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後,她成為權臣表哥的報應 第319章 帳中憐
禁軍沒有停下動作,而是繼續翻找其他人。
沒過多久,附近就陸續挖出幾具屍體。
沈瑜一一看過,都是她的人。
她們都死了,包括那些小廝和婆子,全都死了。
都死了,為什麼偏偏她還活著?
沈瑜抓著紅綃冰冷的手,眼前昏黑一片,終是倒了下去。
趙祖昂攬著她的肩,將她抱在懷裡,還不待說什麼,舒雲就驚叫出聲,連忙和小丫鬟合力抱起小姐往回走。
他歎口氣,轉頭張望附近塌塌的住宅,繼續招呼人搜救難民。
京城不比南隴,他也學會了憐憫。
張煥趕緊跟上自家人,走了幾步又回頭報上侯府的名號,讓這些禁軍繼續幫忙將屍體找出來,晚些時辰會有人來拉走。
又走了幾步,他突然踢到一個精緻的盒子。
他不假思索的拿起,盒子密封性很好,開啟裡麵還是乾的。
隻一眼,他便瞪大了眼睛。
裡麵疊放了一遝百兩銀票,目測有幾十萬兩,又看了看此地,正是小姐的私宅,莫不是…
月影河岸,哀鴻遍地,直到下午近黃昏時,連綿秋雨才逐漸停下。
河水漲勢漸緩,崔昀野期間一直盯著人修固河堤,準備走時,沈曜一身狼狽的跑了過來。
他神情急切的問道:“瑜兒在你府上對吧?”
雖然早就知曉,但還是忍住確認一下。
崔昀野微蹙著眉,臉色有些蒼白:“她在我府上,我會照顧好她,你和手下也注意些安全。”
沈曜點頭,複又看向殘破的河岸:“我的人在河岸發現了一具黑衣人屍體,腰上纏著龍爪鉤”
錦衣衛。
崔昀野眼眸深沉的看向濤濤河水,冷聲道:“此番是人禍”
沈曜:“誰?”
崔昀野閉眼沉重的吐出一口濁氣,未直言。
………
夜黑如墨,沈瑜昏睡幾個了時辰,即使小心伺候,也還是發起了高熱。
白日裡舒雲餵了湯藥,又給她擦了身,才退出房間。
崔昀野帶著一身潮濕泥濘回府,走進院子時,見屋裡未亮著燈火,以為沈瑜睡了下了。
準備輕推門進屋時,舒雲捧著燭台上前,將白日裡小姐去到天仙闕和天仙闕的奴仆全部遇難一事,說了個仔細。
現在人才剛喝藥睡下半個時辰。
崔昀野蹙著眉,又是一聲歎息。
轉身去到廂房沐浴更衣,並吩咐舒雲去告知丁允鶴,將天仙闕的奴仆拉來崔府後院的東北角。
疲累了一日,他本想在廂房安置,可想著那人不知何時會醒,便還是去到主屋。
床帳中傳來嗚咽哭聲,似是想放聲大哭,又不得不壓抑,不想讓人聽見。
崔昀野撩起兩邊床帳,掛上銀鉤,垂眸看著用被子蒙著臉哭的人。
這一幕似曾相識,當初這人在天牢,神誌不清醒時,就是這般可憐哭泣。
他坐在榻邊,揭開薄被,將沈瑜抱放在膝上,輕聲道:“莫哭了,世事無常,此番禍事不是你能預料到的。你且打起精神來,給她們辦場法事,也全了你們主仆一場的情誼。”
沈瑜哭的滿臉通紅,可還是抬眸看向崔昀野,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她泣聲道:“我想起來了,我娘叫柳清顏,她不似尋常夫人的沉靜穩重,而是十分活潑嬌俏。”
“我爹孃很恩愛,我娘經常向我爹撒嬌,我爹愛她勝過愛我。我小時候過的很好,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可後來,我爹就不來天仙闕了。”
崔昀野默默的聽著,拿過床頭擰乾的濕巾帕,給她擦拭著淚水。
這些舊事,他隻有個大概的瞭解。他對沈瑜的外室娘沒什麼感想,她本就應該在侯府長大,而不是和那外室養在一起。
養外室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虧的寧遠侯是武將,若是個文臣,恐會被有心人彈劾的丟官。
沈瑜埋頭在他心口上痛哭了一會兒,才探出頭繼續說道:“我娘死在了天仙闕…那天沈曜的娘,帶了一大幫人闖了進來。我被一個婆子關到了屋裡,透著窗,我看到外麵的人在打我娘,扒了我孃的衣服…她們還把我娘按在水池裡,直到最後,我娘不動了…”
“我當日昏死過一次,又因為年紀小,一夜間便忘了我娘和天仙闕。我隻知道,自己是從外麵進侯府的庶女。我不怎麼親近我爹,隻一味的討好沈曜…”
崔昀野輕歎:“都過去了,那些宿仇,你已經通通報了回去。你已經不是那個會被嫡母欺負的人了,你連長兄都欺倒了”
放眼整個京城,誰家庶女敢當眾辱罵嫡母,連嫡長子都踩在了腳下。
現在想想,這一年多的時光,他都不知自己竟然這般好性兒,寵了她這麼久。
沈瑜還是哭,揪著他的衣襟,抽抽噎噎的說道:“我搬出侯府的時候,紅綃說,天仙闕不是個好地方,我娘就是死在那裡。”
“我沒當回事,如今所有人都死在了天仙闕,偏偏我不在天仙闕,沒和她們死在一塊兒!”
崔昀野撫上她的鬢發,往懷裡摁了摁,柔聲道:“天災非凡人可以預料,河岸決堤與你無關。不止天仙闕的奴仆,還有幾百戶人家,上千人遇難。你哭天仙闕的人,是不是也該哭一哭周圍的街坊鄰居?”
“常言道,一語成讖。紅綃那番話,本就不妥當,你不必鑽牛角尖,她若在天有靈,也不想你因為太過傷心而纏綿病榻。”
“她們的屍身都已收斂,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打起精神來,送她們最後一程。”
沈瑜抿著嘴,想著明日要給紅綃她們風光大葬,可又想到,她的錢…
她突然又大哭了起來,崔昀野抬起她的下巴,眉心緊蹙的端詳:“怎的了?”
沈瑜淚水漣漣的說道:“我的銀票…沒了…三十多萬兩銀票,全都沒了…我沒錢給她們風光大葬!”
崔昀野今日已不知歎了多少氣,還是耐著性子說道:“錢財乃身外之物,你此番逃過一劫,就當是破財消災,讓那些錢財替你抵命了。你需要錢,直接跟丁允鶴要就是”
沈瑜把臉悶在他胸膛上,心裡傷心極了。
突然就失去了那麼多人,若錢能抵命,三十多萬兩,為何不能換天仙闕那些命薄之人的命?
第二日,沈瑜蒼白著臉,穿著一身白衣,被舒雲攙扶著,在崔府的東北角停靈辦法事。
見十幾具棺材擺在堂中,她不禁又悲從中來,哭泣不止。
舒雲瞧著卻是感慨萬分,身為奴婢,竟然能得主子哭喪辦法事。
不敢想象,她作為大爺的貼身丫鬟,死後能否得大爺哭一場?
太荒謬了,生前能不獲罪,壽終正寢,便是大爺的恩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