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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第一天,奶奶要把我賣給糟老頭?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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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快醒醒!再不醒你奶要把你賣了!

姐,你快睜開眼看看我啊!

妹妹的哭喊聲像錐子一樣紮進耳朵裡。

許禾猛地睜眼,入目是漏風的茅草屋頂。

她躺在破爛的草蓆上,身體虛弱,餓得前胸貼後背。

腦子裡亂糟糟的,無數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湧了進來。

她,一個現代商業精英,竟然穿越了。

穿成了一個同名同姓,剛剛餓死過去的古代農家女。

賣了她聲音嘶啞,幾乎發不出聲。

這是什麼開局

1

姐,你醒了!旁邊一個瘦得脫了相的小女孩驚喜地叫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

這是原主的妹妹,許苗。

奶……奶要把你賣給鎮上的張大戶做小妾,換錢給寶根哥交束脩!許苗帶著哭腔,飛快地解釋。

許禾的腦子嗡的一聲。

記憶裡,那個尖酸刻薄,偏心到極點的奶奶許老婆子,和她那個被寵上天的寶貝孫子許寶根的臉,清晰地浮現出來。

為了小兒子家的孫子上學,就要把大兒子家的孫女賣掉

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眼前一陣陣發黑。

饑餓。

極致的饑餓感攥住了她的五臟六腑,讓她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一個賠錢貨,賣了還能給家裡換幾個錢,算是她積德了!

門外傳來一個刻薄的老婦人聲音,人未到,聲先至。

吱呀一聲,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頭髮花白,三角眼吊著,滿臉褶子都寫著刻薄二字的老婆子走了進來。

正是這家的老祖宗,許老婆子。

她身後跟著一個畏畏縮縮的中年男人,是許禾的爹許大山,還有一個不停抹眼淚的婦人,是她娘劉氏。

娘,禾兒她……她還病著,這事能不能……許大山一臉哀求,話都不敢大聲說。

閉嘴!你個窩囊廢!許老婆子眼一瞪,柺杖往地上一杵,老孃養你們一家子白吃飯的,現在讓你們為家裡做點貢獻,你還敢有意見她病著怎麼了張大戶家有的是錢,買回去自有大夫給她看!死不了!

劉氏在一旁哭得更凶了,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許禾看著這一幕,心裡一陣發冷。

這就是原主生活的家庭環境。

偏心刻薄的奶奶,懦弱無能的爹,逆來順受的娘。

難怪會被活活餓死。

許老婆子嫌惡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許禾,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人販子下午就來,趕緊讓她收拾收拾,彆一副要死的樣子,晦氣!

要是賣不出好價錢,你們一家子今天就都彆吃飯了!

許老婆-子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

一道微弱但清晰的聲音響起。

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床上。

許禾撐著身子,半靠在牆上,一雙眼睛黑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許老婆子。

那眼神,冷靜、銳利,完全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垂死農家女。

許老婆子被她看得心裡一毛,你看什麼看!還想反了天不成

許禾扯了扯嘴角,那其實算不上一個笑。

奶,你這麼急著把我賣了,是想給寶根哥湊束脩吧

是又怎麼樣那是我們老許家唯一的讀書人,未來的狀元公!你一個丫頭片子,能為他鋪路,是你的福氣!許老婆子理直氣壯。

福氣許禾低低地笑了一聲,我這副樣子,風一吹就倒,你覺得能賣出什麼好價錢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許老婆子頭上。

確實,張大戶是說了要買個小妾,可也冇說要買個病秧子回去沖喜。

要是人冇到他家就斷了氣,彆說錢,不被找麻煩就不錯了。

你想說什麼許老婆子眯起三角眼,警惕地看著她。

給我三天時間。

許禾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三天後,如果我拿不出寶根哥的束脩錢,不用你賣,我自己走進張大戶家的大門。

如果我拿出來了……

她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以後我們大房的事,你們誰也彆想再插手!

整個屋子死一般的寂靜。

許老婆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愣了半晌,才指著許禾大笑起來。

你哈哈哈!你拿什麼去掙錢就憑你這張嘴嗎

老三家的,你們都來聽聽,這丫頭瘋了!

許禾冇理會她的嘲諷,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你敢不敢賭

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冷靜和決絕,讓許老婆子心底莫名升起一絲寒意。

一個快死的人,怎麼會有這種眼神

三天……

反正人販子也得準備,張大戶那邊也得回話。

三天時間,她倒要看看這個死丫頭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好!老孃就給你三天!許老婆子惡狠狠地說道,你要是拿不出錢,就彆怪我心狠手辣,到時候就算把你打暈了,也得給我抬到張大toHave裡去!

她說完,便帶著許大山和劉氏罵罵咧咧地走了。

屋裡隻剩下許禾和許苗。

許苗撲過來,抱著她,哭得喘不過氣,姐,你……你為什麼要答應啊……三天怎麼可能掙到那麼多錢……

許禾輕輕拍著妹妹瘦弱的後背,感受著這具身體傳來的陣陣虛弱。

是啊,三天。

對一個身無分文、手無縛雞之力的古代農女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對她許禾來說……

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目光落在窗外連綿的青山上。

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她掙紮著站起身,腿肚子都在打顫。

許禾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到門口,看著這個一貧如洗的家。

三間茅草房,家徒四壁。

唯一的資產,就是屋後那座在村民口中鬨鬼的後山。

許禾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ared的弧度。

三天。

在這座山上找出錢來,足夠了。

她現在唯一要對抗的,就是這具不爭氣的、餓得快要散架的身體。

重量,承諾的重量,壓在了她的肩上。

2,

第二天,天還冇亮,許禾就醒了。

她是被餓醒的。

廚房的鍋裡隻有一點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是娘劉氏偷偷給她留的。

許禾一口氣喝完,胃裡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她必須立刻找到吃的,補充體力。

她的目標,就是後山。

在現代,她是個狂熱的戶外愛好者,對各種野生植物瞭如指掌。

記憶裡,村民們對後山諱莫如深,說裡麵有野獸,還有不乾淨的東西,平時連靠近都不敢。

這反而讓她更加確定,那裡麵一定有好東西。

越是無人踏足的地方,越是藏著寶藏。

她找出一個破了邊的竹籃,又在牆角找到一把生鏽的柴刀,準備出門。

禾兒,你要去哪

劉氏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娘,我上山看看。許禾平靜地回答。

不行!劉氏的臉瞬間白了,後山去不得!太危險了!

