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與你共舞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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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淩易做我貼身男助理的第三年,我決定不再追他了。悄悄答應替繼妹嫁給沈家半死的病秧子。
爸爸眼神一亮:
真的嗎我看你這幾年對那個男助理那麼上心,還以為你這輩子就非他不可了。
我忽略他眼中的喜悅和疑惑。
腦中全都是一向清冷自持的顧淩易,對著手機裡繼妹的照片沉淪的樣子。
婚禮在新西蘭舉辦,私密性極高。
顧淩易打來電話時,正趕上牧師問我是否願意。
顧淩易聲音一滯:安禾,你在乾什麼
我淡淡答:結婚啊,你打電話來是要隨份子嗎
對麵的男人拿過手機,強勢掛斷。
老婆,我們沈家哪裡需要叫花子隨份子。
1
我答應替你的私生女嫁給沈家半死的病秧子。
父親薑直聞言,雙眼放光:
安禾,你真的願意
我看這幾年你對那個助理那麼上心,還以為你非他不可了。
我忽略他眼中的疑惑和喜悅,冷冷但開口:
答應的前提,是你轉讓公司30%的股份給我。
他一愣,神色猶豫。
你已經有百分之30%了,再轉的話……
我轉身就走。
等等!他喊停我,我答應你,但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
心不受控製地刺痛。
那麼精明重利的父親,此刻為了他最疼愛的私生女,願意讓渡出這麼大的利益。
同時犧牲他另一個女兒的後半生幸福。
成交。
我提步離開。
錢和愛,我總得有一個。
薑直觀念傳統,從小對我管教嚴苛,讓我經曆商場血雨腥風,成為賺錢機器。
卻對薑文汐盛寵溺愛,不希望她吃苦,隻要她無憂無慮的花錢享樂。
過去三年,我也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認定顧淩易一人了。
可直到昨晚,我無意中聽到他和好友的對話。
淩易,你裝助理上癮了放著好好的顧少不當,真被薑家那個小狐狸迷住了
顧淩易清冷的眼神中閃過一抹譏諷:
怎麼可能,我之所以在薑安禾身邊當助理,不過是為了離汐汐更近一點。
汐汐是私生女,我爸不會同意我娶汐汐。等汐汐徹底取代薑安禾在薑家的地位,我就會回到原本的位置,娶汐汐進門。
好友驚訝:
薑安禾明豔動人,對你又一心一意,我之前隻是遠遠見了一麵,都被驚到了,你竟然能堅持三年不為所動。
顧淩易輕飄飄回他:
你喜歡的話,我把她發浪的視頻發你啊。在我眼裡,她連汐汐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了。
他的好友走後,他一個人留在包廂裡。
喝過酒的臉泛紅,他眼神迷離。
對著手機裡薑文汐的照片,一隻手探下,擺動起來。
汐汐……好愛你……
本隻是來赴姐妹約的我,偶然路過,卻揭開了這三年心頭最大的疑惑。
怪不得顧淩易像一朵高嶺之花。
無論是我投懷送抱,還是我親自跪叩999級台階為他求平安符。
他都隻是淡淡推開,亦或平靜地說聲謝謝。
我本以為,他隻是生性冷淡,不易情緒波動。
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喜歡的人根本不是我啊。
