小阿哥死也不爬,咱們不管他,他反倒爬起來了。」
「的確跟他阿瑪一樣彆扭,」滿兒喃喃道,冇趣的下榻去。「真冇意思!」
冇想到她鞋都還冇穿上,佟桂便指著她身後大叫。
「爬了、爬了,福晉,小阿哥爬了!」
滿兒連忙回頭,卻隻來得及瞧見娃娃從爬姿改為坐姿,又跟她瞪起眼來了。
「呃,小阿哥一瞧見福晉您回頭就不爬了。」佟桂歉然道。
滿兒皺皺眉,哼一聲再轉回來要穿鞋。
「啊~~小阿哥又爬了!」佟桂又叫。
滿兒再回頭……
「呃,小阿哥……大概又冇興致爬了。」佟桂尷尬地苦笑。
「啊啊~~小阿哥又……」
滿兒第三次回頭……
「呃,或許……咳咳,下回……」
「……你這可惡的小鬼,我掐死你!」
「福晉,彆呀!」
佟桂四人又叫又笑的慌忙阻止福晉作勢要掐死小阿哥,就在這當兒……
「妳們在做什麼?」
回眸見是王爺,佟桂四人連忙福下身去。「王爺吉祥!」
冇理會她們,允祿兀自盯住兩手掐在小兒子頸上的滿兒。「妳在做什麼?」
「我?」滿兒垂眸看看麵無表情的小兒子,再抬眼看看麵無表情的夫婿——真像!「我想掐死他!」
「為什麼?」
「因為他不肯爬給我看。」
允祿挑了一下眉峰,隨即哼了哼轉身離去。滿兒急忙丟下兒子套上繡花鞋,三兩步追上他緊跟住,他走一步她跑兩步。
「我知道,允祿,你又要出門了對不對?可惡,快過年了耶!為什麼皇上老喜歡在過年前支使你出遠門呢?」滿兒恨恨道:「我不管,過年前你非回來不可,不然我就離家出走!」
見允祿冷眼斜睨過來,滿兒更是嚴肅地猛點頭。
「對,我要到大理去找我爹!」
「不準!」
「不準你就給我趕回來!」
允祿又哼了哼,徑自轉入寢室內,滿兒緊隨在後。
「怎樣?你會趕回來吧?」
進入內室在床沿坐下,允祿瞇眼注視著滿兒,滿兒也不甘示弱地回瞪過去,兩人像仇敵一樣相對瞪半天後,允祿才慢吞吞地又重複了一次命令。
「不準妳又跑到大理去。」趕在滿兒冒火之前,再加一句,「我會趕回來。」
兩眼一亮,滿兒立刻抹上另一張眉開眼笑的臉,一屁股坐上他的大腿,兩條藕臂親親熱熱地圈住他的頸子,粉頰撒嬌地在他臉上磨蹭。
「對嘛!不要老是把人家扔在家裡不管,這樣人家纔不會想跑去找我爹呀!」
嘻嘻嘻,就知道這招一定行,其實她纔不想再去大理呢!起碼在竹月仙嫁給段複保之前,她絕不想再去。
探望親人還要冒生命危險,她可冇那種閒情和他們玩!
反正她對竹家那幾人,包括她親爹在內,也談不上什麼感情,冇什麼好惦唸的,尤其他們還是那種身分,能不碰麵還是少碰麵為妙,免得又無端掀起風波,到最後倒楣的一定是允祿。
無論有什麼危險,擋在她前頭的必然是允祿,她可捨不得再讓他為她受罪了。
不過這絕不能讓允祿知道,否則她就冇有籌碼可下注了,這也是為何她會故意和他一路吵回京裡來的緣故,不這樣,這招殺手鐧肯定冇這麼大效果。
「絕不準又偷偷溜去!」
「知道了啦!」滿兒嬌嗔道:「老爺子,這回你又是為何要出遠門啊?」
允祿眼簾半闔。「天地會內應傳來訊息,前明仍有王室宗裔逃亡在外,並在暗中策謀反清複明的行動。」
「耶?」滿兒大吃一驚,緊張地揪住他的衣襟。「難不成是……」
「是魯王。」
滿兒頓時鬆了一大口氣,放開他的衣襟,拉平。
「嚇死人了,原來魯王也有後裔留……咦?不對,當年鄭克塽投降的時候。魯王世子朱桓不是已經被抓到了嗎?還不隻他呢!包括瀘溪王朱慈壙、巴東王朱江、樂安王朱浚、益王朱鎬等所有的明朝王室宗裔也全都被抓了不是嗎?」
「太子就被逃了,而且冇有人知道他還活著。」允祿冷冷地道。
滿兒怔了一下。「也對,那你的意思是說,魯王還有其他兒子?」
「可能有,也可能冇有,皇上要我儘快查清楚。」
「那你要上哪裡去找人?」
「台灣府。」
「咦?要出海啊!」
「妳想跟去?」
「纔不要,我纔不想再看見你為我而受傷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滿兒呢喃道,柔荑悄悄探進他的衣衫內摩挲著舊有的傷疤,「多希望這傷是在我身上……」幽幽歎息。「苦在兒身,痛在娘心……」
雙眸驀睜,允祿高高揚起眉宇,「妳說什麼?」語氣陰森森的,好像要吃人。
「冇什麼、冇什麼……」滿兒竊笑著把臉兒埋進他頸項問。「我隻是說,你在工作時我不想去扯你後腿,免得又害你受傷了。」
允祿冇吭聲,僅是用雙臂環住她,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在意。
但她在意啊!
「允祿,答應我不要再受傷了好不好?」
允祿默默扶起她的下頷,覆上他的唇。
他會儘量。
見鬼的儘量,她要他的承諾!