許大山也被驚動了,跑過來攔住她,閨女,聽話,咱不去那地方,爹再……再去找你奶求求情。

看著父母臉上真切的恐懼和關心,許禾心裡劃過一絲暖流。

這對父母雖然懦弱,但對子女的愛是真的。

爹,娘,求情是冇用的。許禾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你們也看到了,在那個家裡,我們連豬狗都不如。

我們唯一的活路,隻能靠自己。

相信我,我不會有事的。

說完,她不再猶豫,繞過父母,徑直朝後山走去。

許大山和劉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女兒瘦弱卻決絕的背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老婆子的咒罵聲從正屋傳來,但許禾已經聽不見了。

初秋的山林,空氣清新。

許禾深吸一口氣,感覺精神都為之一振。

她冇有往深山裡走,而是在外圍仔細搜尋。

很快,她的眼睛一亮。

在一片腐爛的落葉下,她發現了一叢不起眼的植物。

是黃精!

許禾心中一喜。這可是好東西,既能食用充饑,又是常用的藥材,拿到鎮上藥鋪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她小心翼翼地把黃精挖出來,放進籃子裡。

接下來,她的運氣彷彿爆棚了。

她又相繼找到了野生的天麻、何首烏,甚至在一棵快要枯死的樹乾上,發現了一片品相極好的靈芝!

這些東西,對於不識貨的村民來說,就是普通的野草爛木頭。

但對於她來說,這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最讓她驚喜的是,在一片潮濕的背陰坡,她看到了一片讓她呼吸都停滯的東西。

那是一朵朵狀如羊肚的蘑菇,錯落有致地從土裡鑽出來。

羊肚菌!

而且是純野生的!

在現代,這玩意兒可是頂級食材,價格貴得離譜。

她敢肯定,這個時代的人,絕對不認識這種其貌不揚的蘑菇。

許禾激動得心臟砰砰直跳,她小心地將所有羊肚菌都采摘下來,籃子很快就裝滿了。

看著滿滿一籃子的寶貝,她終於鬆了口氣。

寶根的束脩,夠了。

她提著沉甸甸的籃子回到家,院子裡立刻安靜了下來。

許老婆子和二叔三叔一家,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當他們看清籃子裡的東西時,臉上都露出了鄙夷和嘲笑。

我當是什麼呢!搞了半天就挖了些爛草根和毒蘑菇回來!三嬸吳氏撇著嘴,陰陽怪氣地說道。

這丫頭不會是餓瘋了吧想吃這些東西尋死

許老婆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抄起掃帚就要打她。

你個敗家玩意兒!讓你去掙錢,你給我弄這些東西回來!存心氣死我是不是!

許禾側身躲開,冷冷地看著他們。

你們不識貨,不代表這些東西不值錢。

她將籃子護在身後,對上許老婆-子的三角眼,寸步不讓。

這些東西,拿到鎮上,足夠交寶根哥的束脩。

我警告你們,誰也彆想打它們的主意。

這是我掙來的,錢也是我的。三天之期還冇到,誰敢動一下,彆怪我跟你們拚命!

她眼中迸發出的狠厲,讓許老婆子都為之一震。

這個孫女,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爹,許禾轉向一旁呆住的許大山,你現在就揹著這些東西,跟我去鎮上一趟。

許大山嘴唇動了動,看看許禾,又看看自己凶神惡惡煞的娘,陷入了兩難。

爹!你還想不想我們活命了許禾加重了語氣。

許大山渾身一顫,看著女兒黑白分明、滿是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嚇得發抖的小女兒和妻子。

他一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

好!爹聽你的!

他從許禾手裡接過籃子裡,背在背上。

許老婆子氣得跳腳,反了!反了!許大山你也要跟著這死丫頭一起瘋嗎

許大山這次卻冇有退縮,隻是低著頭,悶聲說了一句:娘,總得讓孩子們活下去。

說完,他便跟著許禾,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去鎮上的路很遠,父女倆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許禾先是帶著許大山去了鎮上最大的藥鋪回春堂。

掌櫃的本來愛答不理,但當許禾把那株品相極佳的野生靈芝拿出來時,他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光是那些藥材,就賣了足足二兩銀子。

許大山捧著那碎銀子,手都在抖。

二兩!他活了大半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接著,許禾又帶著他來到鎮上最豪華的酒樓望江樓。

她冇有直接賣羊肚菌,而是隻拿出了幾朵,找到了酒樓的後廚管事。

那管事一開始還嫌棄蘑菇長得醜,但在許禾的堅持下,讓廚子試著做了一道菜。

當那盤用最簡單方法烹飪的羊肚菌端出來時,獨特的濃鬱香氣瞬間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管事當場拍板,剩下的羊肚菌,他全要了!

最後,這一小籃子羊肚菌,賣出了三兩銀子的高價!

一共五兩銀子!

許寶根一個學期的束脩,也才一兩。

許大山捧著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子,站在鎮子的大街上,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他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他看著身邊的女兒,那個瘦弱的、他一直以為很膽小的女兒。

她是怎麼認識那些草藥的

她又是怎麼知道那種醜蘑菇能賣大錢的

她為什麼一點都不怕跟那些精明的掌櫃打交道

許大山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禾……禾兒……這……這賣了……五兩銀子……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3,

五兩銀子。

當許大山哆哆嗦嗦地把錢袋子放在桌上,倒出那幾塊晃眼的碎銀時,許家老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老婆子的三角眼死死地釘在銀子上,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二叔許二河、三叔許三江,還有他們的媳婦,眼睛裡迸發出的光芒,是**裸的貪婪。

哪……哪來的許老婆子聲音發顫。

後山……後山那些東西賣的。許大山自己都還覺得不真實。

不可能!三嬸吳氏第一個尖叫起來,就那些爛草根,怎麼可能賣這麼多錢!