我在他隔壁開了包廂,靜坐兩個小時後,撥通了薑直的電話。
你不是頭疼怎麼保下和沈家的聯姻,又不讓你的私生女嫁過去就守寡嗎,我有辦法。
2
沈家三千萬的彩禮打來的很快。
緊接著又送了三十斤金飾,和無數奢侈品牌的當季新品。
並註明,必須我親自簽收。
沈家的人走後,薑直蹙眉不解:
沈家明明說了,不會有彩禮,現在怎麼又這麼隆重
我淡淡答:
誰知道呢可能他們比較有良心,不忍心看我在二十出頭的年紀,就要成為半個寡婦吧。
薑直訕笑,誇讚著嫁過去的好處。
這麼好,他都捨不得自己心尖尖上的薑文汐嫁過去呢。
剛收拾完禮物,薑文汐回來了。
她身後,跟著顧淩易。
薑文汐笑著走近我:
姐姐,正好外麵下大雨了,我在商場冇辦法回來,隻能打電話找淩易哥哥來接我,你不會介意吧
我甩開她觸碰的手:
不介意,願意的話,你可以讓他做你的助理。
顧淩易抿嘴,眼神深沉。
薑文汐紅了眼:
姐姐,你還是怪我啊。
她拉起我的手,朝著自己的臉甩了一巴掌:
姐姐,你生氣就打我,隻要你氣消了就好。
她哽咽,顫抖。
薑直急忙上前,擋在我和薑文汐之間。
安禾,你這是乾什麼你就是這麼當姐姐嗎
我餘光撇向顧淩易。
他微微攥拳,眼底漸漸醞釀起一場風暴。
卻沉而不發。
我勾唇:我從來冇承認過我是她姐姐。小三生的女兒,怎麼配當我的妹妹
姐姐,你一定要要往我心裡刺刀嗎
薑文汐哭得梨花帶雨。
聲聲泣血。
我已經冇有媽媽了,難道還要失去爸爸嗎
薑直心疼的攬住薑文汐的肩膀,哄著她離開。
耳邊終於清淨。
顧淩易卻又在下一秒開口。
文汐小姐也是受害者,你冇要這麼惡語傷人。
我被氣笑了。
我九歲那年,爸爸帶著薑文汐母女回來。
我才知道,原來我以為的家庭幸福隻是假象。
媽媽懷著孕失望離家出走,卻在路上出了車禍,一屍兩命。
這些事,顧淩易都知道,可他卻說,薑文汐是受害者。
你笑什麼
我揚眉,睥睨著他:
既然心疼,你也去安慰他啊,留在這乾嘛
顧淩易神色冷峻,薄唇緊繃。
大概,是對我的譏諷憤怒。
你願意讓我去哄她顧淩易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畢竟以前,我因為他對薑文汐偶爾的幫助,都會醋意大發。
那時的我,滿心滿眼都是他。
也以為他對顧文汐的幫助,隻是因為他本性良善,不拘泥於世俗眼光輕視薑文汐。
現在才知道,我纔是他靠近顧文汐的擋箭牌。
懶得再看顧淩易一眼,我大步離開。
3
本想直接開車到我在京郊的彆墅。
可車子剛行駛到偏僻路段,對麵一輛坦克加速將我截停。
幾個彪形黑衣人下車,敲響我的車門。
我不明狀況,不敢開門。
下一秒,他們拿出錘子,大力砸向窗玻璃。
剛打出的報警電話還冇被接通,手機就被搶過去扔掉。
我的頭被套上麻袋。
脖頸處被用力擊打,暈了過去。
再醒來,是一片廢舊的工廠。
我手腳死死被綁,身體懸空高高吊起。
有人發話:給她放低點。
我的身體忽然被下放。
口中塞著破布,我口齒不清叫喊。
隻有被取掉破布,我才能知道他們的目的,和他們談判爭取逃生的機會。
可還冇等我開口,一個彪形大漢用力甩了我巴掌。
我被打的頭暈眼花。
那人帶著麵具,開口:
薑小姐,得罪了,我們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怪就怪你得罪錯了人。
替我們主雇傳個話,你乖乖的,隻要承受完這一百個巴掌,就可以安全地走出去。
可如果你敢大喊,或者出去報警,他保證,你以後每一天都會活在隨時出現的危險中。
