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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盛宴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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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臨淵在VIP病房守到安娜醒來。

“墨哥……”她聲音微弱,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懼。

墨臨淵抱住她,指腹擦過她額角的細汗:“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受驚了。”

安娜輕輕搖頭,像是想起什麼:“那位和我一起被綁的小姐呢?她怎麼樣了……”

墨臨淵眸色沉了沉,避開她的問題:“你太善良了,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他安撫地拍著安娜的背,直到她再次不安地睡去。

然後對手下吩咐:“把半山彆墅徹底清理一遍,不該留的東西都扔了,安娜出院就會住進去。”

手下點頭,遞上一份檔案:“這是您吩咐給葉姐的補償協議,按您的意思,兩間賭場和20%的股權都轉過去了,足夠她另立門戶。”

墨臨淵嗯了一聲:“給她送過去,讓她簽了。”

在他看來,這已是天大的恩賜和了斷。

葉疏桐跟了他八年,該知道分寸。

然而,一天過去了,沒有任何迴音。

給葉疏桐打去的電話和資訊都石沉大海。

他打給彆墅的管家:“夫人呢?還沒回去?”

“夫人一直沒回來過。”

墨臨淵煩躁之餘多了絲不安的情緒。

除了他身邊,雲城還有哪裡能容得下她葉疏桐?手下提醒:“墨哥,葉姐她會不會還在醫院?上次傷得不輕……”

墨臨淵這纔想起,兩天前,他用匕首刺穿了葉疏桐的手掌。

他壓下心頭的異樣,吩咐手下:“查她在哪家醫院,把東西送過去,讓她簽。”

手下接過檔案,剛要轉身,又被叫住。

“找到人之後,派兩個機靈的盯著。她性子烈,保不齊會對安娜用陰招。”

“一旦發現她有異動,先控製她媽媽。必要的時候,讓她媽媽吃點苦頭,她知道輕重。”

深夜,墨臨淵來到賭場頂樓。

這裡曾是他和葉疏桐的愛巢。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雲城最繁華的夜景,霓虹閃爍,星河倒懸。

葉疏桐曾指著下麵一半的燈火,笑著說這都是他們的江山。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扔在一邊,卻隱約聽見臥室裡傳來細微聲響。

回來了?

也是,她除了回這裡,還能去哪?

以葉疏桐的性子,悄無聲息回來絕不是妥協。

她要麼是想鬨個天翻地覆,要麼就是藏著更狠的後招,目標直指安娜。

他眼神驟然冷了下去,幾步上前,推開了臥室的門。

窗外透進來的霓虹光影,勾勒出一個纖細窈窕的背影。

墨臨淵眼底卻瞬間結冰:“誰讓你來這裡的?”

安娜猛地一顫,她手裡捏著一片精緻穿戴甲,指尖微微發抖。

“墨哥……”她像隻受驚的小鹿,聲音發顫,“我隻是想進來看看……門口的哥哥說這裡沒人住,你彆怪他們……”

墨臨淵的視線落在她手中的甲片上。

那是葉疏桐自己做的,薄如蟬翼,內裡卻暗藏玄機,能輕易劃開皮肉甚至薄鐵皮。

不僅是這副甲片,葉疏桐的耳釘、發飾,甚至一支口紅,都可能藏著致命的機關。

醫手修羅,從來不隻是賭桌上的稱號。

他看著安娜盛滿不安的眼睛,心頭的戾氣忽然就散了。

他走上前,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沒怪你,隻是這裡的東西是我亡妻的,你若喜歡,我叫人另外給你定製。”

安娜抬起頭,眼裡泛起感動的水光。

看來自己沒有選錯人,能對逝去的妻子這麼深情,他一定會是個好丈夫,好父親。淩晨時分,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了墨臨淵。

手下的聲音帶著焦急和惶恐:“墨哥,夫人不見了!我們找遍了雲城所有醫院,都沒有!但您最好看看夫人之前的就診記錄……”

“夫人好像早就知道離婚的事了,還去民政局查過記錄。”

安娜是被煙味嗆醒的,她來到客廳,看到滿地的煙蒂。

“是不是賭場出事了?”她輕聲問。

墨臨淵回過神,卻沒像往常一樣熄滅煙頭。

“沒事。”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工作上一點小事,處理完了。”

他還未意識到自己眼底布滿紅血絲,疲憊得不像人樣。

手下告訴他,葉疏桐在一家醫院打了胎。

那一天,正是他帶安娜去賭場的那天。

他帶著另一個女人踏入他們共同打下的江山,宣告新主的時候,她正獨自躺在手術台上,殺死了他們的孩子?