你是不是偷的!搶的!二嬸周氏也跟著附和。

許禾冷眼看著這群人的醜惡嘴臉,心中冇有一絲波瀾。

是不是偷的搶的,你們可以去鎮上的回春堂和望江樓問問。

她清冷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那兩個地方,可不是他們這種泥腿子敢去撒野的。

許老婆子猛地回過神,一把就朝桌上的銀子抓去!

我的!這都是我們老許家的錢!

啪!

一隻瘦弱但有力的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

是許禾。

你乾什麼!你個不孝的東西!還敢攔我!許老婆子氣得臉都紫了。

三天之期還冇到。許禾一字一句地說道,眼神冷得像冰,這錢,是我掙的。在事情冇說清楚之前,誰也彆想動。

她從錢袋裡拿出一兩銀子,丟在桌上。

這是寶根哥的束脩,我說話算話。

然後,她把剩下的四兩銀子,重新收回了錢袋,係在自己腰上。

你!許老婆子氣得渾身發抖,那些錢都是我們家的!你憑什麼自己收起來!

就憑這錢是我拿命換來的。許禾毫不退讓,你們誰有本事,自己上後山去掙。

一句話,把所有人都噎住了。

後山的恐怖傳聞深入人心,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去。

好啊!你個死丫頭,翅膀硬了是吧!三叔許三江站了出來,他是家裡最受寵的兒子,向來橫行霸道慣了。

既然你知道後山有寶貝,那就是我們老許家共有的!你必須把怎麼找寶貝的方法說出來!以後掙的錢,也都得交公!

對!交公!二叔也立刻幫腔。

一家人瞬間同仇敵愾,把許禾和她的大房一家人圍在了中間。

許大山和劉氏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把許禾和許苗護在身後。

許禾看著這群貪得無厭的所謂親人,心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她忽然笑了。

好啊。

她這一笑,所有人都愣了。

想要方法可以。想要我以後掙的錢也可以。

許老婆子和許三江等人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以為她服軟了。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許禾話鋒一轉。

什麼條件

分家。

兩個字,像一顆炸雷,在屋裡炸響。

你說什麼!許老婆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陡然拔高。

在這個時代,父母在,不分家,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主動提出分家,那就是大不孝!要被戳脊梁骨的!

我說,分家。許禾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們大房,淨身出戶。

從此以後,我們是死是活,都和你們老許家再無半點關係。我掙的錢,哪怕是金山銀山,也和你們冇有一個銅板的關係!

你休想!許老婆子氣得渾身發抖,拿起柺杖就朝許禾打去,我打死你這個不孝女!打死你!

許大山這次卻死死地抱住了許老婆子的腿。

娘!夠了!他紅著眼睛嘶吼道,你要是再逼我們,我們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分家!今天必須分家!

他這輩子第一次如此強硬,竟然把許老婆子都鎮住了。

許禾知道光靠他們自己是不行的。

她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許三叔喝道。

去找裡正和村裡的族老們,讓他們來評評理,做個見證!許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看看是我們大房想獨吞富貴,還是某些人,想把我們一家四口往死路上逼!

她的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戳中了某些人的心窩。

許老婆子和許三江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這事要是鬨大了,讓全村人知道他們是怎麼對待大房的,他們的名聲就全完了!

尤其是許寶根,還想考科舉當大官,家裡要是有個逼死兄嫂的名聲,他的仕途也就走到頭了。

許禾就是要抓住他們的這個軟肋。

她冇有直接去找裡正,而是在村口站了一會兒,讓事情先發酵。

很快,許家大丫頭靠山上的毒物發了財,卻被奶奶和叔叔逼迫,要鬨著分家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村子。

不少人都跑到許家門口看熱鬨。

許禾看時機差不多了,纔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村裡輩分最高的許家族長老爺子家裡。

她什麼都冇多說,隻是跪在地上,把家裡這些年的情況,她爹孃妹妹如何受苦,自己如何被逼得差點餓死,又如何被逼著去掙錢,掙到錢後又如何被逼迫,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她冇有添油加醋,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但就是這種平靜,反而更讓人心酸。

族長老爺子抽著旱菸,聽完後,沉默了很久。

他渾濁的眼睛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瘦弱女孩,又抬頭看了看許家老宅的方向,那裡已經圍滿了人,吵吵嚷嚷。

家醜不可外揚。

但現在,這醜事已經揚出去了。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將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站起身,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許老婆子,這事……

是該有個了斷了。

4,

裡正和族老們都來了。

許家老宅的院子裡,擠滿了看熱鬨的村民。

許老婆子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許三江和吳氏還在旁邊煽風點火,哭天搶地地罵許禾不孝,罵許大山冇良心。

族長老爺子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許老婆子,孩子們的話,你也聽見了。族長的聲音很沉,一家人,鬨到這個地步,臉上都不好看。

我冇逼他們!是這個死丫頭自己要分的!許老婆子梗著脖子喊。

那她為什麼非要分家族長反問。

許老婆子頓時語塞。

許禾站在院子中央,不卑不亢地看著所有人。

各位叔伯爺奶,各位鄉親,我許禾今天把話放在這裡。

我們大房在家裡過的是什麼日子,大家或多或少都看在眼裡。我們乾著最重的活,吃著最差的飯,我妹妹餓得皮包骨頭,我自己前幾天差點就冇挺過來。

現在,我僥C幸找到了一條活路,能掙幾個錢了。他們就要把活路斷了,把錢全部搶走。

我不分家,就是死路一條。分了家,或許還能活下去。

我隻想活下去,這有錯嗎

她的話,讓周圍的村民們議論紛紛。

很多人家都有類似的情況,隻是冇許家這麼過分。一時間,不少人都對許禾一家生出了同情。

族長歎了口氣,他知道這家是分定了。

再不分,恐怕真要出人命。

既然如此,那就分吧。他最後拍板。

許老婆子和許三江等人臉色大變,但族長髮了話,他們也不敢公然反對。

好!分!給我滾!許老婆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許大山一家,既然要分,那就彆想從這個家帶走一針一線!

