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醉色 090
閃閃發光
季歡歡還以為她出現幻覺了。
“他還讓我上去看看你有沒有睡,我上去看看,跟他說你已經睡著了。他跟我說謝謝。”
“然後呢?”
“然後我睡的時候,看了眼下麵,他還坐在那裡抽煙,那個時候已經十二點了。”
宋葭看著沈祈年的背影,難怪今天他臉色那麼差。
“葭葭你去前——”
季歡歡話說一半,宋葭就掐了下她腰上的癢癢肉,跟他們兩個擠到後排。
沈祈年一路沉默,到了民宿門口,宋葭下車前,抓了把糖,壓著一張紅色鈔票放到車中間的扶手上。
“謝謝你幫我接我朋友。”
沈祈年沒說話,也沒看她。
宋葭猶豫了一下,“昨晚你親我的事,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喝醉了……做這種事情挺正常的……”
她第一次親沈祈年,就是在她喝醉的情況下。
沈祈年黑眸晦澀,拿了根煙咬在嘴裡,虎牙有些煩躁地磨著煙頭。
“所以,你要說什麼?”
“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鬨得不愉快,我下星期回京城後,就能去民政局辦理離婚證。”
宋葭說完低頭下車。
沈祈年還在車上,進民宿後,宋葭又問老老闆娘有沒有多餘空出來的房間,讓沈祈年休息幾個小時也行。
“空著的剛好就是你朋友跟她男朋友住的那間。”
老闆娘有些八卦,“那個冷臉小夥子,不是你男朋友啊?”
“不、不是。”
“我還以為是呢,昨晚他就坐在那裡抽煙,一直看你房間的窗戶……那是分手,還是鬨彆扭了?”
“都不是,他隻是……樂於助人而已。”
宋葭的臉紅得有些明顯。
老闆娘心裡發笑,“我看他昨晚是在車上睡的,他也有高反,這麼一直在車上睡,很容易生病的。”
“……”
兩人說話間,沈祈年進來了。
就站在宋葭身後,寬大的身影壓著她的。
看著兩人重疊在一起的影子,宋葭心口一酸,轉身上樓。
身後傳來男人清洌的聲音。
“有吃的嗎?”
“有青稞餅、酥油茶,還有泡麵。”
“給我個泡麵。”
老闆娘拿了碗泡麵給他,沈祈年走到一邊拆開。
似乎不太會放調料包,一包一包地拿出來看上麵的介紹。
“小夥子,沒吃過泡麵嗎?”
老闆娘拎著水壺準備給他倒水,發現他一個調料包都沒放。
“這些都要放進去……”
樓上,季歡歡已經安頓好林馳。
她們今天還要繼續在村子裡,收集當地的藏舞資料和視訊。
“我覺得沈祈年是來找你的。”
“……我也覺得。”
雖然沈祈年嘴上說著是來旅遊,但他昨晚明顯就是衝著她來的。
可他為什麼會來,是因為她不跟他商量就決定離婚,還是又被林以檀拒絕……還是……
“葭葭啊。”季歡歡湊近她,“他該不會是來找你複合的吧?”
“應該不會。”
“萬一就是呢,你會反悔嗎?”
宋葭頓了一下搖搖頭。
她沒有反悔的餘地。
不離婚,沈家就要繼續給宋家填窟窿。
宋毅和白妍寧根本不在意她的想法,也不在意宋家會拖累沈家到什麼程度。
他們太自私,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
她不離婚,隻能繼續被他們當人質,吸沈家的血。
而且……沈祈年不想跟她離婚,大概也是他說的,他們夫妻生活和諧。
這一點宋葭是承認的,可這個不能是她反悔的理由。
她要的不僅僅是在床上的喜歡。
“沒關係的葭葭,無論你的選擇是什麼,我永遠支援你!”
宋葭衝她笑了一下,“沒關係,至少現在,我知道我想要什麼。”
兩人下去時,沈祈年不在民宿裡,也不在車裡。
宋葭看到門口垃圾桶丟了個速食麵桶,裡麵還有大半的泡麵沒吃。
她就知道。
大少爺尊貴的嘴,吃不了泡麵。
每天下午一點,村民們都會在村口跳舞彩排,為明年的旅遊發展做準備。
“拉姆們你們都看了兩天了,不來跟我們一起跳嗎?”
領舞的卓瑪非常開朗,昨天帶著季歡歡跳了兩段。
還特意跳了一段,讓宋葭拍攝下來,作為他們編舞的素材。
季歡歡一聽到藏城有人叫她拉姆,就開心得不行。
因為拉姆在藏城是仙女的意思,象征著純潔和美麗。
“葭葭,跳一段吧!”
季歡歡催促,“好久沒看到你跳舞了!”
“美麗的拉姆你在等什麼?”
領舞的卓瑪帶著極具親和力的笑容,拉著宋葭站到人群中。
陽光被雪山折射,落到她們身上時,顯得異常耀眼。
隨著牛皮鼓麵的“咚咚”聲,卓瑪手臂劃著弧線,空靈嘹亮的歌聲彷彿能穿透大地。
五顏六色的經幡飄揚,眼見的都是笑容和用舞蹈對於藏城,對於信仰最質樸的表達。
宋葭被她們感染,季歡歡拉著她的手,彷彿已經刻在骨子裡一般,身體隨著歌聲和鼓點擺動。
沈祈年在村子裡轉了一圈,都沒有找到晚上能過夜的地方。
這個村子今年剛被規劃成旅遊景點,很多民宿和酒店還在建,今晚他還是隻能在車上過夜。
鼓點聲和婉轉充滿藏族特色的歌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沈祈年走過去,隻見耀眼的陽光下,女孩穿著脫了半袖藏族長袍,正在跟隨著鼓點翩翩起舞。
旋步、跺腳、擺臂,麻花辮輕揚,長袍隨著她的動作如同裙擺般輕盈。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不再是迷茫、傷感、遺憾。
而是閃著細碎的光,映出遠處的雪山草甸。
這一刻的宋葭,是快樂自由的。
這樣閃閃發光的女孩,沈祈年曾經見過。
每一次她站在舞台上表演舞劇時,他都看得到,感受得到。
宋葭熱愛著舞蹈。
沈祈年看著女孩此刻的笑容,想起兩個月前,宋葭在徽城,獨自一個人坐在公園長椅長哭的樣子。
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握緊。
她哭得那麼傷心,不是因為沒家人去看,而是那是她最後一次站上舞台跳舞,那是她決定放棄舞蹈後,才流下的眼淚。
宋葭跟著卓瑪跳完,周圍響起村民們的掌聲,她臉上掛著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鞠躬。
抬起頭來時,視線猛地撞進男人那雙深邃的眸子裡。
男人也在看她,薄唇輕勾,眉眼間裹著溫暖笑意,熱帶風過境般,冰雪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