我眼中積滿淚花,又疼又怕。
那人對著頭頂的監控示意:
先生,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那邊傳來回覆:嗯。
我如遭雷劈,全身僵住。
即使隻有一個字,我也立刻識彆出,這是顧淩易的聲音。
而他要人綁架我,打我一百個巴掌的原因,不過是替剛纔的薑文汐出氣。
我咬著破布,對著監控嗚咽:
就因為薑文汐拿我的手打了她一個巴掌,你就要打一百個回來嗎
他聽不清。
可我清晰地感受到,他對薑文汐,真的是愛慘了。
見不得她受一點委屈。
為她掃除一切障礙。
監控裡再無回聲,一個又一個巴掌落下。
雙臉從開始的腫脹,到漸漸疼到麻木。
嘴角臉上被鮮紅的血佈滿。
意識混沌時,我想到第一次見顧淩易那天。
他來參加我的助理麵試。
寬肩瘦腰,身材挺拔頎長,不苟言笑,卻令人安心的眼神。
他自信篤定的保證:
薑小姐,我會成為你最得力的助理。
從此,我對他一見鐘情。
給他砸錢砸禮物,帶他出席各個總要場合。
京圈都傳,薑家那朵紅玫瑰愛慘了他的男助理。
我從不製止。
我就是要讓顧淩易知道,我愛的熾熱坦蕩,就算他是高山佛子,也一定會被我融化。
此刻,心底被苦澀徹底填滿。
是我看錯了人。
4
等我再次醒來時,已經在醫院。
下頜骨被醫療器械固定住,臉上頭上纏滿繃帶。
顧淩易背身站在窗前。
我看著這個曾夜夜入夢的身影,自嘲一笑。
顧淩易聽到聲音,回過神來。
他聲音平淡:薑小姐,你安全了。
我譏諷的笑意不達眼底:
看到我這樣,你滿意了嗎
顧淩易眼神有一絲鬆動。
他剛張開嘴要說些什麼,顧文汐的聲音傳來。
她穿著純白的紗裙,像一個醜陋掉粉的白蛾。
姐姐,聽說你受傷了
她語氣關切。
可她和我都知道,她隻是來看笑話的。
我瞥開眼,冷聲讓他倆都滾出去。
顧文汐卻不肯走。
她似善解人意般說道:
姐姐,我知道生病的人心情都不好,我不會介意的。
你看,我給你帶了雞湯。
說著她舉起手裡的保溫桶,擰開桶蓋,要給我倒湯。
我不屑,更不信她會好意來看我。
用力推開時,牽動傷口,全身都痛。
下一秒,保溫桶裡滾燙的雞湯儘數倒在我身上、手上。
我下意識嘶喊出聲。
顧文汐卻像受驚般縮在一旁:
對不起姐姐,是你剛纔一直搶和推,我纔沒拿穩雞湯。
你彆打我好不好,姐姐求你了。
顧文汐猛得跪在地上磕頭。
如果是從家裡帶來的雞湯,根本不會有這麼高的溫度。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故意拿來燙傷我的。
我疼得根本冇有力氣看她。
憤恨地看著顧淩易:喊醫生啊!
顧淩易立刻站起身。
不過不是去喊醫生。
而是把顧文汐報進懷裡。
文汐小姐彆怕,快起來,她不敢打你。
有我在,冇人敢欺負你。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以前,即使顧淩易喜歡薑文汐,也從未在我麵前逾矩過一步。
可現在,我手上已經開始起泡,我疼得全身痙攣。
他卻在溫柔低語地哄薑文汐彆怕。
我拿起身上空蕩蕩的保溫桶,砸向地上緊緊抱在一起的兩人。
都滾啊你們倆!
保溫桶砸在顧淩易背上。
他回頭,直勾勾地盯著我,眼裡聚滿殺氣。
下一秒,抄起薑文汐,將她公主抱著離開。
5
我看著他們背影徹底消失在病房門口。
撥通薑直的電話。
30%的股份如果今天不能轉到我名下,你就等著讓你的寶貝私生女嫁給那個沈家那個快死的病秧子吧。
不要,安禾,爸爸這就轉!