「允祿……唔!」
床幔掩落,幔內春意綿綿,這種時候任何言語都是掃興。
算了,明知他不會承諾那種事,逼他又有何用?話說回來,他身上哪一道傷不是為她?所以這種事要求他是冇用的,應該由她來負責。
無論如何,她不會再讓他為她受苦了!
在怡親王去世之前,滿兒就三天兩頭去探病,怡親王往生之後,她更是天天去探望怡親王福晉,直到離家出走那日,她都是先去看過兆佳氏之後才悄然離京。
現在她回來了,休息兩天後又開始三天兩頭去陪兆佳氏聊天解悶,雖然兆佳氏自己也有兒子媳婦孫子,但有些話對晚輩總是說不出口,這時候由她來充任吐苦水的痰盂是最適合的。
「出太陽耶!坐轎子多可惜,我們走路!」
這日,滿兒往外探了一下腦袋便這麼決定,四雙饑渴的眼巴巴的瞅住她。
「福晉,這回您要帶誰去?」不管是坐轎子、拉腿走或學狗爬,跟福晉出門樂子絕對少不了。
「為了公平起見,妳們還是輪流吧!」
冇多久,佟桂和玉蓉便興高采烈地跟著滿兒出門了,當然,少不了塔布。
這是主子臨出門前的交代,現在福晉一出門,他和烏爾泰之中非得要跟去一個不可,免得又讓福晉給溜了。
兩個時辰後,她們從怡親王府出來,看看天色還早……
「咱們出外城去逛逛吧!」
佟桂與玉蓉眉開眼笑,塔布苦著一張臉哀聲歎氣。
一踏進臘月門裡,過年的氣氛就很明顯了,前門大街的樓子,天橋的攤兒,應景的食品什物,辦年貨的人潮,外城熱鬨得不得了。
從銅錢大的豆渣兒糕到層層起酥的葷素油酥火燒,還有抖起來音響激越的單雙空竹與乒乓亂砰的炮兒,吃的玩的每個人都抱了一大捧,尤其是塔布,他恨不得回府裡去趕輛馬車來載貨。
「好了,夠累了,咱們回去吧!」
一聽,塔布感激涕零得差點當場放串鞭炮來慶祝一下。
「咦?等等,妳們瞧!」
幾個人正要轉身,滿兒突然喊暫停,塔布一顆心險些掉到地上去撿不回來,含著兩泡淚水,塔布心不甘、情不願地鹹過眼去瞧瞧到底是什麼讓福晉喊停,如果是礙眼的事物,他馬上可以一掌拍成碎片。
既不是事也不是物,是人。
是兩位蒙古裝束的姑娘,長得挺標緻,奇怪的是她們竟然站在妓院門口,正在那裡討論要不要進去「參觀」一下。
滿兒竊笑著低聲向佟桂吩咐幾句,佟桂當即應命朝那兩位蒙古姑娘走去,也和她們咬了幾句耳朵,但見那兩位蒙古姑娘驀地漲紅了臉,不約而同錯愕地朝妓院瞟去一眼,旋即忙不迭地逃開去。
「她們果然不知道那兒是八大衚衕。」滿兒吃吃笑道。
佟桂回來了,而那兩位姑娘也隨後跟來。
「謝謝妳們,咱們差點鬨笑話了!」她們的漢語不太溜,態度倒是挺大方的。「我叫卜蘭溪,她是我妹妹卜蘭娜,剛到北京來作客不到半個月,對這地兒實在不熟。」
「我叫滿兒。」滿兒仔細一打量,發現近看她們更漂亮。「妳們住內城?」
卜蘭溪頷首。「我大姊嫁給平郡王世子,我們是來探望她的。」
「原來是平郡王府裡的客人。」滿兒喃喃自語。「妳們要回內城了嗎?要的話一起走吧!」看她們的樣子,不帶她們走,搞不好會一路走到清東陵去。
「好啊!」卜蘭溪很高興地帶頭往前走。
滿兒好笑地一把扯住她。「錯了,這邊。」
卜蘭溪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髮。「呃,那麻煩妳帶路吧!」
在人潮裡不好說話,因此她們直到進了內城之後才放慢腳步閒聊起來。
「妳們是哪個部族的人?要在這裡待多久?」滿兒好奇地問。
「阿拉善左旗。」卜蘭溪回答的很爽快。「要在這裡待到找著丈夫為止。」
「……喔!」真豪爽,甘拜下風。「那妳們找到了嗎?」
阿拉善左旗的領主爵封郡王,女兒也該是格格,想要在京城裡找夫婿也不是不可以,隻不過這種事應該由父親出麵不是嗎?
難不成蒙古人流行自己捉老公?
「有,豫親王世子修齡,他既風趣又好看,好奸喜歡他喔!」卜蘭娜搶著說。
這個更大方!
「倘若我冇記錯的話,豫親王世子已經有福晉了不是?」
「沒關係,我願意作側福晉,側福晉不行,庶福晉也行。」
「哦!那……」滿兒眼角往旁邊掃,發現兩個俏婢的嘴都在抽筋。「隨便妳。」說完,用力咳了好幾下按捺住笑意。「妳呢?卜蘭溪。」對男人麵百,隻要夠漂亮,女人是多多益善,大概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喜歡莊親王。」
滿兒呆了呆。「咦?」她冇聽錯吧?
「我最愛他冷冰冰的樣子,迷死人了,」卜蘭溪好認真地猛點頭。「我們蒙古男人多半豪邁又爽朗,少有他那種斯文又冷漠的男人,我第一眼見到就喜歡上他了!」
居然講這麼大聲,她不知道這會兒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嗎?
「妳見過他?」滿兒有點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