你們住的屋子,用的鍋碗瓢盆,都是老許家的!你們給我淨身出戶,滾得越遠越好!

她這是要往死裡逼他們。

所有人都覺得許老婆子做得太絕了。

淨身出戶,還是在這馬上就要入冬的時候,這不是讓他們去死嗎

所有人都看向許禾,以為她會據理力爭。

然而,許禾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可以。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連許大山和劉氏都急了,禾兒……

許禾給了他們一個安撫的眼神。

她早就料到了。

跟這種人,冇什麼道理可講。爭得越多,糾纏越久。

她要的,是徹底的、乾淨的脫離。

但是,分家的文書必須寫清楚。許禾看向裡正,從此以後,我們大房與老宅再無瓜葛,生老病死,互不相乾!他們也休想再以孝道名義,從我們身上颳走一個銅板!

裡正點了點頭,當場就找人寫了分家文書。

許老婆子和許三叔以為占了天大的便宜,毫不猶豫地按了手印。

許大山流著淚,也在許禾的催促下,顫抖著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文書一式三份,裡正、族長、許家各執一份,分家就算正式成立了。

許老婆子立刻開始趕人,把許大山一家四口的幾件破爛衣裳扔出了大門。

滾!都給我滾!

分給他們的,是村尾一間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破茅屋,四麵漏風,屋頂都塌了半邊。

冇有一粒米,冇有一口鍋,隻有四壁空空。

許家人看著他們一家四口淒慘的背影,臉上都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在他們看來,冇了許家,這一家子不出三天就得回來跪地求饒。

許大D山和劉氏看著眼前的新家,欲哭無淚。

許苗更是嚇得躲在劉氏身後,不敢出聲。

爹,娘,彆怕。

許禾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她的臉上冇有絲毫沮g喪,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們自由了。

她看著眼前這間比她家老宅還要破敗的屋子,眼睛裡卻閃爍著光芒。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放心,有我在,我們不會餓死的。明天,我們就開始新的生活。

她的話語裡有一種強大的感染力,讓惶恐不安的許大山和劉氏,心裡也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是啊,女兒都能在三天內掙到五兩銀子,還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們沉重一擊。

當天夜裡,天降暴雨。

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砸下來,破爛的茅草屋頂根本擋不住。

外麵下大雨,屋裡下小雨。

一家人蜷縮在唯一不怎麼漏雨的牆角,身上淋得濕透,僅有的一床破被子也濕了。

秋夜的風從牆壁的豁口裡灌進來,冷得刺骨。

許苗冷得瑟瑟發抖,終於忍不住,小聲地哭了起來。

劉氏抱著她,自己也跟著掉眼淚。

許大山看著妻女,這個老實的漢子,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黑暗中,許禾睜著眼睛,聽著外麵的風雨聲和家人的哭泣聲。

未來,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艱難。

5,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太陽出來了。

許禾走出破屋,看著被雨水沖刷得煥然一新的世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活著,就有希望。

當務之急,是解決吃和住的問題。

她把剩下的四兩銀子拿了出來。

爹,你去找村裡的木匠,買些木頭和茅草,我們先把屋頂和牆補上。

娘,你和苗苗去把屋裡屋外打掃一下,把積水清出去。

我去鎮上一趟,買些糧食和鍋碗回來。

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許大山和劉氏下意識地就聽從了她的指揮。

這個家,不知不覺中,已經以她為主心骨了。

許禾揣著銀子,再次來到了鎮上。

她冇有急著買東西,而是在鎮子裡仔細地逛了起來。

她需要一個長期、穩定的生財之道。

光靠上山采藥和蘑菇,不是長久之計。那玩意兒看天吃飯,有季節性,而且總有采完的一天。

她需要一個可持續發展的項目。

一個能讓她從無到有,建立起自己商業帝國雛形的項目。

鎮子不大,但很熱鬨。來往的客商,叫賣的小販,各種店鋪林立。

許禾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家家飯館和食肆上。

民以食為天。

無論在哪個時代,餐飲業都是最賺錢的行業之一。

要做餐飲,就必須有自己的特色。

彆人冇有,隻有她有的東西。

許禾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道紅色的光。

辣椒!

她想起來了,前幾天在後山,她曾經看到過一片野生的植物,上麵結著火紅的果子。

當時她冇太在意,現在想來,那不就是辣椒嗎!

這個時代,似乎還冇有辣椒這種調味品。人們的口味,普遍清淡。

如果她能把辣這種味道推廣開來……

那將是一個巨大的,未被開發的市場!

許禾的心臟,因為這個大膽的想法而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立刻改變了計劃。

她先去米鋪買了最便宜的糙米和一些雜糧,又去鐵匠鋪訂了一口鐵鍋和幾樣簡單的廚具。

然後,她幾乎花光了身上剩下的一半銀子,去肉鋪買了一大塊帶著肥膘的豬肉。

做完這一切,她冇有回家,而是直接拐回了後山。

她憑著記憶,很快就找到了那片結著紅色果實的植物。

果然是辣椒!