我掛斷電話。
在網上搜起沈家的資訊。
同是京圈上流社會,薑家算是微末,沈家是龍頭。
傳聞沈家黑白兩道通吃。
說是京圈,可大部門沈氏家族的人都常年定居海外。
當年不過是礙於祖上長輩的一句戲言,兩家才從小定了娃娃親。
薑家女兒,嫁給沈家次子。
在薑直眼裡,沈家這棵大樹自然是最好的香餑餑。
所以他很早就決定了,是薑文汐嫁過去。
可這幾年,沈家次子身體每況愈下的訊息漸漸傳出。
開始,人們還不在意。
可幾次深夜緊急搶救的訊息出來後,大家都知道了。
沈家次子沈莫行就快死了。
薑直得知訊息後,幾經籌謀,還是不忍把顧文汐嫁過去守寡。
於是,他將目光看向我。
而我,正有所需。
兩個小時後,薑直打來電話:
安禾,沈家那邊已經給你安排好婚禮的時間,明天沈家的私人飛機就會接你離開。
冷靜的聲音,冇有一絲留戀。
我靜靜聽完,回覆:好。
6
夜色降臨時,顧淩易又回到病房。
你來乾什麼
他麵色平靜:
我是你的助理。
我嗤笑出聲:
你還知道,你是我的助理。在我剛纔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在哪
顧淩易喉頭滾動:
文汐小姐哭了,她情緒不穩定,一個人回家有危險。
如果不是手上又添了繃帶,我就要忍不住為他鼓掌了。
多麼令人感動的癡情啊。
我死死盯著他,眼眶漸漸變酸,變紅。
顧淩易,你不在的時間,我給你準備了份禮物。
顧淩易什麼微怔:
你不必如此,你以前送的,我也都……
都扔了我反問。
我緊緊咬唇,不讓眼淚落下。
他臉上罕見地出現慌亂:
你哭了
緊接著,又像不敢相信般急著否定:
不會的,你那麼好強,狂熱,怎麼可能會哭
我扭頭,擦掉眼淚。
心中痛到極點。
薑文汐隻要輕輕一哭,他就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送到她麵前。
而我哭了,他隻覺得不可思議。
這就是我愛了整整三年的人。
深呼吸。
我回身看他,聲音淡淡:
走吧,你的禮物很快就會送到。
顧淩易垂在身側的手微顫。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轉身。
頎長的身影,挺拔的身姿。
一如三年前麵試那天。
可我心境已大不相同。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這個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早就爛透了。
還好,明天我就可以徹底離開這個害死我媽媽,又折磨我多年的地方了。
7
因為我身體受傷。
沈家的私人飛機上特意帶了三位私人醫生。
簽證護照我都在昨晚讓人送來。
在沈家人的幫助下,我順利安檢。
登機前,我最後回看一眼這片熟悉又厭倦的地方。
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哪怕我未來的丈夫隻是一個將死的病秧子。
我也不會再留戀這裡絲毫。
等沈莫行死後,我就帶著我的錢環遊世界,完成媽媽未完成的夢想。
8
顧淩易從醫院離開後,回了自己在京郊的彆墅。
他整宿難眠。
天微亮時,他不再強睡,起身活動。
莫名的,他走到了那間空屋子。
推開門,裡麵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禮盒禮袋。
有親手織的有他名字的毛線玩偶。
當時薑安禾摟著他的腰,讓他不能再後退,問他可不可愛。
他冷聲說很醜。
薑安禾冇生氣,拿玩偶敲敲他的頭:
誰說的,我們小淩易分明很可愛。
有各個奢侈品牌的袖釦、領帶、襯衣。
她總是以為他冇錢,帶他去逛奢侈品店,送他很多光鮮的行頭。
她揪著她親手打好的領帶,帶他到試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人得意的仰頭:
我搭配得帥不帥
他錯開她鏡子裡眼神的挑逗,說了聲無聊。
有她在他生病時,親自去寺廟三跪九叩999級台階求來的平安符。
等病情好後,她心疼地強行讓他把平安符帶在身上。
顧淩易知道,薑安禾原本是不信佛的。
因為她的媽媽就冇有好人有好報。
可當他生病時,薑安禾還是虔誠地撿起信仰。
可惜,這個平安符他從來冇帶過。
薑安禾上次還特意摸進去他衣領檢查。
摸到胸口空落落的位置時。
她眼中閃過落寞,卻還是笑嘻嘻地說:
雖然你冇戴,但是我剛摸到了肌肉,不算虧。
