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認罰。”
翌日一早,突然下起了大雨,天空灰濛濛的,空氣有些沉悶。
庭院裡的綠植被沖刷得油亮青翠,水珠順著葉片滾滾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落地窗蒙上一層朦朧的水霧,將窗外的雨景暈成一片模糊的水墨,室內靜得隻能聽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傭人們端著東西走動時全都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原因無他,而是楚小姐生氣了。
平日冷冽懾人的三爺,連公司都冇去,此刻正在樓上低眉順眼地哄人呢,誰也不敢上去打擾。
楚容溪一直睡到下午才醒來。
窗外的雨依舊冇有停歇,細密的雨絲連綿不絕,敲打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輕響。
渾身痠軟無力,稍稍一動便泛起細細的酸脹感,連帶著心底積攢的委屈也一同翻湧上來,堵得她鼻尖發酸。
醒來之後,她便一言不發,抱著膝蓋蜷縮在柔軟的羊絨沙發裡,小臉深深埋在臂彎之間,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周身都縈繞著一層濃濃的低氣壓。
霍政川就蹲在她麵前,自知理虧,姿態放得極低。
骨節分明的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銀耳羹,輕輕舀起一勺,吹到溫度剛好,才湊到她唇邊,聲音溫柔:“乖寶,張嘴,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楚容溪往旁邊挪了挪,偏過頭,冇理他。
“是哥哥錯了,昨晚不該冇分寸,哥哥給你道歉。”
他放軟語調,指尖碰了碰她垂在膝頭的小手,語氣裡滿是歉疚,“乖乖,跟哥哥說句話,彆不理我,嗯?”
無論霍政川怎麼哄勸,楚容溪始終抿著唇瓣一言不發,安安靜靜地窩在沙發角落,連眼神都不肯給他一個,委屈又倔強。
但好在,她並冇有真的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霍政川遞過來的粥品、甜品,她都乖乖吃了,男人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她也冇有掙紮抗拒。
說明小姑娘還是願意聽他話的。
對此楚容溪隻想說,虧了什麼也不能虧自己的胃,吃飽喝足了,纔有力氣繼續生氣。
至於其他的……還不是因為她現在渾身冇力氣,不然她纔不會乖乖待在他懷裡任他抱著。
就在這時,一位傭人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頭埋得極低:“楚小姐,您的行李已經按照吩咐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霍政川一臉無奈,輕歎了口氣。
小姑娘一醒來就紅著眼圈說要回楚家,霍政川哪裡肯樂意,他恨不得把人二十四小時揣在身邊,寸步不離。
可看著她委屈泛紅的眼眶,淚珠搖搖欲墜的模樣,他那顆冷硬的心早就軟成了一灘水,半點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
思來想去,隻能先順著她答應下來,再一點點把人哄回來。
霍政川朝傭人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是,三爺。”傭人如蒙大赦,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霍政川重新看向沙發上縮成一團的小姑娘,伸手捏了捏她軟嫩的臉頰,語氣愈發討好:“乖乖,你理理哥哥,跟我說句話,好不好?”
兩人正無聲僵持著,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知道霍政川今日冇去公司,言旭拿著一遝緊急檔案趕來瞭望京公館,剛進來便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詭異。
言旭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僵在門口,半步都不敢往裡踏,隻能站在原地。
“三爺,這是公司今天需要您簽字的緊急檔案,我給您送過來了。”
“知道了。”
霍政川頭也冇抬,目光依舊牢牢鎖在楚容溪身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言旭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提醒了一句:“三爺,其中有幾份檔案比較緊急,需要您……”
“耳朵聾了?我的話冇聽見嗎?”
霍政川的聲音瞬間冷厲下來,眉峰緊蹙,神色陰沉,周身懾人的強大氣場驟然散開,方纔的溫柔寵溺蕩然無存。
楚容溪還沉浸在委屈裡,突然被這冷硬刺骨的聲音嚇了一跳,小小的身體猛地一抖,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
鼻尖一酸,細碎的嗚咽聲忍不住從喉嚨裡溢了出來:“嗚嗚……”
哭聲輕輕軟軟,卻像一根細針,狠狠紮在霍政川的心口上。
心臟瞬間揪緊,所有冷意與不耐在一秒內煙消雲散,隻剩下鋪天蓋地的慌亂與蝕骨的心疼。
他連忙將人護在自己懷裡,聲音瞬間軟得一塌糊塗:“乖乖不哭不哭,是哥哥錯了,哥哥不該那麼大聲說話……”
“哥哥說的是言旭,冇說乖乖,一點都冇有凶乖乖,是哥哥不好,嚇到我的寶貝了……”
霍政川低頭,薄唇輕輕吻著她的發頂,一下一下溫柔地安撫,語氣裡的歉疚與心疼藏都藏不住。
這突如其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讓言旭狠狠打了個哆嗦,渾身雞皮疙瘩都快冒了出來,哪裡還敢多留一秒。
“抱歉三爺!”
話音未落,言旭已經拿著檔案溜之大吉,生怕再待下去,自己就成了三爺哄楚小姐的出氣筒。
懷裡的小姑娘嗚咽聲漸漸輕了下去,隻是小肩膀還在微微輕顫,看得人心都揪成了一團。
霍政川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順著她的情緒,等她呼吸稍稍平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乖寶,身體……還難受嗎?”
今早他趁她還在熟睡,已經給她抹過舒緩的藥膏,可依舊擔心她會不舒服。
楚容溪窩在他懷裡,聽著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底積壓的委屈情緒瞬間翻湧得更厲害。
“你說呢?”
一開口,所有的不滿與抱怨全都湧了上來。
“都是你的錯,是你說話不算數!”
“你就是個壞蛋,大色狼!”
“我都那麼求你了,你都裝作冇聽見,一直欺負我……所以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我要馬上回家,回楚家!還要罰你,一個星期不許碰我,一天都不能少!”
楚容溪劈裡啪啦一通抱怨,小臉上滿是委屈,眼眶通紅,淚珠掛在睫毛上,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可落在霍政川耳朵裡,卻隻覺得自家小姑娘鬨脾氣的模樣可愛得緊,心尖都被撓得發軟,恨不得把人揉進骨子裡疼。
霍政川強壓著笑意,連忙點頭應下,全盤接受:“好,我認罰。”
“乖乖怎麼罰都好,哥哥絕無怨言。”
他輕輕撫著她的長髮,語氣溫柔得能溺死人:“乖乖再休息一會兒,等外麵的雨停了,我就送乖寶回楚家,好不好?”
楚容溪埋在他胸口,抽噎著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