而且是辣度相當高的小米椒。

當地人似乎並不知道這東西能吃,隻當是某種有毒的野果,碰都不碰。

許禾如獲至寶,摘了滿滿一口袋。

她還順便采摘了一些野生的花椒、八角等天然香料。

回到家時,許大山已經帶著木匠把屋頂補好了大半,劉氏和許苗也把屋子收拾得乾淨整潔。

雖然依舊簡陋,但總算有了個家的樣子。

看到許禾買回來的米和肉,劉氏和許苗的眼睛都亮了。

姐,我們……我們今天可以吃肉了嗎許苗舔了舔嘴唇,小聲地問。

當然。許禾笑了,今天我們吃頓好的。

她讓許大D山幫忙,用黃泥和石頭在院子裡搭了一個簡易的灶台。

然後,她開始處理食材。

她把豬肉切成薄片,用鹽和自己調配的香料醃製。

將采回來的辣椒和花椒曬乾,碾成粉末。

她要做這個世界上的第一份——麻辣肉乾。

當她把醃製好的肉片放在新買的鐵鍋裡,用小火慢慢煸炒,再撒上紅色的辣椒粉和花椒粉時,一股霸道又奇異的香味,瞬間從院子裡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肉香、辛香、麻香的複合型香味。

濃鬱,刺激,讓人聞一下就忍不住口舌生津。

許大山、劉氏和許苗都看呆了。

他們從來冇有聞過這麼香的味道。

就連隔壁的幾戶人家,也都被這股前所未有的香味吸引了。

一個和許家關係還算不錯的鄰居張嬸,忍不住扒著籬笆牆探頭探腦。

她看著鍋裡那紅亮亮的肉片,使勁地嗅著空氣中的香味,眼睛都看直了。

許家大丫頭,張嬸忍不住開口,好奇地問道,你……你這煮的什麼啊怎麼能這麼香

6,

張嬸,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新吃食。許禾笑著,用筷子夾起一小片烤得焦香的肉乾,遞了過去。

您嚐嚐。

張嬸有些猶豫,鍋裡那紅彤彤的顏色讓她有點害怕。

放心吧,能吃。

看著許禾坦然的眼神,張嬸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剛一入口,首先是肉的鹹香。

緊接著,一股火辣辣的感覺瞬間在舌尖炸開,刺激得她差點叫出聲。

但那股辣意過後,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爽快感,伴隨著花椒帶來的酥麻,讓人頭皮都為之一振。

越嚼越香,越吃越想吃。

哎呀!好吃!太好吃了!張嬸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驚豔,這……這是什麼味道又麻又辣,太過癮了!

許禾笑了。

她就知道,冇有人能抵擋麻辣的魅力。

張嬸的反應,讓許禾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很快,許禾家做出神仙肉乾的訊息,就在村裡傳開了。

不少好奇的村民都跑來看熱鬨,許禾大方地給每人一小片品嚐。

無一例外,所有人都是先被辣得齜牙咧嘴,然後又被那獨特的風味徹底征服。

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許家老宅那些人的身影。

許三嬸吳氏遠遠地聞到香味,就拉著許二嬸周氏過來看熱鬨。

當她們看到許禾一家人竟然在吃肉,而且那肉還香得霸道時,眼睛都紅了。

我就說這死丫頭藏私了!分家第一天就吃上肉了!吳氏酸溜溜地說道。

肯定是把賣藥材的錢都拿去買肉了,真是個敗家子!周氏也嫉妒得不行。

她們想湊上前去占點便宜,甚至想衝進去搶。

但當她們走到籬笆牆外時,卻發現院子門口,不知什麼時候被許禾用削尖的竹子和藤蔓,做了一道簡易的拒馬。

旁邊還挖了幾處不起眼的陷阱,上麵蓋著浮土。

許三江仗著自己是個男人,想直接闖進去。

結果一腳踩空,整個人都掉進了一個半人深的土坑裡,摔了個狗吃屎。

哎喲!他痛得大叫。

許禾提著一桶剛用過的洗鍋水,慢悠悠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坑裡的許三江。

三叔,我們家地方小,招待不起您這尊大佛。

說完,她手一斜,一整桶帶著油汙和辣椒籽的臟水,劈頭蓋臉地澆了下去。

啊!許三江被澆成了落湯雞,又臟又臭,狼狽不堪。

你個死丫頭!你敢潑我!

潑的就是你。許禾的眼神冷了下來,這裡現在是我的地盤。我警告你們,以後誰再敢擅自闖進來,就不是一桶洗鍋水這麼簡單了。

下一次,我保證打斷他的腿。

她聲音不大,但那股子狠勁,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這還是那個任人欺負的許家大丫頭嗎這簡直就是個活閻王!

吳氏和周氏嚇得不敢再撒潑,手忙腳亂地把許三江從坑裡拉出來,灰溜溜地跑了。

一場鬨劇就此收場。

第二天,許禾用油紙把做好的麻辣肉乾包好,帶著許大山一起去了鎮上。

她在鎮上最熱鬨的十字路口,找了個空地,鋪上一塊布,就把攤子擺上了。

一開始,根本冇人搭理他們。

這肉乾紅通通的,看起來就有毒,誰敢買啊。

許禾也不著急,拿出一包肉乾,對著許大山說:爹,走了半天,餓了,我們自己先吃點。

然後,她就用上了後世最經典,也最有效的營銷手段——免費試吃。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獨家祕製肉乾,不好吃不要錢嘞!

她洪亮的聲音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她把肉乾切成小塊,用竹簽穿著,遞給圍觀的人。

各位大叔大嬸,大哥大姐,免費嚐嚐,嚐嚐不要錢!

總有那麼幾個膽子大的。

一個跑江湖的漢子第一個接了過去,半信半疑地放進嘴裡。

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和昨天的張嬸一模一樣。

先是震驚,然後是爽快,最後是欲罷不能。

老闆!這肉乾怎麼賣給我來一斤!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人群瞬間被引爆了。

那股辛辣又霸道的香味,就是最好的廣告。

試吃過的人,幾乎冇有不買的。

冇一會兒,許禾的攤子前就圍滿了人。

給我來半斤!

我要兩斤!多給點辣的!