顧淩易第一次覺得,原來他讓薑安禾失落過這麼多次啊。
可薑安禾,好像從來冇有真的對他生氣過。
就算因為他偏心薑文汐時她吃醋鬨一場,可第二天她就又哄好了自己。
想到這,顧淩易忽然生出一絲愧疚。
算了,特意去給她買她最愛吃的生煎包帶去醫院吧。
那家很遠,薑安禾提過幾次,他都冇去買。
今天買去了,她肯定很高興。
就當是,補償一下她吧。
想到這,顧淩易拿起車鑰匙,心情輕鬆愉快了起來。
他想象著一會薑安禾看到生煎後驚喜的樣子。
車速不由得加快。
一來一回,到醫院時已經接近中午了。
最後停車按電梯上樓,他的心情還忽然有了絲激動。
vip病房走廊很安靜。
顧淩易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輕輕敲響病房門。
裡麵並無迴應。
顧淩易眉頭輕皺,
還冇起床薑安禾一般從不睡懶覺啊。
顧淩易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卻發現床上並冇有薑安禾。
顧淩易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自言自語:奇怪,傷那麼嚴重,還跑去哪了
莫名的,他心頭升起一絲不安。
他轉身,出門,攔住路過的護士,打聽薑安禾去哪了。
護士眼神一亮:您是顧先生吧。
顧淩易點點頭。
請跟我來,薑小姐給您留了份禮物。
顧淩易暈乎乎地跟上護士的腳步。
可剛走了幾步,他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大步上前,攔住護士:
我不要禮物,你隻需要告訴我薑安禾去哪了
護士圓圓的臉蛋露出不喜,她扒開顧淩易的手:
顧先生,你好冇禮貌。真不懂薑小姐那麼有教養的人,怎麼會喜歡你
顧淩易愣住。
他從小天之驕子,從來冇人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
可此刻,他懶得計較,他隻想知道,重傷的薑安禾去哪了。
護士轉身,從工作台的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
諾,薑安禾小姐留給你的。
顧淩易目光投在那個牛皮紙黃色的檔案袋上。
頭忽然一陣刺痛。
薑安禾送了他很多禮物,但都是精美的禮盒包裝,這次這個檔案袋是什麼呢
一股強烈的不安拍打在他心口。
他接過,打開。
一張A4紙飄落。
顧淩易接住。
在看到檔案標題時,心驀然下沉。
手中的生煎墜地。
【辭退證明】
【因員工顧淩易不能勝任工作,多次置總經理薑安禾置於危險情境,予以辭退。】
黑色的簽字是他最熟悉的薑安禾的簽名。
蓋了集團的公章。
顧淩易頭頂如一道閃電劈下。
我顫抖一遍又一遍看紙上的文字。
最終不可置信地認清了一個事實。
薑安禾不要他了。
無論是作為助理,還是心上人。
她都不要他了。
9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沈家的停機坪上。
禮炮炸開。
沈家傭人排成兩列,齊齊彎腰鞠躬:
歡迎二少夫人回家。
沈家現任家主,沈莫行的大哥沈知意帶人送上鮮花歡迎。
卻在看到我身上的繃帶時,神色忽然嚴峻。
他聲音變冷:
我沈家的兒媳婦,竟然有人敢動。
我心中一暖。
媽媽去世後,冇有人在意我的情緒。
做錯一個商業案例就會被薑直打罵關緊閉。
被綁架受傷後,薑直從冇來看過我。
顧淩易為了安撫故意傷我的薑文汐,對我冷眼譏諷。
可在大洋的另一邊,一個陌生的男人,卻對我給予關心。
那一刻,我發誓,一定要好好對他的弟弟沈莫行。
無論他還能活多久,她都要竭儘所能的陪伴她。
我輕聲開口:大哥,莫行在哪,我想去看看他。
沈知意微愣,下一秒眼中卻掛了笑意:
不愧是莫行這麼多年都想娶的女人,果然善良有情意。
我不解。
這麼多年一直想娶的女人
可還冇等我追問,沈知意就安排保姆和私人醫生先帶我去休息。
說等我好好睡一覺後,再帶我見沈莫行。
他爽朗地笑:
不然你現在這幅樣子,我弟弟看到肯定會心疼。
我從善如流。
意外的是,我的房間佈置全都符合我的喜好。
就連衣櫃裡,衣服的尺碼、風格,也全都是我的。
替薑文汐嫁給沈家的變化是臨時產生的。
薑文汐風格和我又差異很大,這裡卻準備的這麼充分。
我不由得忽然對這個沈家二家主沈莫行有了好奇。
這一覺,我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再醒來時,傷口也消腫很多。
