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中清,工業興國 第9章 大清奶龍的罪己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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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7年正月的寒風,裹挾著殘雪在宮牆間呼嘯,寧壽宮暖閣內的炭盆雖燃得旺,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桃符尚新卻絲毫不見過年的喜氣——連廊下的紅燈籠都似被凍得耷拉著,襯得殿內君臣相對的氣氛愈發沉鬱。
上次鄭啟璋留下嘉慶談論白蓮教戰事時,曾再次提及罪已詔,可嘉慶始終顧慮重重——他堅持認為,若讓退位的皇阿瑪以“乾隆”之名寫下罪已詔,天下人定會覺得是他這個新君“逼父認錯”,落得“不孝”的罵名,屆時不僅朝臣非議,民間也會流言四起,此事最終不歡而散。
可這月來時間,局勢的變化遠超嘉慶預料。天寒地凍的時節,前線清軍既要抵禦風雪,又要與義軍周旋,糧草消耗陡增,棉衣、藥材更是急缺。前日在軍機處討論撥款預算時,戶部尚書遞上的賬單讓嘉慶徹底慌了神——僅河南、湖北兩地的軍費,每月就需白銀兩百萬兩,再加上四川戰場的開支,半年內的軍費已超千萬兩,而國庫現存的銀子,連支撐三個月都難。更讓他焦頭爛額的是,地方督撫頻頻遞來奏摺,說“流民日增,糧草不濟,若不儘快安撫,恐生新變”,一邊是軍費告急,一邊是民心浮動,嘉慶被壓得喘不過氣,連日難眠。
此刻,鄭啟璋看著眼前神色憔悴、眼底青黑更重的嘉慶,冇再繞彎子,直接開口:“罪已詔的事,你該想通了。眼下軍費耗儘,流民遍野,若再耗下去,彆說平叛,怕是地方先要亂了。”
嘉慶握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指尖泛白,聲音帶著連日操勞的沙啞:“皇阿瑪,兒臣不是不願,隻是……”話到嘴邊,仍是難掩顧慮。
鄭啟璋見狀,歎了口氣,語氣放緩卻字字懇切:“你是怕落‘不孝’之名,可你有冇有想過,若任由戰事拖下去,將來要麵對的,是比‘名聲’更可怕的後果。你可知前朝大明的教訓?”見嘉慶抬頭望來,他繼續道,“昔日大明表麵維持低稅,看似輕徭薄賦,可每逢戰事、災荒,朝廷拿不出錢,便隻能‘加征’——洪武年間,靠太祖的權威與鐵腕,還能勉強約束官吏,少擾百姓;可到了後期,就先不說地方巧立名目搜刮的民脂民膏,但這另外征銀錢,萬曆三大征耗空國庫,崇禎年間為平遼、剿匪,又加征‘遼餉’‘剿餉’‘練餉’,合稱‘三餉’,每畝地加征銀錢,當時本就天災連年,百姓困苦求活,再遭盤剝,最終流離失所,揭竿而起,這才讓大明的命脈徹底斷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嘉慶緊繃的臉上:“如今我大清雖號稱‘永不加賦’,可若白蓮教之亂遷延日久,軍費持續虧空,地方官吏為湊軍餉,也隻能巧立名目盤剝百姓——到那時,‘永不加賦’便成了空話,百姓忍無可忍,今日鎮壓白蓮明日就會有紅蓮、黑蓮。與其等到那一步,不如現在主動安撫民心,儘快平息戰亂,才能守住祖訓,保住百姓,也保住你這江山。”
這番話像一把重錘,敲醒了沉浸在“名聲顧慮”中的嘉慶。他想起軍機處裡戶部尚書“國庫空虛,難以為繼”的歎息,想起河南巡撫“流民不附,義軍日盛”的奏報,更想起前朝史書裡“百姓苦加征久矣”的記載,終於鬆了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格外堅定:“罷了,兒臣明白了。就按皇阿瑪說的辦,隻求能儘快平息戰亂,不讓百姓再遭困苦,不讓大清重蹈覆轍。”
“這就對了。”鄭啟璋點頭,語氣緩和下來,“閒話由朕來擋。朕以‘乾隆’之名認錯,是為了大清的江山,為了天下的百姓,不是為了誰的名聲。你隻需讓好後續的安撫,赦免脅從、開倉賑濟,讓百姓知道新君的誠意,這就夠了。”
徹底打消顧慮的嘉慶,再無猶豫。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躬身:“兒臣聽皇阿瑪的,一切都按皇阿瑪的意思辦。”
鄭啟璋冇再多說,隻讓李玉取來紙筆。他握著狼毫筆,指尖微微用力——這道罪已詔,不僅是替“乾隆”認下晚歲怠政、縱容貪腐的過錯,更是要借“先帝之口”撕開吏治**的遮羞布,給天下百姓一個實實在在的交代。墨汁落在宣紙上,字跡雖不如乾隆往日那般遒勁,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懇切:
乾隆皇帝罪已詔
朕臨禦天下六十有一年,初以敬天法祖、勤政愛民為心,期致四海昇平、民生康阜。然晚歲精力漸衰,怠於庶政,溺於宴安之樂,疏於察吏安民之責。任和珅等近臣專權,致吏治日壞,貪墨成風——地方官吏借征賦之名,行盤剝之實,火耗加派無度,土地兼併日烈;百姓終歲勤苦,卻無立錐之地,饑寒交迫者相望於道。
朕雖坐擁“十全”之名,卻閉目不見民間疾苦,掩耳不聞黎庶呼聲,遂使白蓮邪教乘隙而興,以“互助”為餌,誘脅困苦之民,釀成今日川楚陝之變。此禍非天降,實朕之過也!若朕早察吏治之弊,早紓民力之困,百姓安居樂業,何至為邪教所惑?
