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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恨母子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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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寧的話音微弱,
夾雜在兩人的呼吸中,影影綽綽,像是籠了層紗簾,
難聽真切。

心跳聲、雨聲、連同金鐐碰撞的清脆響動,在稠重的夜色中逐漸混淆。

繡著纏枝蓮的寢衣此時已是襟口散亂,
露出半截瑩潤白膩的肩,墨黑的長發被昭寧隨意綰在了一側,與夜色一道,襯得這點白愈發驚心動魄。

蕭曄很少從這樣的視角去端詳昭寧。

或者說,很少這樣被她如此打量。

她的視線有如實質,一點一點、貪婪地漫過他的輪廓。

昭寧不願意錯過他眼底一絲一毫情緒的變化,
故而緊盯著他眼中她的倒影。

她輕輕開口,
“再逞兇鬥狠又有什麼用呢?你越是如此,
越顯心虛。”

“越是心虛,越是說明……”昭寧拉起蕭曄疤痕未愈的右手,
貼向自己的心口,“你還有想要的東西,沒有得到。”

她算不上多聰明,但總能輕而易舉地洞穿人心中的那一點惡。

尤其是他的。

蕭曄任她動作,
眉目間冷冽依舊,喑啞的聲線卻暴露了一切,
“我想要什麼?”

他的掌心粗礪,
有一手養尊處優的人養不出的厚繭,與她嬌嫩的、稍微用力就會泛紅青紫的麵板起了鮮明的對比。

昭寧用柔嫩的指腹一點一點撫摸著他的手繭,她垂眸,
輕聲道:“你想要我真正臣服於你,
是嗎?”

蕭曄沒有回答,
昭寧卻笑開了。

她笑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

那滴淚自眼尾滑落的瞬間,昭寧高昂的眉眼陡然變冷:“你可真是犯賤。”

她睥睨著神情莫名的蕭曄,冷聲斥道:“你當我是什麼?是一個用來征服的獵物,還是榻上好用的物件,得閒可以逗來的貓?”

到底不是彼此肚子裡的蛔蟲,昭寧並不能完全猜中蕭曄的想法。

不過她的話,終於還是激怒了蕭曄。

蕭曄神色一貫平靜,哪怕在榻上也很少表露出異樣的情緒給她,可這回不同,縱然知道昭寧字字句句都奔著戳他心去的,他還是忍無可忍,翻身而覆,重新將昭寧抵在了身下。

“若當你是死物,早該把你這會咬人的嘴給堵上。”

“消受?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消不消受得起——”

說罷,他便踐行自己的話,重重堵住了昭寧的唇。

昭寧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猛地推搡開蕭曄,卻並不是在拒絕,而是反勾住他的脖頸,用儘渾身解數去加深這個吻,察覺到他的呼吸變重,便毫不留情地收回了溫潤的唇舌。

她神情冷漠,彷彿根本不曾在這樣的糾纏裡動過情,“先前你在行宮密室裡點的,是什麼香。”

“教你發現了?”蕭曄不以為意,依舊低頭去尋她的唇,“不過是些助興的東西,想教你少吃些苦頭罷了。”

恨意浸透了昭寧的眼眸,她說:“你在害怕,你害怕沒有這些手段,根本無法掌控我。”

回到京城之後,昭寧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之處。

不再那麼容易被他所掌的情玉,還有她逐漸清明的意識。

昭寧很快就從模糊的記憶裡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了他在籠外一絲不茍地打著香篆,又想起了那顆在籠中撲簌簌滾動的香球。

她的話越來越毒,哪怕被蕭曄鉗住了胳膊也沒有停的意思:“皇兄,你知道自己像什麼嗎?像樓裡的小倌,使儘渾身解數想要留住他的恩客。”

“說夠了嗎?”蕭曄擡眸,一直盤桓在他臉上的那股若有似無的笑意終於消隱。

他一字一頓道:“沒關係,縱如你所說又如何,無論如何,終歸是我得到了你。”

“你會如此與我針鋒相對,而不再像個木頭一樣,哪怕是恨我,我應該開心才對。”

昭寧就像感受不到被他強行製住的痛一般,她語笑盈盈地反駁:“你說錯了,是我得到了你纔是。”

“對我而言,你是男人裡最有吸引力的。與你春風一度,本就是我願意的事情。”

“是你……在服侍我。”

事情在昭寧的嘴下發展成了這個鬼樣子,似乎與他的初衷越離越遠,蕭曄眉心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眼神卻又難以自抑地被枕褥間綻放的姝色所吸引住了。

她本就動人,隻消刻意展露一丁點,就足以勾得長了眼睛的人神魂顛倒。

昭寧沒給蕭曄反應過來的機會。

像預謀了千次萬次一般,她嫻熟地捕捉到他失神的瞬間,故技重施,就像一個真正執起法杖的神女,要他奉上靈魂奉上一切,才肯從指縫中漏下一點甜頭,將甘霖撒向人間。

她纖長的十指沒入他不再整齊的發絲,順著急促的呼吸,感受他顳額旁青筋的跳動。

意誌力再差一點,便真的要被她逼瘋了,蕭曄頭皮發麻,緊攥住不盈一握的小腰,然而她的意識不曾被**所掌,像一隻滑不溜丟的泥鰍,輕巧地躲開他沒有章法的攻勢。

夜還有很長,人的忍耐力卻是有限度的,亟待紓解,那一點被兩人爭來奪去的權力,終於還是讓清醒的人占了上風。

昭寧喘著粗氣,意興闌珊地點著蕭曄額角的汗珠,眼裡眉梢是前所未有的快慰。

她輕聲道:“皇兄,你也不過如此。”