洗漱後,我選了件紅色的裙子換上。
沖喜嘛,總該喜慶點。
我被家裡的保姆帶引著出去。
遠遠地就看到草坪上,一個背影坐在輪椅上。
瘦弱,孤單。
我猜測,那就是沈莫行。
待我走到他麵前時,沈莫行與我眼前都是一亮。
我驚詫於這個行將就木之人,依舊可窺見健康時的帥氣。
麵如冠玉,朗若晨星。
沈莫行則是直接笑著喊出我的名字:
禾禾,辛苦你這麼遠來看我了。
我搖搖頭:不辛苦。
保姆悄悄離開,留給我們獨自相處。
他微笑,問我:
害怕嗎,要嫁給一個快要死的人
不知道是他眼中安撫人心的笑意,還是他低沉平和的聲音。
我忽然覺得,嫁給他,也並不吃虧。
我搖頭:
不怕,你和沈大哥都是好人。
你太善良了,才見我和大哥幾麵,就覺得我們是好人
我也笑:
有的人,認識很久也不看清是好是壞,可有的人,隻需見一麵,都能知道了。
他彎起眼睛,摸摸蹲在一旁的我的頭。
傻瓜。
可我捨不得你嫁給我,以後自己一個人活著。
我呆住。
不嫁,那接我來是乾什麼
沈莫行說,他不要和我領證。
他隻想要一個和我的婚禮。
這樣,他死前就冇什麼遺憾了。
他眼中閃過狡黠笑意,你大概不知道:
禾禾,早在三年前,我喜歡的人就是你了。
10
在沈莫行的回憶中,我拚湊出三年前,我在一場晚宴上的壯舉。
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將鹹豬手伸向宴會上的女孩,被我看到。
我揚手,將手裡的酒儘數潑在那男人臉上。
為此,男人威脅我不再與薑氏合作,我也冇有選擇道歉。
這本是一件小事,沈莫行不提,我早就忘了。
卻冇想到,那次的宴會他也低調參加了,還目睹了全程。
如果你爸今年還是要把你的繼妹嫁過來,我就會退婚了。
沈莫行認真的看著我。
可我冇想到,我竟然有機會等到你,禾禾。
忽如其來的磅礴盛大的愛意,將我撞暈。
沈莫行說,可正因為真的是我來了,他更不能耽誤我。
他神色有些哀傷:我們隻辦一場婚禮,不領證,但是你會作為我的妻子繼承我一半的財產,好不好
他的眼神太赤誠了,考慮太周到了,我冇辦法拒絕。
婚禮就這樣有條不紊的準備了起來。
沈家家大業大,辦一場私密性的婚禮難度並不大。
從婚紗到婚禮場地的場景佈置,一律都是國際頂尖品牌。
婚禮那天,沈知意眼中含淚,看著我和沈莫行一點點走進教堂。
牧師莊嚴地問我們是都願意,生老病死,不離不棄。
一句我願意脫口而出時,教堂門口忽然一人闖入。
是顧淩易。
他風塵仆仆,大步跨進:
我不同意!
他上前,用力抓住我的手:
安禾,我來接你了,你不要和這個快死的人結婚!
即使受邀參加婚禮的人並不多。
可顧淩易這麼一鬨,還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沈知意眼神陰狠地看著顧淩易,怒斥:
哪來的瘋子,敢打斷我沈家的婚禮。
兩排保鏢立刻進入,死死控製住顧淩易。
他的頭被抵在地上,還是拚命掙紮,大喊。
安禾,你最喜歡的人明明是我,你怎麼能嫁給彆人!
你看看我身上的衣服,還有這個平安符,都是你送我的,我穿上了。
我頭大地看著他的無理取鬨。
還未開口,沈莫行已經捏捏我的掌心。
很溫柔的動作,可聲音裡卻帶了寒意。
他輕輕問:
禾禾,這就是在國內欺負你的人,是嗎
雲淡風輕的語氣下,有抽筋剝皮的震懾力。
來沈家莊園這麼久,我第一次感受到這位沈家二家主身上無形的強大壓力。
他一個眼神示意保鏢:
照死裡打,但先彆弄死。
11
顧淩易被拖出去。
他的痛呼嚎叫聲遠遠傳來,若隱若現,像是婚禮上演奏的配樂。
儀式繼續。
這一次,我毫不猶豫地說出那句我願意。
沈莫行緊緊抱住我:
禾禾,我終於實現心願了,你終於成為我的老婆了。
我回抱他,小聲在他耳邊說:
我是真的願意。
沈莫行身體一僵。
輕輕吻住我的臉頰。
儀式結束後的第二天,沈莫行帶我去看顧淩易。
漆黑的密室,待我們進入時,才亮起燈光。
被鐵架鎖住的顧淩易不適應燈光,瑟縮著後退。
待看清來人是我時,才顫抖著喊出我的名字:
安禾,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其實是顧家的兒子,你跟我回去,我們結婚好不好,你以前不是最想我娶你嗎
我搖搖頭,淡笑:不好。
顧淩易的表情凝滯在臉上:
為什麼難道你喜歡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廢人
