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
女人的聲音在林沉腦子裏炸開。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砸在神經上。
林沉猛地鬆手。
玉簡掉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聲音消失了。
他盯著那片墨綠色的玉簡,又轉頭看向保險櫃裏的梳妝鏡。
鎖魂鏡。柳如煙。戰國銅鏡的玉簡。
父親把玉簡藏在彈藥箱夾層,卻把鎖魂鏡放在外麵。
這不是疏忽。
這是陣法。
父親在用鎖魂鏡的煞氣,掩蓋玉簡的氣息。
林沉抄起一塊幹布,抓起玉簡塞進口袋。
倉庫外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卷簾門被人從外麵強行撬開了。
林沉關上保險櫃,轉身背靠工作台。
三個人走進來。
帶頭的男人穿著黑夾克,手裏拎著一根撬棍。
“林沉?”夾克男開口,聲音沙啞。
林沉認出了這個聲音。
白天在電話裏說“從老鄭身上沒拿到想要的東西”的那個老男人不是他。
但夾克男的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血痕。
和玉佩殘影裏,在老鄭身上搜東西的那隻手一模一樣。
殺老鄭的凶手。
“找東西?”林沉問。
夾克男笑了笑,扔掉撬棍,從後腰拔出一把匕首。
“林老頭挺能藏。老鄭那老東西骨頭硬,到死都沒說鏡子去哪了。”
夾克男用刀尖指著林沉。
“不過沒關係,父債子償。你爸帶出來的東西,交出來。”
“你們要的是鏡子,還是玉簡?”
夾克男眼神一變,上前一步。
“你果然知道。廢話少說,東西拿出來,給你留條活路。”
林沉退後半步,手背在身後,貼上了保險櫃的金屬門。
“你們老闆讓你們來搶東西,沒告訴你們這東西是什麽?”
“古董而已。”
林沉冷笑出聲。
“鳳鳴山古墓的十二鎮物,你管它叫古董?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碰什麽。”
夾克男沒了耐心。
“動手!”
兩個手下猛撲上來。
林沉沒有躲。
他反手拉開保險櫃門,一把抓出那麵鎖魂鏡。
迎著撲來的兩人,他扯開幹布,將口袋裏的玉簡直接拍在了鏡麵上。
“開門。”
女人的聲音再次炸響。
這一次,聲音不在腦子裏。
倉庫裏的溫度斷崖式下跌。
頭頂的白熾燈瘋狂閃爍,爆出滋滋的電流聲。
撲上來的兩個手下僵在原地。
他們死死盯著林沉手裏的鏡子。
原本模糊的青銅鏡麵,此刻漆黑一片。
黑色的水漬從鏡麵邊緣滲出,滴答落地。
濃烈的焦糊味混雜著腐肉的腥氣,瞬間填滿了整個倉庫。
“什麽鬼東西!”夾克男連退兩步,握緊匕首。
林沉隻覺手指一陣刺痛。
鎖魂鏡在吸他的血。
但他沒有鬆手。
玉簡和鎖魂鏡之間,連上了一種奇異的共振。
玉簡是鑰匙。
鎖魂鏡是門。
父親當年把它們分開,是為了防止門被開啟。
現在,林沉主動把鑰匙插進了門裏。
鏡麵裏的黑色水紋劇烈翻滾。
一個穿著破爛嫁衣的身影在水紋中浮現。
七十年前被活活燒死的惡念,柳如煙。
焦黑的臉貼在鏡麵上。
她抬起手,隔著鏡麵,指向夾克男。
夾克男悶哼一聲,雙腿砸在地上。
他臉色慘白,雙手發瘋般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嚨裏咯咯作響。
兩個手下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衝出倉庫。
“砰!”
半掉的卷簾門被撞開,又重重砸下。
倉庫裏隻剩夾克男粗重的倒氣聲。
林沉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充血的眼球。
“老鄭是你殺的。”
夾克男拚命點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林沉將玉簡從鏡麵上移開半寸。
壓在夾克男脖子上的力量鬆了一絲。
他大口抽氣,趴在地上劇烈嘔吐。
“誰派你來的?”林沉問。
“老闆……蕭長風……”
蕭長風。
當年找上門,要求父親歸還銅鏡的那個“守陵人後裔”。
蕭家人根本不是守陵。
“他要玉簡幹什麽?”
“我不知道……他隻說,林老頭偷了鑰匙……沒有玉簡,古墓底下的門打不開……”
夾克男渾身痙攣,眼睛控製不住地往鏡子上瞟。
“他拿到了鏡體?”
“老鄭死了之後……我們在他床底下找到了半麵銅鏡。老闆說,還差玉簡……”
林沉全明白了。
蕭家人要開啟鳳鳴山古墓下麵那扇被鎮壓的門。
父親當年看破了他們的謊言,所以拆了銅鏡,藏起玉簡。
“蕭長風現在在哪?”
“鳳鳴山……他們已經帶人進山了……”
夾克男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珠子幾乎凸出眼眶,死死盯著林沉身後。
林沉猛地回頭。
鎖魂鏡裏,柳如煙的身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玉簡上的文字同出一轍。
石門正在緩緩開啟。
極度陰寒的氣息從門縫裏噴湧而出。
倉庫裏的貨架開始震顫。
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林沉手裏的玉簡變得滾燙,幾乎要灼傷麵板。
“他在開門!”夾克男趴在地上尖叫,“蕭長風在鳳鳴山開門!兩邊的門是通的!”
林沉當機立斷,將玉簡徹底扯離鎖魂鏡。
幹布死死裹住玉簡。
鏡麵裏的石門閃爍了一下,瞬間消失。
溫度開始回升。
林沉把鎖魂鏡塞回保險櫃,鎖死。
轉身再看地上。
夾克男已經沒動靜了。
他趴在自己的嘔吐物裏,雙眼翻白,臉上一層青灰色的冰霜。
活人生氣已經被陰氣徹底抽幹。
一陣突兀的手機震動聲從夾克男的口袋裏傳出。
林沉走過去,踢開他的手,摸出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老闆。
林沉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呼嘯的風聲,接著是一個極其蒼老的聲音。
“拿到東西了?”
“蕭長風。”林沉報出名字。
風聲似乎停頓了一秒。
老人笑了一聲,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毛。
“林沉。”
“你見到了吧。鏡子裏的門。”
“見到了。”
“帶上玉簡,來鳳鳴山。你父親當年沒做完的事,你得替他做完。”
“我不去呢?”
“你一定會來。”蕭長風的語氣很篤定,“門已經開了一條縫。你手裏的鎖魂鏡,封不住她多久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沉捏著手機,走到工作台前,翻開父親的筆記本。
最後一頁。
那個被撕掉的藏匿地點。
蕭長風以為隻要拿到玉簡就能開門。
但他錯了。
林沉摸著紙頁邊緣的齒痕。
父親撕掉那一頁,根本不是為了隱藏玉簡。
那一頁上寫的,是門背後的東西。
是連蕭長風都不知道的致命秘密。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打破了死寂。
林沉轉過頭。
聲音是從厚重的保險櫃裏傳出來的。
“砰。”
有什麽東西,正在裏麵拍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