今亂起四方,兵戈擾攘,田園荒蕪,朕每念及此,寢食難安。茲布朕罪,告於天地宗廟,亦告天下萬民:自今始,罷不急之役,停無名之征,嚴查貪腐官吏,務使政令清明;願天下知朕悔過之心,亦願將士用命,早日蕩平邪教,還百姓太平之世。
罪已詔寫罷,鄭啟璋讓李玉呈給嘉慶。嘉慶接過,逐字逐句細看,紙上“朕之過也”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上——冇有推諉,冇有掩飾,字字句句都是對“乾隆晚歲失政”的痛斥,也是對天下百姓的歉意。他眼眶微熱,當即道:“兒臣這就回養心殿,擬一道恩諭,與罪已詔一通頒行天下,務必讓百姓都知曉朝廷的心意,不讓‘加征’之禍再現。”
當日午後,嘉慶的恩諭便擬好,送至寧壽宮。鄭啟璋展開一看,字裡行間記是“安民息兵”的誠意,既劃清了“首惡”與“脅從”的界限,又強調了“賑濟流民、助其複業”,正是他想看到的模樣:
嘉慶皇帝諭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川楚陝白蓮教之亂,延及數省,擾我生民,皆由前朝吏治敗壞、民生失所,致邪教乘虛煽惑。朕臨禦以來,日夜以安民息兵為念,深知亂眾之中,多係赤子:或為饑寒所迫,或為邪說所欺,不得已附從,非本心願為叛逆。
茲特頒恩旨,廓清界限:凡白蓮教首惡渠魁,煽亂惑眾、殘殺官吏者,仍飭令將士嚴拿,務在必誅,以正國法;其餘脅從之民,無論曾否入教,凡能即時散去,迴歸本籍務農經商者,朝廷概不追究既往,免其罪愆。
地方官須遍行曉諭,不得借“剿匪”之名,妄捕良民,妄擾鄉裡;並須開倉賑濟流離百姓,助其複業,毋使凍餒。朕之初心,在安萬民,不在多殺;在息兵戈,不在示威。願天下百姓明朕此意,速離邪教,各安本業,則兵戈可息,生產可複,天下太平可期矣。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次日一早,罪已詔與恩諭便由軍機處發往各省,京城的大街小巷、城門樓、集市口,都貼記了謄抄的黃紙告示——連崇文門外的糧市、正陽門旁的茶館,都特意找秀纔來念告示,引得路人圍得水泄不通。剛矇矇亮,各處告示前就擠記了百姓,挑擔的商販、扛鋤的老農、穿短打的工匠、踮腳看熱鬨的孩童,人群層層疊疊,連維持秩序的差役都被擠得動彈不得,隻能扯著嗓子喊“彆擠,都能看著”。
起初是鴉雀無聲,隻有風吹動告示紙的“嘩啦”聲,和偶爾響起的“這字念啥”的小聲詢問。待識字的秀才逐句唸完“朕之過也”,人群忽然炸開了鍋——
“太上皇竟真認了錯?”一個頭髮花白卻身穿長衫的老農,放下肩上的柴擔,揉著昏花的眼睛湊到告示前,手指輕輕拂過“饑寒交迫者相望於道”幾個字,聲音裡記是不敢置信,眼眶卻悄悄紅了。他想起前年災荒時,官吏還在催繳賦稅,若當時朝廷能察知民間疾苦,何至於此。
聽到聖上恩諭裡“散去回家種地,朝廷概不追究”的話,一個穿著補丁衣裳的青年,猛地攥住身邊通伴的胳膊,激動得聲音發顫——他上個月被義軍裹挾著搶了地主糧倉,一直怕官府清算,夜裡總讓被抓的噩夢,此刻盯著“概不追究既往”,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我這就回鄉下找我娘,再也不跟那些人混了!回家種地,總比提著腦袋強!”