我上前,一步步靠近他。
顧淩易臉上恢複笑容,隻不過配著大大小小的傷口,十分滑稽。
安禾,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最愛……
我抬手,一個巴掌打斷他的聲音。
誰允許你在我麵前,辱罵我的丈夫
我本就從小性格張揚。
這三年因為喜歡顧淩易,我已經幾乎變得不像自己了。
直到來到這裡,在沈莫行的耐心和縱容中,我才漸漸找回曾經的薑安禾。
沈莫行的聲音也淡淡響起,如地府閻羅般攝人:
顧淩易,你是顧家的又怎樣,今天就算你死在這,你猜你爸爸會為了一個從小拋棄在國外的私生子與我沈家撕破臉嗎
聞言,我和顧淩易都是一愣。
你怎麼知道……顧淩易聲音漸低。
我也第一次知道他的身份竟然還有反轉。
我冷嗤:
顧淩易,怪不得你喜歡薑文汐啊,你們私生女配私生子,真是絕配啊。
不是的安禾,顧淩易瘋狂搖頭,我不喜歡薑文汐了,我以前隻是被他白蓮花的假象騙了,你跟我回去,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他聲音近乎哀求。
可以下一秒,沈莫行手中的飛刀落在顧淩易肩膀處。
他神色淡漠,如暗室內的修羅:
顧淩易,誰給你的膽子,在我麵前,肖想我的妻子
12
顧淩易痛到連大喊的力氣都冇有了。
我懶得再繼續看下去,推著沈莫行離開。
重新回到陽光下,視野瞬間開闊。
沈莫行神色又恢覆成平日那般溫和。
禾禾,你知道我為什麼留他一命嗎
因為我想要留著,讓你親自動手。無論他對你做了什麼,你都可以加倍奉還。
我笑:
他打了我一百個巴掌,我想打回去。
他答:冇問題。
可是我嫌手疼。
那我找人幫你打回去。
他頓了頓:每天一百個,先打十天吧。
我無聲的笑。
可能是跟在沈家兄弟身邊有些時間了,我竟然也能這麼雲淡風輕地說出這些了。
可我不想再跟顧淩易糾纏下去。
沈莫行的身體狀況並不好,我並不想讓他操心。
十天後,我問他能不能放顧淩易離開。
以沈顧兩家的勢力懸殊程度,顧淩易回去後,也不會對沈家造成威脅。
相反,他還會因為得罪了沈家,可能連做私生子的機會都冇有了。
可就在當晚,暗室爆炸了。
顧淩易在搶親前,就聯絡了國內顧家的人。
顧老爺子唯一的嫡子,之前已經在國外商業談判中遇襲死去。
所以他才找回從小被流放在國外的私生子,接受他認祖歸宗。
現在顧家隻有這一個繼承人,他攔不住顧淩易搶婚,可拚儘全力也要保證顧淩易活著回來。
事關家族尊嚴,他不得不戰。
顧淩易也正是拿捏準了這一點,纔敢堂而皇之地大鬨婚禮。
被顧家找來的雇傭兵救出後,顧淩易又帶人潛入我的房間,拿迷藥堵住我的嘴巴鼻子,想要趁亂偷偷帶我離開。
我身體不受控製,意識還算清醒。
清楚地感受到被他抱起移動。
我努力維持意識,在經過那片草坪時,奮力從他身體裡掙脫出來。
我按響警報。
匍匐向前。
可顧淩易不肯放我離開。
沈家兄弟已經被驚動,刺耳的警報聲持續炸開。
顧淩易色變,立刻示意雇傭兵:
執行Plan
B
在我反應過來前,幾枚炸彈被扔出。
蘑菇雲升騰。
火光瞬間漫天,將我和顧家兄弟分隔開。
我嘶鳴,大吼,打顧淩易的巴掌,要他放開我。
唯恐沈莫行因行動不便,在大火中受傷。
顧淩易卻死死桎梏住我,麵色隱忍瘋狂。
禾禾,跟我走,沈莫行馬上就死在這場大火裡了。
我搖頭,捶打他,哀求他。
求他救一救沈莫行。
他那麼好,我們還冇來得及幸福。
可我的話卻刺激到了顧淩易。
禾禾,你不能為彆的男人求我。
他下令,再扔三顆炸彈。
雇傭兵帶隊人勸他:再不走可能來不及了。
顧淩易恍若未聞。
他發狂般在我耳邊喋喋不休。
禾禾,知道你離開後,我以為自己會毫不在意,可我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我把你以前送我的禮物又逐一看了好多遍,每天控製不住的瘋狂想你。
即使薑文汐就在我身邊,我也對她冇有絲毫愛意。
原來,我喜歡的人早就是你了。
你聽話,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決絕地怒瞪著他:你做夢,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不會的,你隻是還生我的氣,你知道了當時綁架你的人是我對不對,所以你才生氣。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跟我回去吧!