許禾帶來的二十多斤肉乾,不到一個時辰,就銷售一空。

數著錢袋裡比上次賣藥材還多的銅板,許大山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看著自己女兒,眼神裡全是敬佩和驕傲。

就在許禾準備收攤回家時,一個穿著體麵,看起來像是管事的人,快步走了過來。

他先是在許禾的攤位前聞了聞殘留的香味,然後眼睛一亮。

姑娘,請留步。

那人客氣地拱了拱手。

我家掌櫃的,想請您去樓上一敘。

許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不遠處,一座三層高的酒樓巍然聳立,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

醉仙樓。

全鎮最大,最豪華的酒樓。

7,

醉仙樓的雅間裡,檀香嫋嫋。

一個穿著錦緞員外袍,留著兩撇小鬍子,看起來十分精明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看著許禾。

他就是醉仙樓的錢掌櫃。

姑娘,請坐。錢掌櫃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許禾也不怯場,大大方方地坐下。許大山則侷促地站在她身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不知姑娘貴姓芳名

免貴姓許,單名一個禾字。

許姑娘。錢掌櫃開門見山,你今天在街上賣的那個肉乾,味道很獨特。我們酒樓後廚也派人去買了一點,嘗過後,都覺得驚為天人。

掌櫃的過獎了。許禾不卑不亢。

不知許姑娘,可否願意將這肉乾的方子,賣給我們醉仙樓錢掌櫃撚著鬍鬚,眼中閃著精光,價錢好商量,我出五十兩銀子,如何

五十兩!

站在後麵的許大山倒吸一口涼氣,腿都軟了。

五十兩銀子,夠他們這樣的農戶,不吃不喝乾一輩子了!

他激動地想讓許禾趕緊答應。

然而,許禾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錢掌櫃,這方子,我不賣。

許大山急了,錢掌櫃也愣住了。

為何錢掌櫃有些不解,五十兩,對你來說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方子賣了,就是一錘子買賣。我今天賣給你,明天就能賣給對麵的‘迎客居’。許禾平靜地看著他,這對掌櫃的你來說,並冇有什麼好處。

錢掌櫃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小姑娘,不簡單。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隻要方子到手,這門生意就成了他獨家的。

那依許姑孃的意思是

我不賣方子,但我可以賣給您比方子更有價值的東西。許禾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哦錢掌櫃來了興趣。

獨家供貨。許禾吐出四個字。

這肉乾的核心,不在於肉,而在於調味的醬料。我可以將這種祕製醬料,獨家供應給醉仙樓。而且,我保證,全天下,隻有您這裡有。

她循循善誘:您想啊,有了這獨家醬料,你們醉仙樓不僅可以做出麻辣肉乾,還可以做出麻辣雞、麻辣魚、麻辣兔丁……甚至可以推出一道全新的菜係。到時候,整個鎮上,乃至整個府城的食客,豈不是都要踏破您醉仙樓的門檻

許禾的話,像一幅宏偉的藍圖,在錢掌櫃麵前徐徐展開。

他越聽眼睛越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個小姑娘,哪裡是個普通的農家女,這分明就是個天生的生意人!

她的眼光,比他這個做了幾十年生意的老掌櫃,看得還要遠!

好!好啊!錢掌櫃一拍大腿,就按姑娘說的辦!

接下來的談判,就進入了許禾最熟悉的領域。

她冇有因為對方是大酒樓就露怯,反而條理清晰,寸步不讓。

從供貨價格、供貨數量,到結算方式、保密協議,她都一一談得明明白白。

最終,雙方簽訂了一份長達三年的供貨契約。

許禾作為獨家醬料供應商,每月給醉仙樓供貨,醉仙樓則當場預付了二十兩銀子作為定金。

走出醉仙樓的時候,許大山整個人還是飄的。

他手裡攥著那袋沉甸甸的銀子,感覺像在做夢。

短短幾天,他們家就從家徒四壁,變成了手握幾十兩钜款的富人。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女兒。

他看著走在前麵,身板挺得筆直的女兒,眼神裡充滿了陌生和敬畏。

回到家,許禾把錢袋子往桌上一放。

劉氏和許苗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都驚呆了。

禾兒……這……劉氏的聲音都在顫抖。

娘,以後我們再也不用捱餓了。許禾笑著說。

她把其中十兩銀子交給劉氏,這是家裡的生活費,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用再省了。

劉氏捧著銀子,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她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更冇想過,自己能有當家做主的一天。

一家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

許禾卻已經在規劃下一步了。

她要去買地。

野生辣椒終究有限,要想穩定供貨,必須自己種植。

她要建立自己的辣椒種植基地。

就在她盤算著未來的宏圖時,回村的路上,卻發生了一點意外。

一輛華麗的馬車,不知為何翻倒在了路邊,輪子都掉了一個。

馬車旁邊,幾個家丁打扮的人正和一群黑衣人廝殺,地上已經躺了幾具屍體。

一個穿著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正靠在樹乾上,他麵容俊美,但臉色蒼白,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他身邊隻有一個護衛在拚死抵抗。

許禾的第一反應是:趕緊走,彆惹麻煩。

這種一看就是大人物之間的仇殺,她一個小農女,摻和進去就是炮灰。

她拉著許大山就要繞道。

站住。

那個受傷的年輕男子,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像鷹一樣,精準地鎖定了許禾。

過來,救我。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金燦燦的東西,丟了過來。

救了我,這個金錠,就是你的。

金錠落在許禾腳邊,發出沉悶的響聲。

許禾看著那塊至少有十兩重的金子,又看了看那個男人手臂上已經發黑的傷口,眼神閃爍。

毒。

傷口有毒。

她懂一點急救知識,也認識一些解毒的草藥。

救,還是不救

救了,能得到一大筆錢,但也會捲入天大的麻煩。

不救,安全,但要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消失。

她的理智和那一點點殘留的醫者仁心,在激烈地交戰。

最終,對金錢的渴望和對生命的敬畏,戰勝了對危險的恐懼。

許禾深吸一口氣,對許大山說:爹,你先躲遠點。

然後,她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危險的男人走了過去。

8,

你會醫術

年輕男子魏震看著走到麵前的農家少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太鎮定了。

麵對如此血腥的場麵,她臉上冇有絲毫普通女孩該有的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不懂醫術,隻認識幾種草藥。許禾言簡意賅。

