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900年:主宰東北 第415章 最後的電文
契科夫格勒。
時間彷彿在這座破碎的城市凝固了,又被一種超越物理規則的嚴寒重新塑形。
這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能滲透骨髓、凍結思維、將最後一絲生命力也從軀殼中抽離的死寂之寒。
風早已停止了呼嘯,似乎連它都不願再光顧這片被神隻遺棄之地,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靜默,以及在這靜默之下,瀕死般的微弱喘息。
德士蘭第6集團軍司令部,深藏在城市中心,百貨商店那早已失去商業功能的地下層。
這裡與其說是指揮中心,不如說是一座裝飾著地圖和通訊裝置的集體墓穴。
空氣粘稠而汙濁,混雜著地下潮氣催生的濃重黴味、久未清洗身體的酸腐汗臭、劣質煙草燃燒後的嗆人煙霧,以及一種更為不祥的、從角落傷員繃帶下散發出的、甜膩中帶著腐爛的氣息。
幾盞依靠野戰發電機苟延殘喘的電燈,投射出昏黃搖曳的光暈,非但未能驅散黑暗,反而將晃動的人影扭曲放大,如同在牆壁上演繹著一場無聲的、絕望的幽靈之舞。
弗裡德裡希·保盧斯元帥——這個一個月前被柏林空投晉升、意圖用元帥權杖鎖住他投降念頭的“榮譽”,如今像一副沉重的枷鎖——僵直地坐在一張彈簧外露的行軍床邊。
他那身曾經象征權力與威嚴的灰色將軍製服,如今皺巴巴地掛在急劇消瘦的骨架上,領口那枚象征著勇氣的騎士鐵十字勳章,蒙上了厚厚的灰塵與油垢,黯淡無光。
他的臉龐是生命被急速抽離後的慘白,雙頰深陷,眼窩如同兩個黑洞,裡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映照出靈魂深處燃儘的灰燼。
短短數周,他的頭發幾乎全白了,雜亂地貼在汗濕的額頭上。
手邊那個帶有帝國鷹徽的搪瓷杯裡,是最後一點咖啡粉衝調的、早已冰涼的渾濁液體,但他視而不見,隻是無意識地用指尖反複摩挲著杯壁的冰涼。
司令部裡彌漫著一種比外麵戰場更令人窒息的寂靜。
告急的電話鈴聲不再響起,並非局勢緩和,而是電話線的那一頭,大多已歸於永恒的沉寂。
無線電接收機裡偶爾傳來滋滋啦啦的電流噪音,夾雜著一些模糊不清、語無倫次的最後呼叫,隨即又迅速被靜默吞噬。
唯有遠處,那如同持續不斷悶雷般、並且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靠近的炮火轟鳴,頑固地提醒著他們最終的命運。
參謀長阿圖爾·施密特少將的身影出現在地下室的入口,他的步伐緩慢而沉重,彷彿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泥沼之中。
他的軍帽拿在手裡,露出同樣被焦慮和疲憊侵蝕的臉龐,眼神失去了往日作為集團軍大腦的銳利,隻剩下一片荒蕪。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張薄薄的、邊緣有些捲曲的電報紙,上麵的字跡是用鉛筆倉促寫就,顯得潦草而無力,彷彿書寫者已經耗儘了最後的力氣。
“元帥……”
施密特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如同枯葉在寒風中摩擦。
他使用了那個新近獲得的、此刻卻充滿諷刺意味的頭銜。
保盧斯的頭顱極其緩慢地抬起,脖頸彷彿生鏽的軸承,發出細微的、幾乎不可聞的咯吱聲。
他的目光越過施密特,空洞地落在斑駁潮濕的牆壁上,似乎在那裡能看到過去數月慘烈景象的倒影:
冰雪覆蓋的散兵坑裡,年輕士兵凍僵的青紫色麵孔;
在絕望中被宰殺分食那些忠誠的戰馬;
廢墟角落裡,因饑餓和嚴寒而蜷縮著、悄無聲息死去的部下;
還有那些在蘇軍坦克碾壓和炮火覆蓋下,化為血肉冰雕的整連整營……
“最後的有效聯絡……第71步兵師,第44擲彈兵團……他們的團長,馮·阿尼姆中校……在電文裡說,他們平均每支步槍剩下不到五發子彈,反坦克武器……已經四十八小時沒有補充了。”
施密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
“他報告……士兵們很多人嚴重凍傷,無法有效操作武器,很多人……靠咀嚼皮帶和燒焦的木屑維持意識。
他們控製的街區……隻剩下不到兩個街區,三麵被圍。”
他停頓了一下,吞嚥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液,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我們……我們集團軍還能組織起有效抵抗的區域,加起來……恐怕不超過五平方公裡。
所有坦克和突擊炮,因缺乏燃油和炮彈,已全部失去戰鬥價值,部分被充作固定火力點,但……彈藥也已告罄。
炮兵……元帥,我們的炮兵最後一次齊射是在三天前。”
施密特的目光掃過地下室裡的其他軍官,作戰處長垂著頭,盯著自己磨破的皮靴尖;
情報官眼神渙散,手指無意識地在攤開的地圖上劃著無意義的線條;
年輕的副官臉色慘白,緊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太過驚恐。
他看到的是同樣被絕望浸透、被麻木籠罩,或是已然聽天由命的眼神。
繼續戰鬥?
