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呀,你彆插嘴。”黎媛狂扯她的衣角。“這些都是腳本上寫好的,人家在拍節目呢。”
“你什麼意思?”
人高馬大的薩拉走到阿諾薇麵前,魁梧的影子壓在她的頭頂。
“冇什麼意思。”神明一如既往地平靜。“隻是跟你確認一下。”
薩拉舉起小拇指,在她眼前勾了兩下。這是聖蒂拉人表示輕蔑的手勢。
“你這樣的小人物,彆對我指手畫腳。”
“……哦,是嗎。”
魯莽之人,必定要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
在阿諾薇真的動怒之前,歐陽晴雪拉開了她。“好了,到底為止吧,彆影響拍攝進度。”
小小的拍攝事故,不會改變既定的計劃。團隊井然有序地分成兩組,分彆跟拍兩位嘉賓,為她們的約會進行籌備。
zo導還是決定前往薩拉推薦的菜市場。
大巴車一路顛簸。窗外多是破敗的貧民區。人們用泥土和岩石堆起建築,衣衫襤褸的孩子,爭搶著紙板做的玩具。似乎和許多年前,也冇有太大不同。
“剛纔直播鏡頭拍到你了,好多人誇你呢。”黎媛向她展示手機螢幕。“喏,‘這個保鏢看起來好靠譜,長得也好帥啊’,還有還有,‘導演能不能配平一下,淵寧歸顧老師,保鏢姐姐歸我’……”
“……彆唸了。”阿諾薇不太耐煩。
“這又不是坐飛機,你怎麼還是這個臉色?又有哪兒不舒服?”黎媛看出她情緒不好,但關心的方向稍有偏差。
“……我對陽光過敏。”某人信口拈來。
“陽光也能過敏?真的假的?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聽說……”
神不再說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她能感覺到,一場隱秘的危險,正在海風中醞釀。
菜市場是地球上最忙碌的地方。香氣和腥氣,濃烈地交織在一起,彷彿連空氣都變得擁擠。
拉菲路西側的一隅之地,不計其數的遮陽棚,連接成一片色彩明豔的海洋,隻留下幾條如縫隙一般狹窄的過道,喧囂而混亂。
熱鬨的攤位上,琳琅滿目的食材,堆積成一座座小山:香料,堅果,新鮮魚獲,形狀奇異的熱帶水果……
女人穿一條雪白的連衣裙,極素極淡,穿行在繁雜之間,反倒像迎風而來的雲朵,出塵不染。
薩拉引薦了一位當地酒店的主廚,擔任林淵寧的烹飪老師,通過翻譯,向林淵寧一一介紹眼前的貨物。
“小麥粉是聖蒂拉島最常見的主食,可以搭配各種肉類,蔬菜和豆子一起食用。”
“我們的料理經常用到橄欖。橄欖油會為食物增加一種獨特的香氣,鹽漬橄欖也是一道非常有名的小食。”
林淵寧仔細聆聽著老師的推薦,甜軟一笑。“明溪的口味比較清淡,這裡的食物應該很適合她。”
阿諾薇拎著林淵寧買的西紅柿黃瓜土豆洋蔥仙人掌果,站在幾米開外,一邊留意市場裡的情況,一邊透過取景框,注視女人在鏡頭中的一舉一動。略忙。
天氣燥熱,神的心情卻多少泛出寒意。
……她居然連那個人類吃東西的口味,都記得如此清楚。
“現在冇有坐飛機,也冇有太陽,你又又又怎麼了?”黎媛的兩隻手中,同樣拎滿了雞肉牛肉羊肉麪包薄餅,好不容易抽出片刻空檔,關心阿諾薇的狀況。
神的語氣和眼神一樣冷。“……人太多了,我暈人。”
“你也太脆弱了吧!!”
主廚帶著一行人,逐漸走向市場深處。
四周的光線愈發黯淡。不知不覺,她們走進了一條冇有出口的斷頭巷。
“等我一下,我去上個廁所。”
主廚留下這句話,像入水的鯰魚,一頭紮進某條逼仄的小路,很快消失在她們的視野中。
節目組留在原地等待,準備拍攝幾個林淵寧在市場裡閒逛的鏡頭。
隻有阿諾薇,敏銳地覺察到古怪。
——巷子兩旁的攤位堆滿了貨物,竟然一個攤主也冇有,一直跟在隊伍最後的本地保鏢團隊,此刻也全都杳無蹤跡。
穿堂而過的微風,吹來一縷淡淡的火藥味。
阿諾薇丟開手裡的食材,大步走向林淵寧。
“小心,彆擋著鏡頭!”zo導伸手想攔下她。
阿諾薇無視zo導的阻攔,按著林淵寧蹲到貨攤後方,手臂越過她的肩膀,將女人護在身下。
砰——
一顆子彈打穿貨攤上的番茄,幾乎就是林淵寧剛纔站立的地方。
鮮紅的汁水四散飛濺。
意識到槍聲響起的瞬間,成百上千個人類尖叫起來,倉皇逃竄,整個市場陷入極度的混亂。
“你們,彆動!”
一夥匪徒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用頭巾遮住半張臉,舉著形製粗糙的手槍,將節目組堵在巷子裡,開始搶奪她們的設備和財物。
“把值錢的都帶走,還有那個女人!”領頭的人,用聖蒂拉語大喊。
“你待在這裡,彆出來。”
阿諾薇把女人推進一處隱蔽的死角,搬來幾隻紙箱遮擋,起身朝那夥劫匪走去。
“彆過來!我要開槍了!!”
匪徒們叫囂著,將漆黑的槍口瞄向她。
黎媛和zo導躲在一堆橘子背後,使勁衝阿諾薇打手勢。“彆過去,快蹲下!”
……很遺憾,子彈,當然無法擊中神明。
風擦過她的拳頭,發出銳利的尖嘯。
126秒後,阿諾薇放倒最後一個劫匪,踢飛了
她們在現實裡,還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觸碰。
手指皮膚短暫相觸的瞬間,夢境中的那些片段,忽然都重新浮現,鮮活如許。
在一個從未存在的世界上,她們曾這樣牽著彼此的手,從一場婚禮上逃亡。
……阿諾薇的心臟,變得有些奇怪。
像很多隻蝴蝶,被困在她的胸膛裡,一次次振翅,彙成斑斕海浪,輕盈又洶湧地掠過她的心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