她蹲下身,毫不避諱地撕開魏震手臂上的衣服。

傷口很深,周圍的皮肉已經變成了青黑色,顯然是淬了劇毒的兵器所傷。

你中的毒很麻煩,我隻能暫時幫你壓製,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許禾一邊說,一邊從隨身攜帶的小布包裡拿出幾樣東西。

那是她平時上山時備下的一些常用草藥,有止血的,也有簡單解毒的。

她將幾種草藥放在嘴裡嚼碎,然後精準地敷在魏震的傷口上。

動作麻利,毫不拖泥帶水。

魏震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草藥敷在傷口上,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噬,又痛又癢。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清涼的藥力正順著傷口滲入,原本麻痹的手臂,竟然恢複了一絲知覺。

他看向許禾的眼神,多了一絲探究和凝重。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女。

就在這時,僅剩的那個護衛也慘叫一聲,被一個黑衣人刺穿了胸膛。

所有的黑衣人都朝著他們這邊圍了過來,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

麻煩了。魏震低聲說,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一陣頭暈目眩。

許禾心裡叫苦不迭。

早知道就不貪這塊金子了!這下要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了!

她腦子飛速運轉。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自己對地形的熟悉。

這邊!

她當機立斷,一把抓住魏震冇有受傷的胳膊,用儘全身的力氣,將他往旁邊林子裡拖。

你乾什麼!魏震被她拽得一個踉蹌。

想活命就閉嘴!許禾低喝一聲。

她拖著這個高大的男人,一頭紮進了茂密的灌木叢。

黑衣人立刻追了上來。

許禾對這片山林太熟悉了。哪裡有坑,哪裡有藤蔓,哪裡可以藏身,她一清二楚。

她帶著魏震,在林子裡七拐八繞,專門挑難走的路。

黑衣人雖然武功高強,但在這複雜的環境裡,速度優勢完全發揮不出來。

許禾看準一個機會,拉著魏震滾進了一個被雜草覆蓋的隱蔽土坡凹陷處。

這裡是她之前發現的一個兔子窩,非常隱蔽。

她立刻捂住魏震的嘴,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在他們頭頂上來迴響起。

人呢

剛纔還在這兒!

分頭找!今天必須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黑衣人們的交談聲清晰地傳來。

許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覺到,身邊的男人身體滾燙,呼吸也越來越急促,顯然是毒性開始發作了。

再拖下去,就算不被找到,他自己也撐不住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頭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許禾剛要鬆一口氣。

突然,魏震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他湊到她耳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彆動。

還有一個。

許禾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9,

寂靜。

林子裡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但許禾知道,那個看不見的危險,就在附近。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怎麼辦

等下去,魏震會毒發身亡。

衝出去,會被那個隱藏的殺手乾掉。

這是一個死局。

許禾的手心全是冷汗,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身上帶著的東西。

那是她為了防止有人搶肉乾,特意磨成粉末,準備用來防身的——頂級特辣辣椒粉。

她悄悄地從懷裡摸出那個小紙包,捏在手裡。

她在等一個機會。

時間彷彿凝固了。



就在許禾的耐心快要耗儘時,頭頂的草叢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響動。

來了!

許禾冇有絲毫猶豫,猛地從凹陷處竄了出去!

與此同時,她手中的紙包也用力向前一揚!

啊——!

一道紅色的粉末,像一片紅霧,迎麵罩向了那個剛剛探出頭來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顯然冇料到會有這種攻擊方式,猝不及不及防,吸入了不少辣椒粉。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和慘叫聲響徹山林。

我的眼睛!我的喉嚨!

他痛苦地捂著臉,涕淚橫流,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就是現在!

一道黑影,如離弦之箭,從許禾身後掠出。

是魏震。

他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短劍,精準地送入了那個黑衣人的心臟。

黑衣人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劍,緩緩地倒了下去。

危機,解除。

魏震的身體晃了晃,也跟著倒了下去。

許禾趕緊上前扶住他。

你救了我兩次。魏震靠在樹上,喘著粗氣,臉色白得像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看著許禾,眼神複雜。

這個小小的農女,一次又一次地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通體溫潤的玉佩,上麵刻著一個古樸的魏字。

他將玉佩塞到許禾手裡。

這塊玉佩,你收好。

日後若有任何解決不了的麻煩,可持此玉佩,去全國任何一家‘廣通錢莊’,他們會無條件幫你辦一件事。

許禾掂了掂那塊價值不菲的玉佩,又看了看地上的金錠,毫不客氣地一起收了起來。

錢貨兩清。她淡淡地說。

魏震看著她這副財迷的樣子,嘴角竟然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下。

很快,他的援兵就趕到了。

一群騎著高頭大馬,氣息彪悍的甲士,將這裡團團圍住。

為首的一人看到魏震的傷勢,臉色大變,立刻將他護送著離開了。

從始至終,魏震冇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但看著那群甲士恭敬的態度和精良的裝備,許禾知道,這個男人的身份,絕對非富即貴,甚至可能……是皇親國戚。

她看著手裡的玉佩,心裡一陣後怕。

這東西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她決定,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不動用它。

她隻想安安靜ρ地當個小富婆,不想捲入任何權力的漩渦。

她回到家,將玉佩和金錠藏好,就當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接下來的日子,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業中。

有了醉仙樓的定金,她底氣足了很多。

她用十兩銀子,將自家周圍那幾畝冇人要的貧瘠荒地,全都買了下Α來。

然後,她雇了村裡幾個最窮苦,但人品老實的村民,幫她開墾荒地,移植後山的野生辣椒。

她給的工錢比鎮上做短工還高,而且還管一頓午飯。

這在村裡可是頭一份的待遇。

被雇的村民們對她感恩戴德,乾活都格外賣力。

許禾的辣椒種植基地,就這樣轟轟烈烈地搞了起來。

她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

新屋蓋起來了,米缸裝滿了,爹孃和妹妹的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和笑容。

然而,這一切,都像針一樣,刺痛了老宅那些人的眼睛。

他們看著許禾家一天一個樣,看著那些原本和他們一樣窮的村民,因為跟著許禾乾活而吃上了飽飯。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們的心。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被他們趕出去的賠錢貨,能過上這麼好的日子

許老婆子每天坐在門口,看著許禾家熱火朝天的工地,氣得心口都在疼。

許三江和吳氏更是天天在旁邊煽風點火。

娘,不能再讓她這麼得意下去了!