帳闈中蟄伏的夜尚未結束,殿外,淅淅瀝瀝的雨水卻已經停了。

雨水終了,統治這片天地的變成了細碎的雪花。微弱的晨光從天際拉開一條小縫,順著重疊的遠山,綿延在淒冷的冬日清晨。

昭寧懨懨地倚在床尾,似乎在這場小勝中耗費了所有的精力。

見狀,蕭曄差點便又要出言嘲諷,然而他終究學乖了,開始在她麵前收斂起情緒,以防被她拿捏收集起來,做反製住他的利刃。

他沒出聲,隻靜靜地將昭寧橫抱起,帶她去淨房擦洗。

兩人詭異的相處一直綿延到了月末。

床榻之下,他們像是聾了啞了,甚少交談,昭寧也不撩火,蕭曄的安排她照單全收,可入了夜,他們就像是獸群中要角逐頭名的一雌一雄,從不肯放過彼此,卯著勁要去牽緊對方脖子上的鐐銬。

蕭曄一度覺得,就這麼糾纏下去,未嘗不算一個好的結局。

左右他和她之間本就是一本算不清楚的爛賬。

直到臘月來臨。

紛紛揚揚的大雪接連下了多日,驟冷的天色下,底子不好的昭寧臥病不起,終於失去了和蕭曄繼續較量的心力。

她頭痛得很,小丫鬟們不知去聽信了哪裡的傳言,裁了寬布帶子給她裹頭。

昭寧很抗拒,覺得像是坐月子,然而她許久不發作怪脾氣,小丫鬟都不怕她了,苦口婆心地勸得她腦子更疼了,遂屈服。

屋外,蕭曄脫去披著的裹了寒氣的大氅,在外間烤了一會兒火纔再進來。

剛跨過門檻,他便見昭寧裹著頭,靠坐在床邊,身前足足圍了幾床厚毛子,手上還揣著手爐。

看見蕭曄走進來的瞬間,麵色蒼白的昭寧便直起了腰。

她唇邊有些乾裂,“是來取笑我的嗎?”

蕭曄並不意外昭寧的態度。

她越是脆弱的時候態度越強硬,這是一種動物受傷後原始的本能,越是傷痛越要打起震懾天敵的姿態。

天敵……蕭曄低眸,失笑。

隱隱感到有哪裡不對勁,但他沒深想,隻是道:“隻是來告訴你,過不了幾日,南戎的使團便要來了。”

蕭曄走後,啟朝並未急著全數撤兵,直到南戎厘清了和談的條件,才漸漸撤走。

此番南戎再度來使,已經是和去歲萬全不同的意味了。

昭寧長睫輕垂,眼神空洞,“哦。”

看起來一點也不掛心。

蕭曄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醞釀的話都說不出口,隻得道:“你若想見誰,可以提前說與朕聽。”

他話音一頓,“不過,得朕在場。”

昭寧沒有想見的人,想做的事倒是有,隻是蕭曄不會放她出去,說了也是自討無趣。

蕭曄想了想,繼續道:“你若是想要誰的腦袋,也可。”

他會如此說,想來是知道了什麼,然而昭寧依舊漠然:“我沒有陛下這種砍人腦袋的怪癖。”

當然,昭寧並不是突然就心胸開闊起來,不記怪那日要獻祭她性命的拓跋複。

她隻是覺得,世上有太多事情比死更痛苦。拓跋複在被迫獻出愛人求和的痛苦中熬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抓住了一絲渺茫的希望,事到臨頭卻被她給跑掉了,希望破滅,恐怕比死更難受吧。

“就當朕有,”蕭曄眼色一黯,“傷害朕的人,是會付出代價的。”

昭寧興致缺缺,連這句“朕的人”都沒力氣反唇相譏。

——她做貓做狗做路邊的石頭子兒,也不想做誰的人。

見她闔眸,確實是累了的樣子,蕭曄也沒強求,摸了摸她茸茸的發頂,“好好養病,到時帶你一起接見使團。”

他起身,去了屏風相隔的裡間處理他的政務去了。

昭寧的利嘴也沒出聲,兩人安靜平和到像一對普通的夫妻。

是月中旬,南戎使團抵京,然而這回,他們可沒了蕭曄親自城外相迎的待遇,而是由鴻臚寺的官員引路。

皇宮禁內的城牆上,支起了擋風的篷,蕭曄身著袞服,單手握住一旁昭寧的手,低聲道:“他們來了。”

昭寧的睫毛像是凝了霜,她撥出一口白氣,上前兩步,趴在城牆邊,順著手指的方嚮往下看。

城下,使團中排頭那個五彩斑斕的小姑娘正巧擡了頭,撞見昭寧投來的眼神,她興高采烈地小跳了兩步,朝她招手。

彷彿一團火,劈裡啪啦地撞進昭寧的眼瞳裡。

看得人著實眼熱。

昭寧手撐在青牆磚上,正要轉身避開這點刺痛,忽而冷風襲來,身子虛弱的她腳下做軟,綿綿地就要往後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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