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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恨母子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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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蹤……”

蕭曄低喃。

冷冰冰的兩個字在他的胸口翻滾了幾圈,
刺得他渾身的血氣上湧,直衝天靈蓋。

金釵“啪”地一聲墜在地上,襯得周遭環境愈發生硬可怕。

他神情冷峻,
俯視著李勝荃,“方纔說的什麼,
一五一十,如實道來。”

突然襲來的強烈壓迫感壓得李勝荃頭都不敢擡。

他撩了把額上的冷汗,顫顫巍巍地直起了老腰,事無巨細地回稟。

生怕遺漏了點什麼觸了黴頭。

“一早北境的人來報,京城動蕩,北境也不太平,
有北狄的奸細趁殿下帶兵回防,
在邊城搶掠作亂。”

“公主居住的小院,
我們雖派人守衛,也與當地知府通了氣,
可是、可是動亂之下,北狄的奸細四處流竄,要被抓了就縱火意圖逃脫,夜裡小院受牽連走了水,
暗衛們趕忙去救火,但這火來得太凶猛……”

“整條街上不止一處起了火,
點火的人已經被生擒。”

“院子裡的人都清點過了,
隻有兩個婢子被火撩到受了些傷……”

蕭曄敏銳地察覺到了李勝荃話音中隱而未現的部分,“發現了什麼,才清點人數?”

李勝荃這會冷汗都擦不過來了,
幾息之間就洇透了他的整個肩背,
“火勢實在是太凶狠,
燒斷了寢屋的橫梁,整座寢屋都塌了,最後……最後隻在裡麵發現了一具女屍。”

蕭曄的眉目不動,他隻道:“你是想告訴孤,她已經死在了這場大火裡。”

李勝荃不敢再答,整個人跪伏在地。

燎原的大火姍姍來遲,從北境一路蔓延至蕭曄幽深的瞳底。

赤紅的顏色映照眼中,滾燙的火焰灼得蕭曄心口生疼,他卻不閃不避,任由火焰也將他吞沒。

漫天火光裡,他清楚地看見了昭寧的身影。

她笑意盈盈,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再見了,皇兄。”

蕭曄俯身,拾起落地的金釵,對著光細細打量它絲絲縷縷的精細紋路。

“不可能,”金釵在掌中生生折斷,他的聲音冷若冰霜,“她不可能死。把那具屍首,送來京城,孤要親眼看那不是她。”

聞言,李勝荃急急道:“殿下,那火太大,人已經燒焦了,送來京中……”

滴答、滴答……血珠跌落,冰冷的玉階上,猩紅的血色蜿蜒。

李勝荃悚然一驚,到底是跟在他身邊的老人,故而大著膽子勸道:“殿下,老奴知道您心疼昭寧公主,可是……可是……總不能是她自己逃了……”

蕭曄的話音依舊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李勝荃,你說錯了。孤對昭寧那麼好,她怎麼會私逃呢?一定是有人脅迫了她。”

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太子殿下,李勝荃嘴唇輕顫,說不出話來,隻長叩在地,唯唯應喏。

所有人都覺得昭寧終於是苦儘甘來了。

曾經的小可憐押對了寶,惹得太子殿下垂憐,往後的日子怎麼都是好過的。

錦繡富貴就在眼前,昭寧公主一向貪慕虛榮,連上街買條馬鞭都要挑纏了金線的,她如何捨得去過那隱姓埋名、粗茶淡飯的日子?

沒有人覺得她會跑,包括此刻之前的蕭曄自己。

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的身份、她的宮殿、她的心情……

他又該如何去處理沸沸揚揚的朝野內外。

卻唯獨沒有想好,如果她跑了,他該如何處置。

事實上,蕭曄根本沒想過昭寧會逃。

因為自始至終,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的喜或悲,沒有哪時哪刻真的超乎過他的意料。

所以,他並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失憶。小貓撓人般的舉動,在絕對的掌控之下,隻能算調情。

震顫過後,蕭曄渾身滾燙的血悉數冷了下來,他輕垂眼簾,神情驟冷。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他與她滾落山崖,他笑她的手段伎倆太不高明,玩笑著教她該如何害人。

示敵以弱,誘敵深入,欲擒故縱,金蟬脫殼……

她雙眸沉靜,像是都聽進去了。

如今都用到了他的身上。

暖霧被冷風吹散,時隔數月,蕭曄也終於讀懂了分彆那夜、抵死纏綿時,昭寧看向他的眼神。

他以為的色授魂與、神魂相交,隻不過是她留給他的不忍和同情。

很好。

她終於居高臨下地俯視了他一回。

蕭曄還有一線理智尚存,他深吸一口氣,竭力把昭寧黑曜石般的眼睛擯棄出腦海。

“去查,”他重重闔眸,旋即又睜開了眼,“查一查,到底是誰敢動孤的人。”

李勝荃被蕭曄這般自欺欺人般的神態和話語嚇得不輕,他道:“殿下,您的意思是,昭寧公主並未身故在那場大火中,而是有人蓄意縱火,故意演了這場戲,擄走了她。”

儘管李勝荃所說隻是複述了他的猜測,可聽到旁人口中提到她與旁人有染的可能,袖擺之下,蕭曄的拳頭還是捏得咯吱作響。

他諷笑一聲,眉宇間滿是嘲弄之色,也不知是嘲笑自己還是嘲笑昭寧。末了,隻撂下了一句“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旋即,拋下掌中的金釵,拂袂而去。

李勝荃慌忙跟上,他擡手招呼剩下的宮人趕緊走。

連尋常日子佩戴都顯得過於隆重的鳳釵,從中生生斷裂開,斷口處血跡都還沒來得及凝固,一連串的腳步從它身邊走過,然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無人敢拾。