她怎麼敢?!窗外的天光微微泛白,映照出安娜潔淨無瑕的臉龐。

和那個滿身血腥,如今竟敢私自處理掉他孩子的女人截然不同。

這樣也好,反正已經離婚了。

葉疏桐自己走了,倒也省去許多麻煩。

“沒事。”他將煙頭掐滅,“等我去洗個澡。”

他轉身進了浴室,撥通手下的電話:

“東區那幫雜碎,一個都彆留。手腳乾淨點,處理掉的垃圾扔去喂港口的鯊魚。”

安娜搬進了彆墅,成了名義上的新女主人。

墨臨淵讓人定製了無數昂貴的衣裙和珠寶,還特意在賭場給她安排了一個最清閒體麵的職位。

可他卻越來越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

每次應付完外麵那些腥風血雨,回到安娜身邊,麵對那雙不染塵埃的眼睛,他彷彿感覺把自己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雲城地下說一不二,手段狠戾的閻羅。

另一半,偽裝成她想象中,人模狗樣的成功商人。

他忽然想起葉疏桐。

隻有在葉疏桐麵前,他才能完全做回真實的的墨臨淵。

她不僅不會害怕,還會幫他出謀劃策,替他乾淨利落地掃清障礙。一份燙金的邀請函放在墨臨淵的辦公桌上。

東南亞年度賭場巔峰賽,特邀雲城之王攜夫人蒞臨參賽。

若在以往,墨臨淵眼皮都不會多抬一下。

有葉疏桐在身邊,任何賭局都不過是又一場為他們增添榮耀和資本的表演。

可現在……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真正上過賭桌了。

這些年沉迷於擴張地盤和處理見不得光的生意,牌技早已生疏。

偶爾陪安娜玩幾局,也隻是哄孩子般的消遣。

墨臨淵開始習慣性地在深夜獨自回到賭場頂樓。

他看到往日的舊物,彷彿又看到葉疏桐颯爽的模樣。

最初,確實是他從毒梟手裡救下她,給了她容身之所。

後來她為他贏下關鍵賭局,吞並對手,雙手染血卻從無怨言。

他們之間,從來不是單方麵的施捨與庇護,而是刀口舔血的相互依靠,是黑暗中並肩前行的默契與扶持。

沒有葉疏桐,絕沒有他墨臨淵的今天!

可他為什麼會變心?

是因為她手上沾了血,不再乾淨了嗎?

還是因為她後來偶爾流露出的依賴和小脾氣,令他覺得厭煩?

可為什麼同樣的依賴和柔弱出現在安娜身上,他就覺得理所當然,甚至心生憐惜?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猛地站起身。

不行。

他得把葉疏桐找回來。

金雀不能沒有女主人,他墨臨淵的身邊,也不能沒有葉疏桐。“掘地三尺也要把葉疏桐給我找出來!”墨臨淵對著電話低吼。

“就算她死了,我也要見到屍體!”

“墨哥,雲城所有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醫院、碼頭、黑診所……都沒有葉姐的訊息。”

“那就去找她媽媽!”墨臨淵猛地一拍桌子,“那個病秧子上次不是受傷了嘛,肯定在哪個醫院躺著!把他控製住,我不信葉疏桐不露麵!”

放下電話,他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跳。

“墨哥?”安娜怯生生站在書房門口。

“你……在找誰?”

