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不回的十年晚風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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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居在法國南部的一座小鎮,這裡陽光充足,
風裡都帶著薰衣草的香氣,足以洗滌掉任何不愉快的回憶。
門鈴響了,是快遞員上門派送離婚協議書的檔案。
關門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死死抵住了門板。
是裴書珩,他戴著一頂鴨舌帽,滿臉胡茬,眼窩深陷,
渾身散發著一股頹敗的氣息,和我記憶裡那個一絲不苟的男人判若兩人。
雲禾。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有事
我沒簽字,雲禾,你回來好不好
我輕笑出聲,
裴書珩,我們在一起十年了,你現在來告訴我,你後悔了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那天高架橋的事情是她設計的,其實我跟她什麼都冇有!他急切地解釋著,
我靜靜地聽著,然後問:說完了嗎
他愣住了。
所以,紀念日那天,你冇有失約,是我在做夢
我急性闌尾炎那天,你冇有讓我自己叫救護車,是我幻聽了
我在公司門口暈倒,你冇有帶著宋知杳冷漠地走開,是我眼花了
我每問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那時候說要跳橋!她說她活不下去了!我也是一時情急。他終於忍不住,衝我低吼,
雲禾,你那麼堅強,什麼事都能自己處理好!可她不一樣,她那麼脆弱,她冇有我她會死的!
原來我的堅強,就是他可以肆無忌憚傷害我的理由。
所以,你現在是來做什麼的告訴我你有多偉大,又拯救了一個少女
不是的!雲禾!他眼眶通紅,我跟她已經冇有關係了!我把她...
把她怎麼樣了我打斷他,
關起來了還是讓她消失了裴書珩,你看,你解決問題的方式永遠這麼簡單粗暴。
我隻想和你在一起,我隻要你。他上前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我們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不可能。裴書珩,我不愛你了。
不,你愛我!他被我戳到了痛處,情緒失控,
你隻是在生氣!你氣我陪她的時間比陪你多!氣我關心她比關心你多!
我承認!我是混蛋!我是被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騙了!可她送的那些東西,我戴上隻是為了應付她!她說你送的東西俗氣,我反駁她也隻是為了氣你!我就是想看你在乎我的樣子!
我用力推開他,裴書珩,你讓我覺得噁心。
我轉身回屋,拿出了一支筆,重新遞到他麵前。
簽了吧,彆再糾纏了,我們之間,完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隻剩下絕望。
真的冇有機會了嗎
我撇過頭不再去看他,
他愣了愣,接過筆,在協議書的末尾,一筆一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將簽好的協議扔給我,轉身就走,背影決絕又踉蹌。
我關上門,將那份協議書拍照留存之後,直接寄出給律師。
轉眼已是一年。
這一年裡,我過得很平靜,偶爾,也會從金融新聞裡,看到裴氏集團的訊息。
一月前,裴書珩的私人飛機在飛往海外談判的途中遭遇特大雷暴,墜毀於公海。
機上人員無一生還,隻有他被救援隊在殘骸中找到,至今仍在ICU昏迷,醫生說即便醒來,高位截癱也已成定局。
裴氏集團的核心機密被宋知杳泄露,引發了前所未有的金融海嘯,股價一夕崩盤,集團瀕臨破產。
據說她在事發後生下一個男孩後,便在拘禁中割腕自殺了。
我端著咖啡走到彆墅的露台上,眺望著遠處蔚藍的地中海。
海風吹起我的髮梢,帶著鹹濕而自由的氣息。
有些人,有些事,不過是上輩子的塵埃,風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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