翌日天明,纔有人去而複返,拾起了它。

——

院中的東西,昭寧什麼也沒帶走,什麼也沒留下。

她也不會傻到用蕭曄給的路引自曝行蹤,她耍了個巧,把這張路引賣給了行腳的商人,以期短暫地迷惑蕭曄的視線。

走前那夜,她聽著外頭呼嘯而過的風聲,捏緊了手心裡捏著的小紙包。

昭寧垂眸,再擡眼時,眼中便又是清可見底的神采。

她哄著院子裡的丫頭一起行酒令,把她們迷暈了,丟到了院門邊的榕樹下,叫她們不至於被燒死,一有人進來就能發現她們。

隨後,昭寧平靜地提著桐油,一絲不茍地灑遍了每一處。

她舉著火把,從曾承載過他們短暫歡愉的龍鳳榻點起。

桐油易燃,火光霎時間幾乎要將她吞沒。

身後的菱格扇窗被人踢開,有人衝進來提著她的後領往外拽。

“怎麼了?騙了他就如此自責,恨不得死在這裡?”

是早該回了南戎的拓跋譯。

他不知為何出現在了這裡。

幾息之間,昭寧的臉頰就被熱得通紅,她出神地望著這場足以燒掉所有過往的火焰,癡癡道:“如果我也死在這場大火裡,算是一個好結局嗎?”

她沒指望這個問題得到誰的答案,很快便冷靜了下來,問拓跋譯:“上麵的人都搞定了?”

拓跋譯冷笑一聲:“蕭曄的人,難纏得很,我的手下又不好暴露南戎的技法,最多隻能再拖半刻鐘。”

昭寧最後回望了一眼,便再未言語,任由拓跋譯將她帶走。

利益的交換總是比感情更令人安心,昭寧知道自己身上有拓跋譯圖謀的東西,反倒放下了心。

被拓跋譯擄走那回,對著熊熊的篝火,昭寧問起了她自己的身世。

也許是喝了點酒,也許是美人的話有著不可抗拒的魔力,拓跋譯竟真的對著月光,向昭寧一五一十地說來了。

“南戎政教合一,王有時也要聽神殿中神官的指令。”

“你的生父,是南戎的主神官,而你的生母,是真正的神女。”

昭寧不解:“宮中的柔妃說,我並非她的女兒。”

拓跋譯便道:“因為她不是神女,隻是神女殿前的女使。真正的神女與神官有了首尾,有了身孕,恰逢南戎戰敗,神女被迫和親,主神官也沒有辦法。”

“神女不捨她與神官的血脈,拖延到難產也沒忍心落胎。最後她難產而亡,女使隻得替她入啟朝後宮。產女的事情瞞不過景和帝的人,無法將你偷偷帶回。”

昭寧聽著她曾經想追求的答案,心下卻起不來什麼波瀾。

她隻是突然很慶幸,曾經讓她飽受責難的身世,有朝一日,居然讓她有了值得被利用的價值。

馬背上,耳畔的風獵獵刮過,昭寧問拓跋譯:“如今的主神官,還是與昔任神女有首尾的那位,你想要用我去攀附他,搏得他的勢力。”

“是,他很惋惜昔年不得已放棄的那段情,會看重愛人留下的女兒,”拓跋譯反問昭寧,“你不怕我反悔?利用完你之後,像世上其他人那般,把你棄若敝屣?”

風聲中,他話音一轉,“也不怕我見色起意,趁勢將你收入囊中?”

“上回你信守了你的承諾,這次我相信你,況且,我沒有彆的選擇,”

昭寧不蠢,她靜靜道:“你身上的那個繡結,我在柔妃那裡見過,我知道,它是南戎的定情之物,你一定有心儀的女子了。”

拓跋譯哈哈大笑,並未回答。

幾經輾轉,風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壺後,昭寧終於回到了素未謀麵的故鄉。

她從未回頭,也不曾探聽過她“死後”的事情,所以她也不知,她走後的風雨如晦。

——

啟朝,新帝登基。

按理說,太子蕭曄品性端方正直,為人溫潤謙和,做儲君時便是眾望所歸,如今他繼位,朝臣們應當欣慰纔是。

可是自蕭曄登基那一日起,一切似乎都變了。

他不立皇後,不納後宮也便罷,甚至還斬殺了數位王公貴族,如公侯之子蕭眴和等。

不講根據、不問緣由。

唯一稱得上有跡可循的共同之處,就是殺這些人,都是新帝親自提劍動的手。

並非沒人有異議,然多年經營,雷霆手段之下,這點異議根本動搖不了蕭曄的決定。

有人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些人,似乎都與曾經的那位昭寧公主,流傳過一些藕斷絲連的緋色傳聞。

蕭曄如此,最著急的是田太後。

她潛心十餘年、奔著青史留名去培養的好儲君、好皇帝,她寧願自身被軟禁在坤寧宮多年都要護住的好兒子,怎麼忽然就轉了性了?

身為蕭曄的生母,一朝的太後,她當然要管。

可田太後親自前去找了蕭曄多回,卻無一例外都吃了閉門羹。

而此時此刻,牽涉在萬人中心的蕭曄,卻正在威嚴的紫宸殿中,對著隻獅子貓閒話。

“物似主人型,果真和她一樣,又刁又蠻。”

來回話的劉承見此情形,腿都快嚇軟了。

劉承為蕭曄效力多年,一向敬重他,可如此怕他,卻還是近來纔有的事。

蕭曄瞥他進來,閒閒摩挲著手上才被貓抓出來的血痕,道:“什麼事?”

劉承咬緊了牙關,一字一頓地把話說利索了:“屬下尋到了昭寧公主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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