是啊,她現在發了財,都是靠我們老許家的山,那地也是我們村的!憑什麼好處都讓她一個人占了!

她現在發達了,就忘了本,連您這個親奶奶都不認了!簡直是不孝之尤!

在日複一日的挑唆和嫉妒的煎熬下,許老婆子心裡的惡念,終於壓倒了理智。

這天晚上,她叫上許二江、許三江兩個兒子,一人手裡拿著一個火把,來到了許禾家新開墾的辣椒地前。

地裡,綠油油的辣椒苗長勢喜人,那是許禾全部的希望。

許老婆子看著那些辣椒苗,三角眼裡迸發出惡毒的光。

你個不孝的死丫頭!

我不好過,你也彆想好過!

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休想得到!

她舉起火把,麵目猙獰。

給我燒!把這些東西全都給我燒了!

10,

火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許老婆子和她的兩個兒子,像瘋了一樣,要把火把丟進辣椒地裡。

然而,他們冇能得逞。

幾道黑影,從田邊的暗處猛地竄了出來,手持木棍,將他們團團圍住。

是許禾雇的那些村民。

你們要乾什麼!為首的王大叔怒喝道。

許家奶奶,你們要做虧心事嗎!

許禾早就料到他們會來搗亂,所以特意安排了人手,日夜輪流看守田地。

滾開!你們這些吃裡扒外的狗東西!許三江罵道,這是我們許家的家事,輪不到你們管!

禾丫頭給我們工錢,讓我們看地,我們就要負責!王大叔寸步不讓。

雙方立刻對峙起來。

許老婆子仗著自己年紀大,撒起潑來。

反了天了!我教訓我自己的孫女,你們也敢攔著!都給我滾開,不然我連你們一塊告到官府去!

她趁著村民們猶豫的瞬間,猛地將手中的火把,奮力扔進了田裡。

乾枯的雜草瞬間被點燃,火苗一下子就躥了起來,朝著最近的幾株辣椒苗蔓延過去。

著火了!

快救火!

村民們頓時亂作一團,趕緊脫下衣服撲打火焰。

許禾聞訊趕來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混亂的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幾片剛剛長出嫩芽的辣椒地,已經變得一片焦黑。

她的心,像被那火焰灼燒一樣,疼得厲害。

那是她的心血,是她未來的希望!

火很快被撲滅了。

但許禾看著那片被燒燬的辣椒苗,眼睛慢慢地紅了。

不是傷心,是憤怒。

是滔天的怒火。

她一步一步,走到那群罪魁禍首麵前。

許老婆子、許二江、許三江,被村民們抓著,還在不停地咒罵。

燒得好!就該全燒光!讓你們這些不孝的東西血本無歸!吳氏在一旁拍手稱快。

許禾的目光,冷得像刀子,從他們每一個人臉上刮過。

她冇有罵人,也冇有動手。

她隻是平靜地走到了自己父親許大山麵前。

許大山看著被燒燬的田地,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爹。許禾開口了,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

你還當她是你的娘嗎

她指著許老婆子。

你還當他們,是你的兄弟嗎

她又指向許二江和許三江。

許大山渾身一震。

他看著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寫滿了惡毒與幸災樂禍的臉。

他想起了這些年,自己一家人受的委屈。

想起了妻子和女兒流過的眼淚。

想起了前幾天,自己差點被餓死的女兒。

想起了剛剛燃起的、對未來生活的美好希望,是如何被這些人親手燒燬。

一股從未有過的血氣,猛地衝上了他的頭頂。

這個老實懦弱了一輩子的男人,終於爆發了。

他順手抄起旁邊的一根扁擔,紅著眼睛,衝著許老婆子等人嘶吼。

滾!

都給我滾!

從今天起,我許大山,冇有娘!也冇有兄弟!

你們都給我滾出我的地盤!滾!

他狀若瘋魔,揮舞著扁擔,將許老婆子等人嚇得連連後退。

當眾斷絕關係!

這比分家還要嚴重!

所有人都被許大山的爆發驚呆了。

許老婆子又氣又怕,指著許大山,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然而,許禾知道,這還不夠。

僅僅是斷絕關係,根本無法阻止這群人的貪婪和惡毒。

他們就像附骨之疽,隻要存在一天,就會想方設法地來破壞她的生活。

想要安寧,就必須一次性,把他們徹底打痛、打怕!

她看著那群驚慌失措的所謂親人,腦海裡浮現出那塊被她藏在箱底的、刻著魏字的玉佩。

她本不想動用那份人情。

她本想靠自己的力量,安安穩穩地發家致富。

但他們,是他們逼她的。

許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

她轉身,對旁邊一個機靈的村民說道:王二哥,你現在馬上去一趟鎮上,去縣衙報官。

就說這裡有刁民縱火燒田,意圖毀壞他人財產,形同謀殺!

許老婆子一聽要報官,先是一愣,隨即又冷笑起來。

報官你以為官老爺會聽你一個黃毛丫頭的話我們是你的親奶奶,親叔叔!官府管的,是國法,不是家務事!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許禾在嚇唬人。

許禾冇有理她。

她轉過身,看著通往鎮子的那條小路,眼神變得幽深而堅定。

他們會的。

她輕輕地說。

說完,她抬腳,竟是自己親自朝著鎮子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夜色和火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她不是去報官。

她是要去用她手裡的力量,將這些膽敢阻攔她、傷害她家人的人,徹底碾碎。

那個隻想安穩賺錢的農家女許禾,在這一刻,彷彿隨著那片被燒燬的辣椒苗,一起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冰冷,心中再無半分柔軟,誓要將一切障礙都踏平的複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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