這個命令本身已經變成了一種殘忍的笑話。
“曼施坦因元帥的‘冬季風暴’……”
保盧斯終於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像是歎息,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欺騙的最後希冀。
施密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然後緩緩睜開,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
“最後一封來自集團軍群司令部的電文確認,解圍部隊……因自身損失慘重及蘇什維利軍頑強阻擊,已無力繼續前進。
他們……他們自身也麵臨著巨大的壓力。”
他省略了電文中那些關於燃油短缺、天氣惡劣、蘇軍兵力遠超預料的詳細解釋,那些此刻都已毫無意義。
最後的外部希望,像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了。
保盧斯的腦海中,又不合時宜地響起了來自元首大本營的那些措辭嚴厲、不容置疑的電令,那些要求他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甚至明確暗示他應該在這最後時刻用一顆子彈保全“軍人榮譽”的冰冷字句。
榮譽?他環顧這間陰暗的地下室,想著外麵那些在冰雪和饑餓中苦苦掙紮的、他麾下的孩子們,那個空洞的詞彙此刻顯得如此虛偽、如此蒼白,輕飄飄地無法承載數十萬條生命的重量。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黴菌和腐爛氣味的空氣湧入肺腑,並未帶來清醒,反而加深了那種溺斃般的無力感。
他終於伸出手,動作遲緩得如同一個提線木偶,接過了施密特手中那張輕飄飄的、卻彷彿重若整個帝國的電報紙。
上麵的字跡潦草,有些字母因為書寫者的顫抖而扭曲,但它們所陳述的事實,卻像冰冷的鑿子,一字一句地刻在他的心上。
他甚至不需要仔細閱讀,那些內容早已在他腦海中盤旋了無數遍。
他沒有再看第二眼,隻是將目光轉向角落裡那位一直守在電台前、臉色同樣灰敗的通訊官,漢斯·凱勒上尉。
保盧斯試圖讓自己的聲音保持住一位元帥應有的、最後的威嚴和平靜,但當他開口時,那聲音卻不受控製地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抖:
“發吧,凱勒。”
這簡單的三個字,彷彿抽乾了他體內最後一絲力氣。
凱勒上尉的身體微微一震,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完成此生最重要的使命,莊重地坐回那台還在散發著微弱熱量的電台前。
他的手指,因寒冷和緊張而有些僵硬,但依舊精準地放在了電鍵上。
下一刻,清晰而穩定的“噠噠”聲在地下室裡響起,這聲音不再僅僅是摩爾斯電碼,它是垂死者最後的心跳,是龐大戰爭機器崩潰時發出的斷裂巨響,是一整個戰略幻想破滅的哀鳴。
這訊號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混凝土穹頂,穿透了契科夫格勒上空的硝煙與陰霾,飛向遙遠的柏林,飛向德士蘭最高統帥部那間鋪著巨大地圖的作戰室。
它也同樣不可避免地,被四麵八方收緊包圍圈的蘇什維利軍隊的監聽站所捕獲。
電文的內容,極其簡短,沒有任何修飾,剝去了一切軍事術語的偽裝,隻剩下**裸的、血淋淋的現實:
【致最高統帥部:】
【彈藥耗儘。部隊已無法繼續戰鬥。請求立即允許停止抵抗,以避免無謂的犧牲。】
【保盧斯(元帥)】
當最後一個字元的電碼訊號消散在空氣中,凱勒上尉的手指無力地從電鍵上滑落。
地下室裡,那短暫的、由電鍵聲打破的死寂,重新如同濃稠的墨汁般彌漫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封陳述失敗的電文,這是一份單方麵撕毀“戰鬥至死”命令的宣告,是對那道來自最高層的、不切實際的瘋狂指令的最終反抗。
更是他,作為指揮官,對麾下這些追隨他踏入絕境的士兵們,所能履行的、最後的、也是唯一可能的責任。
嘗試為他們爭取一條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保盧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微微佝僂下去,彷彿那身元帥製服突然變得有千鈞之重。
在這絕對的寂靜中,他彷彿能異常清晰地聽到,地麵之上,蘇什維利軍那預示著總攻最後階段的炮火準備,向著這最後的立足之地碾壓過來。
他知道,一切都已註定。
他發出了這封最後的電文,也親手為德士蘭第6集團軍曾經不可一世的輝煌,為東線戰場的戰略主動權。
乃至為第三帝國看似無邊的征服**,畫上了一個用無數鮮血和生命凝固而成的、冰冷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