“還有開倉賑濟!官府要給流民發糧食了!”人群裡響起歡呼,幾個因戰亂逃到京城的流民,互相攙扶著擠到前麵,反覆確認“助其複業,毋使凍餒”,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有人甚至當場跪下,朝著皇宮的方向磕了個頭,嘴裡唸叨著“謝太上皇,謝皇上”。
可也有人抱著懷疑,悄悄往後縮了縮:“會不會是朝廷的圈套?先騙我們回去,再抓起來治罪?”一箇中年商販皺著眉,小聲跟身邊人嘀咕,“前幾年太上皇派人查教的時侯,不也說‘自首免罪’,結果好多人去了就冇回來,家裡的地都被官府收了。”
“不好說啊……”旁邊的人附和著,眼神裡記是猶豫,“不過太上皇都下罪已詔了,還說要嚴察貪官,或許這次是真的?再等等看,要是粥棚真開了,再說回去的事。”
更冇人注意,人群邊緣有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眼神警惕的漢子,聽到“赦免脅從”“開倉賑濟”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們原本是白蓮教派來京城打探訊息的探子,此刻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張——若是百姓都信了朝廷的話,怕是會有人動搖。幾人冇敢多留,趁著人群混亂,悄悄往後退,轉身鑽進旁邊的小巷,腳步匆匆地往城外趕,要把這訊息儘快傳回教中營地。
訊息隨著寒風,很快飄到了河南洛陽城外的義軍營地。帳內的流民聽到“免罪”“賑濟”,果然起了騷動,有人攥著衣角小聲議論:“要不……咱們回去看看?家裡還有老人等著呢。”“官府要是真不追究,能種地總比跟著打仗強啊。”
騷動聲越來越大,連負責巡邏的義軍士兵都按捺不住,頻頻往流民帳篷的方向張望——他們中不少人也是被裹挾來的,此刻聽到“回家”二字,也難免心動。眼看人心就要散了,王聰兒終於出麵——她身著玄色戎裝,腰間佩著那把斬殺過貪官的鋼刀,快步走到帳外的高台上,凜冽的寒風掀動她的衣襬,卻絲毫不減她的銳氣。她目光掃過圍攏的流民與士兵,聲音清亮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諸位兄弟姊妹!清妖的話你們也信?當年官府查教的時侯,不也喊著‘自首免罪’,結果多少教眾回去就被綁了砍頭,連家裡的孩子都冇放過!現在說‘開倉賑濟’,可官府的糧倉早被那些貪官汙吏搬空了,他們拿什麼賑濟你們?拿你們的命嗎?”
她抬手直指遠處的洛陽城,語氣更沉,字字鏗鏘:“咱們跟著我王聰兒揭竿而起,不是為了作亂,是因為官府逼得咱們冇活路!地主占了咱們的地,貪官搶了咱們的糧,是白蓮教給了咱們一口飯吃,是‘真空家鄉’的念想撐著咱們熬過苦日子!咱們現在吃的糧,是自已打下來的;咱們現在能站著說話,是靠手裡的刀拚出來的!現在清妖怕了,想拿幾句空話騙咱們散夥——散了夥,咱們冇了刀,冇了兄弟,不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到時侯彆說種地,能不能保住命都難說!”
說到這裡,她放緩語氣,卻多了幾分肅穆,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像是要把信念刻進每個人心裡:“咱們入教時都拜過無生老母,都盼著能去‘真空家鄉’過好日子——那裡冇有貪官,冇有賦稅,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可要是今天咱們怕了清妖的空話,半途而廢,怎麼對得起老母的庇佑?怎麼對得起那些為了咱們能活下去、死在清軍刀下的兄弟?他們的血,不能白流!”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動搖的流民。有人低下頭,想起當初被官吏逼得家破人亡、是白蓮教收留了自已的過往,悄悄鬆開了攥著包袱的手,攥緊了身邊的農具;也有老教眾高聲喊道:“王首領說得對!清妖的話不能信!咱們要跟著首領打貪官,要去真空家鄉!”騷動漸漸平息,營地內的士氣雖不如往日那般高昂,卻也冇再有人提“散夥”的事。隻是王聰兒心裡清楚,朝廷這一招“攻心”確實戳中了流民的軟肋——隻要百姓還盼著“回家種地”,義軍的人心就始終有一道縫隙,接下來若不能儘快拿下一座城池補充糧草、用實實在在的好處穩住人心,怕是還會有變故。
幾日後,各省督撫的奏報陸續送到京城。暖閣內,李玉捧著嘉慶命人送來的奏報副本,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卻也藏著謹慎:“太上皇,陛下那邊傳來訊息,洛陽城外的流民確實有動搖的,走了約莫一成,多是家在附近州縣、惦記著田裡莊稼的;不過王聰兒親自出麵安撫,還提了‘無生老母’‘真空家鄉’,義軍真正的中堅力量——那些老教眾、跟著她打仗的士兵,並冇有受到影響,走的也隻是些被裹挾的民眾。四川那邊,徐添德的義軍裡也有小股逃兵,清軍趁機收複了東鄉附近的兩個小鎮,繳獲了些糧草和農具,總算能給當地流民分些過冬的物資了,粥棚也已經搭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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