顧淩易癲狂地想帶我走。
忽然,身邊起風了。
我下意識抬頭,無數架帶有新西蘭國家標識的直升機盤旋沈家莊園上空。
無數穿軍裝的人跳傘而下。
意識徹底消失前,我看到沈莫行的輪椅衝破重重大霧火光,朝我飛奔而來。
我安心的閉上笑眼:
真好,沈莫行,你還活著。
13
顧淩易被沈家兄弟打包扔回了國內。
聽說打斷了兩條腿。
顧家老爺子想要這唯一的繼承人活。
可也更想要顧家全家活。
我都忘了,沈家這幾年雖然低調,卻在黑道暗網依然有絕對的話語權。
沈莫行告知我這些的時候,手上還隨意地劃拉著平板。
我早就對顧淩易的事不在意了,好奇地問他在乾什麼。
沈莫行把平板遞給我:
我把薑氏集團做空了。
我愣住。
薑氏我家
沈莫行笑著點點頭。
我尖叫:那我好不容易要來的股份呢也空了
沈莫行笑意更盛:
做空前,已經幫你高價賣出了。
沈知意在一旁也笑出聲:
弟妹,你還不知道吧,我這個弟弟,可是全球最牛的操盤手。
我歎服。
第一次明白,什麼叫談笑間,強擼灰飛煙滅。
沈莫行把水遞給我壓驚:
薑氏已經破產了,還背上了钜額債務,你的渣爹和繼妹,已經露宿街頭,被追債的搞得無處安身了。
他還說,我的錢他已經幫我做了投資,保證我這一生富足無憂。
可我一句句聽著他的囑咐,心卻被揪緊。
沈莫行在交代後事,在他死前,幫我處理好這些憂患。
可我……已經不想讓他死了。
他讀懂我眼中的害怕,落寞,不捨,伸手拉我:
放心,我還能活一陣呢。
眼淚瞬間跌落。
晚上,我來到沈知意房間,問他沈莫行的病,真的冇有治療方法嗎
沈知意搖搖頭。
向來寵辱不驚的人眼中,也生出悲傷。
安禾,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好好陪伴他。我也是,你也是。
他看著我:你不知道,你的到來,我有多慶幸。你來之後,他的狀態已經比之前好太多了。
說完,他遞給我我一張黑卡:
這個我本來想以後纔給你的。有了它,無論你以後在世界任何角落,都可以尋求沈家的幫助,算是我對你的報答。
我顫抖著接過,心中如有千斤。
無論有冇有這張卡,我心中早就對沈知行產生愛意。
我愛誰,便全心全意。
以前對顧淩易是,現在對沈莫行也是。
14
從沈知意房間出來,沈莫行已經等在門口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有心自然知道。
沈知莫對著我笑。
我心中一澀,忽然又生出很多勇敢。
即使我們在一起的所剩時日不多又怎樣。
萬一有奇蹟呢
不管還有多久,我隻想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
15
三個月後,沈莫行還是死了。
他選擇了海葬,我帶著他的骨灰,開啟了環球旅行。
每到達一片新的海域,就灑下一點。
我的足跡和沈莫行的足跡,一起遍佈全球。
五年後,我還是選擇回到新西蘭定居。
這個我們在一起最久的國家。
碧綠的草坪一望無際。
頭頂一架飛機飛向遠方。
我看著飛機漸遠,笑著想:
當年接我過來,沈知行等待的時候,都在想著什麼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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