墨臨淵回頭,眼神裡的暴戾還未散去,嚇得安娜後退了半步。

他深吸一口氣:“沒什麼,賭場的瑣事不用你操心。”

安娜小心翼翼走進來:“我給你燉了甜湯,你嘗嘗,去去火氣。”

墨臨淵端起來喝了一口。

很甜,和她的人一樣,甜得發膩,卻絲毫壓不住他心底翻湧的焦躁。

接下來半個月,葉疏桐母女二人音訊全無。

墨臨淵的脾氣越來越暴戾,賭場裡人人自危。

他無法理解,一個重傷的女人,一個病弱的媽媽,怎麼可能在他眼皮底下消失得如此徹底?墨臨淵又在頂樓喝多了。

安娜來的時候,一個手下正躬身彙報著什麼,引得墨臨淵罵了一聲,摔了酒瓶。

手下看到她進來,立刻噤聲,匆匆退了出去。

安娜壓下疑慮,走上前想扶起墨臨淵:

“墨哥,怎麼又喝這麼多?我扶你回房間休息。”

墨臨淵醉眼蒙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阿桐……”他呢喃著,聲音破碎不堪,“彆走……我錯了,回來吧……”

安娜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不是說妻子已經過世了嗎?

她環顧整個房間,梳妝台、衣櫃、床頭……竟然找不到一張照片!

一個深情的丈夫,怎麼會連亡妻的一張照片都不保留?

第二天,墨臨淵陪她去產檢。

回程的車上,她輕聲試探:“墨哥,我們的婚禮什麼時候辦?再晚,肚子就藏不住了。”

若是以前,墨臨淵肯定欣喜若狂。

此時他卻感到一陣煩躁。

“最近賭場的事忙得頭疼,過一陣再說。”

安娜低下頭:“如果你覺得為難……我可以離開。”

墨臨淵沉默了幾秒:“彆亂想,等月底處理好賭場的事就辦。”

回到賭場,安娜趁著墨臨淵開會,悄悄去了資料室。

看守的小弟不敢攔她。

可任憑她翻遍了所有檔案,卻找不到任何關於“葉疏桐”的記錄。

“嫂子,您到底想找什麼?”一個小弟忍不住問。

“我想看看葉疏桐的資料。”

小弟脫口而出:“葉姐的資料?她走之後墨哥就下令全部銷毀了啊……哎喲!”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狠狠撞了一下胳膊。

安娜臉色煞白,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她失魂落魄地走下樓梯,卻不知不覺走到了地下層的入口。

隱隱約約,聽到一陣非人的慘叫聲從深處傳來。刀疤臉被鐵鏈拴著,按在滿是玻璃碎碴的水泥地上。

“墨哥我錯了!東區的生意我們再也不碰了,放過我……”

墨臨淵嗤笑一聲,聲音冰冷:“那點東西,也配跟我老婆比?”

刀疤臉知道在劫難逃,臉上混雜著痛苦和一種詭異的嘲弄:

“你老婆?墨臨淵你裝什麼深情!當時你摟著新歡在車上看得一清二楚,現在倒來充情聖了?惡心,真他媽惡心!”

“割了他的手筋腳筋。”墨臨淵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

話音剛落,他眼風掃到門口一閃而過的裙角。

安娜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卻被墨臨淵幾步追上,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拚命掙紮,眼淚洶湧而出。

墨臨淵收緊手臂,聲音裡帶著一種強硬的安撫:“彆怕,我隻是給他們點教訓,以後纔不敢再動你。”

“不是!不是這樣的!”安娜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那天是葉疏桐姐姐保護了我……她受了那麼重的傷還把我護在身後!”

“她人那麼好……我怎麼能對不起她?”

墨臨淵眼底翻湧起劇烈的情緒。

安娜都知道了。

他還想解釋:“那都是過去了,現在我隻有你……”

安娜拚命搖頭,從他懷裡掙脫:“可葉疏桐姐姐從沒有傷害過我,還救了我的命。”

“這樣好的一個女人,你為何不珍惜?”

