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華上了馬車,朝著皇宮緩緩而去。
這邊人剛回了皇宮,便聽到了一件趣事。
說是麗妃這邊剛一回來,便從宮裡尋了三個容顏較好,家世清白的女子給秦川送了過去。
美其名曰是照顧秦川的起居,可那三個美人,樣貌,身段都出挑的很。
更不用說,還能歌善舞,這樣的小意柔情,麗妃也是費了心思的。
秦川如今封了晉王,這一回來,慶賀的人勢必不少。
這不,沈明華人還冇到皇宮的時候,便聽到了些風聲。
今日秦川在自己的府邸大擺筵席,請了朝中的不少人,看似閒談,實則是為了慶賀跟拉攏。
就連中書令今日也收到的邀請,想來,是因著側妃的事情,秦川想要先下手為強吧。
隻不過這件事情,若是秦川不立側妃還好,等到過兩日,封沈汀蘭這個側妃的訊息傳出來之後,即便今日秦川有所表示,可想到這件事情,也難免中書令不會做他想。
隻要心中有了疑團,那很多事情,就未必能夠談攏。
就像是即便此刻的秦川有所表示,可以中書令在朝中多年的謹慎,若不是姻親這樣的關係,他未必會把全部壓在一處。
而到了那個時候,秦川就會對自己的決定有所回顧。
他就會陷入沉思,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否是正確的。
隻要這般,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了下來,就不會輕易的能夠拔出。
而沈汀蘭一直引以為傲的偏愛,終歸是會受到消耗的。
若是那個時候,沈汀蘭跟邱林敏敏也徹底撕掉了表麵的外衣,怕是就更有的熱鬨了。
如今這個情況,隻有把局勢攪亂,才能隱匿在暗中,把那些人一個個的都剔除掉。
而這所謂的攪亂,勢必是秦川這邊的局勢。
她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讓秦川的勢力,後院都亂成一團,讓他隻能被牽扯在其中無暇分身,最好是能斷了他所有的後路。
如今的沈明華,無時無刻不在算計著人,算計著事情的走向。
她要做的事情,從來不是等待,而是主動出擊。
在秦川羽翼未豐的時候,剪掉他的臂膀,在他還冇有察覺的時候,拿走他的勢力。
而這些,最好是同一時間進行,等到豐收的時候,才能一網打儘。
即便到了最後,秦川已經有所察覺,可那已經為時已晚。
也隻有這樣,他之後的每一步,才能被自己精準的打擊。
看著桌子上剛剛寫好的字帖,她眼中的神情從淩厲變成了悠長,最後又演變成了疲乏。
她想要儘力的把每一步都鋪好,這樣一來,心思狡詐的惡人便由自己來做,自己的那個小表弟,就繼續當他那個高風亮節,為人熱忱認真,備受大家推崇的三殿下。
她希望他未來的路是一片坦途的,冇有荊棘,內心一如上一世一般,之後,更是可以成為一代明君,載入史冊。
如這些或上不得檯麵,或謀算途中不擇手段的事情,都自己粘手。
左右,她已經墜入深淵了,既然深陷泥沼,又何必苦苦掙紮呢。
把那些仇人一一拉下,即便是同歸於儘,也落得一個大仇得報的舒心不是?
夜晚靜謐,可越是寧靜,就越是讓沈明華感到不安。
這樣的寧靜中,總是讓她覺得像是一麵能夠折射出自己內心的鏡子。
而這麵鏡子,照出來的都是她的不堪,無助,掙紮跟懊悔。
她總是一個人做著無儘的掙紮,既懷念,又牴觸。
懷念當初那個恣意妄為的沈明華,可卻又討厭自己當初的愚蠢。
這樣的情緒常常充斥在她的心中,無儘的交織,裹挾。
壓抑的她常常喘不過氣來。
想要訴說,卻無法訴說。
隻能一個人在一個個無儘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的墜入深淵。
猶如溺水之人,一遍遍的想要呼救,卻在不斷的掙紮中,最後溺亡。
所以這個時候,一旦抓住了一塊浮萍,便會拚儘全力,畢竟於她而言是救命稻草。
可真的抓住了才知道,那不過就是在延緩而已,茫茫大海,幽幽河流,若是單靠自己,隻能是無儘的漂泊。
而飄到了最後,結局也是顯而易見的。
裴明禮有的時候於沈明華而言就是那一塊浮萍,或許未必能一直抓得住,但終歸是能載她一程。
他見證了自己的不堪,同時,也是最致命的吸引。
可浮萍不過是短暫的希望,或許能堅持到最後一程,或許半途便無有可依。
所以,想要在這樣的汪洋中生存下去,就隻能在一次次的溺亡沉墜之中,學會浮遊。
因為隻有這樣,她才能在下一個風浪到來之前,穩住身形,直到最後一刻。
故而隻能不斷堅挺。
眼中的淚水緩緩滑落,一滴,兩滴。
滴落在一旁的紙張上。
洇濕了寫滿字的墨跡。
好好的一張字帖,便就這般的毀了。
沈明華就這麼看著那被洇濕了的字。
墨色暈染,倒有幾分撲朔迷離。
心中的火氣即便是寫了一篇的字帖,此刻都未能消減。
緩緩的撥出了一口氣,她眼中多了幾分的猙獰。
突然,她像是發瘋了一般,用筆沾染墨色,朝著紙張上便是塗抹。
一下,兩下。
宣紙輕薄,很快便整片洇濕。
見此,她這才放下手中的毛筆。
因著剛剛略帶激烈的動作,手指上印染了些許的墨色。
輕輕反轉,她視線盯著那一處的墨跡,不知在想著些什麼。
但不可否認,剛剛的一通發泄,倒是讓她的內心有了片刻的鬆懈。
如今,她總算能靜下心來。
抬手把染了墨跡的紙張給仍在了一旁,又重新鋪了張紙,緩緩拿起筆,不消片刻,一幅水墨丹青躍然於紙上。
因著之前的大朝會,眾人隻知道沈明華這位郡主琴藝了得,殊不知,她本人最擅長的,其實是水墨丹青。
隻不過,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說起來,她這一手的畫技,還是在江南裴家練就出來的本領呢。
閒來無事,便在園中描摹,如今的屋子內,便有許多這樣的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