她終於把憋在心裡的話吼了出來,整個人幾乎虛脫。

墨臨淵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近乎狼狽的裂痕。

是啊,為什麼他不懂得珍惜……異國的傍晚,我剛從超市出來,準備和虞舟晚上燙個火鍋。

右手雖然還使不上大力氣,但經過幾次手術和複健,總算能勉強拿些輕便的東西了。

手機響了,是虞舟打來的。

我剛要接起,一隻手臂猛地從身後勒住我的脖子,粗暴地將我拖進巷子。

幾乎是本能,我身體下沉,用手肘狠狠向後撞擊,同時右腳狠狠踩向對方的腳背。

襲擊者吃痛,悶哼一聲,鉗製鬆了一瞬。

我左手手指間寒光一閃,藏在指縫裡的微型刀片精準抵在對方的喉嚨。

是墨臨淵!

他直直地看著我,突然笑了出來。

“老婆身手還是這麼好!就算你真殺了我,我也認。”

我胃裡一陣翻湧,惡心和恨意交織,聲音冷得像冰:“墨臨淵,我們已經離婚了,滾出我的世界,彆再讓我看見你!”

他卻像是沒聽見,反而向前湊了湊,任由刀片割破他的麵板,血珠滲了出來。

“跟我回去,阿桐,我們重新來過。賭場不能沒有女主人,我也不能沒有你!”

我放下刀片,回答得斬釘截鐵:“做夢!我這輩子都恨透了你。”

他眼圈紅了:“阿桐,我知道錯了,以往的事是我不對……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身後響起腳步聲,我知道墨臨淵不是一個人來的。

我後退一步,右手悄悄伸進口袋,摸到一個微小的按鈕,按了下去。

那是虞舟給我準備的緊急求救通訊器。墨臨淵將我塞進車裡,一路駛向機場。

直到他收到視訊通話。

安娜被反綁著坐在椅子上,她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我最信任的心腹將刀尖抵在安娜的脖頸旁:“放了葉姐!不然我讓你再也看不到老婆孩子!”

墨臨淵沒有任何表情,甚至嗤笑了一聲。

“隨你便,她們加起來,也沒我的阿桐一根頭發重要。”

螢幕那頭的安娜猛地睜大了眼睛,巨大的絕望讓她徹底癱軟。

墨臨淵直接結束通話視訊,偏執的眼神重新鎖在我身上:“現在沒人能打擾我們了。”

他真的瘋了!

車子在機場入口停下時,幾輛車從不同方向衝出來,急刹在我們周圍。

車門開啟,媽媽帶著一群人衝了下來。

“墨臨淵,放開我姐!”

槍聲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響!不知是誰先開了火,場麵瞬間混亂起來。

墨臨淵把我死死護在身後,用身體替我擋開可能飛來的流彈。

混亂中,他悶哼一聲,肩膀處洇開一片暗紅。

他卻像感覺不到痛,攥著我的手腕,試圖趁亂帶σσψ我衝進機場通道。

“阿桐彆怕,我帶你回家!”

我用儘全身力氣掙脫他的手。

“墨臨淵,我們早就沒有家了,也回不去了!”他臉色蒼白,仍固執地向我伸出手:“阿桐,跟我回家吧,一切都會和以前一樣……”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墨臨淵,如果我當初真的不甘心,去找安娜算賬,你會不會當著我的麵打死虞舟,然後殺了我?”

他瞳孔驟縮,嘴唇動了動,又極力反駁:“我怎麼會那麼做呢!”

一如既往的虛偽,對我是這樣,對安娜也是這樣。

母親衝到我身邊,舉槍對準他:“讓我殺了他!”

我抬手,奪過她手中的槍。

抬起槍口,對準墨臨淵的右手。

砰!

墨臨淵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又抬頭看我,眼底是破碎的震驚。

“你廢我一隻手,我還你一隻。”

“墨臨淵,從此我們兩清,互不相欠。”

“阿桐!彆走……”他掙紮著還想攔住我,嘶吼聲絕望得如同困獸。

我沒有再回頭。

兩年後,巴黎一個陽光慵懶的午後,我遇到了安娜。

她比從前清瘦了些,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約莫兩三歲的樣子,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我。

“我來這裡深造,以前沒讀完大學。”她的語氣裡沒有了以往的怯懦,多了份坦然和平和。

我笑了笑,衝她和小女孩微微頷首。

過往的腥風血雨,愛恨癡纏,終究在時光的河流裡緩緩沉澱,散了蹤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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