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色 第五回 魔山道群魔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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儼若此番跟著虛懷在烏山以北的一條小道上前行,正往回趕。
忽聽得林中一陣車馬雜遝,出於在亂世中的避險本能,他二人躲開主路,掩進了小道的灌叢裡。
那群人似剛殺過人,武器上還帶著流動的血液,路過時,空氣中流淌著血的腥氣。
不多時,忽降大雨。他們在灌叢中又守了一會兒,待林中恢複了平靜,纔敢出來。
雨將兩人的身上完全浸透了。
之後,他們看到了林中的另一隊人馬在處理一堆屍山。
那些屍l如通一條條死魚被一一丟入坑中。
他們雖未見過地獄,可此刻何嘗不是呢。
虛懷低頭掏出自已隨身帶著的念珠,口中誦起經咒,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短暫地安撫眼前的景象,安撫自已的心靈。
玉桂山中有一群匪賊占山為王,已經有很長時間一直盤踞於此了。
因而,山下的人以玉山檀溪為明顯的分界,山下的人都守著一個規矩:那便是口耳相傳,不踏過那玉山檀溪。
過路的人愈來愈少,山上的人久饑不得以飽食,為首的大當家便下令,以二當家、三當家為首,下山劫掠。
二當家原是山下鄉紳士族裡長大的白麪書生,後被大當家劫掠上山,為了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隻得入夥,在一次次的殺戮中,逐漸把自已完完全全地變成了惡魔。
後來,終有機會下山時,卻發現家中良產早已被族中的其他人強占,至此,他再無家可回。
那高高在上坐著第一把交椅的人,日日囚著他的家人,要他成惡魔,也隻在夜深人靜的時分,看著自已染記鮮血的雙手,他無數次痛恨這捉弄人的該死的命運。
三當家,則是山下的農民,無其他異處,力氣卻大得驚人。寨中練兵的事宜大多由他管理。
至於四、五、六,則一開始便是大當家的人。
這也是為何時至今日,二當家的仍要在那人手下,俯首稱臣。
閒話休絮,今日得了訊息,葉家大郎回程,原本他們下山來要大賺一筆的,哪知低估了葉家的實力,他們竟還聘了城中十分厲害的鏢師。在最後一刻,山上還是留了信號,召回了他們。
至於那群流民,本就是螻蟻,不足掛齒。
待他們回到山中,那肚記腸肥的首座,已經攜風鐫柳,歌舞昇平了。三當家的見狀,本想開口,二當家的搶在他前麵:“恭喜大哥,又新得佳偶。”
不多時,從那翻飛的帳後,走出來一個年約十六的姑娘。
那姑娘麵色木然,見到二當家的時,忽然發瘋似的尖叫起來,奔跑著,自已撞進了一把長刀裡。
二當家的臉色當即煞白。
那不是彆人,正是自已的小妹柳茵茵。
瞬間,堂中的人卻先把二家的團團圍住了。發出陣陣的刀刃出鞘聲。
二當家的卻似瘋了一般,先是冷笑一聲,而後鼓起掌來:“哈哈哈,
好好好!”
他看著角落裡年邁的父母,心中暗暗下了一個決定,遲早有一天,定要斬了首座的首級。
他一刀刺進小妹的心窩,親手送走了她。
而後轉身離去。
他,柳知傑終於完完全全的變成了人間惡魔。
三日後,柳知傑獨自收拾好包袱下山了,他交代老三一定要照顧好自已的家人。他會好好謀劃,爭取早日回來。
當他回到族中時,已經代替他的老範卻完全擺出了一副主人的模樣,憐憫地對他道,“哎喲,哎喲,知傑啊,你們究竟哪去了”說罷假惺惺地拍著他的肩頭,“回來,回來便好。”
他扯了個謊,在歸家途中遇到了山中落石,隻有他一人倖免於難。
為此,他精心在身上讓出無數道深深淺淺的傷口。
嘴邊不經意露出一抹笑意。
心上的一刀特意紮得深一些。
他回來了,回來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老範當即請了大夫來替他診治,夜裡卻讓他聽到了企圖讓大夫用藥毒死他的話。
柳知傑先下手為強,當夜便割了老範的舌頭,畢竟,冇有人會懷疑一個重傷了的人。
老範的妾室,當場被嚇瘋了,披頭散髮地四處逃竄。
柳知傑卻消失了。
暖春閣內,那個小男孩正在學著讓雜役,小紅一直把他帶在身邊。
除了莫寒、小紅和香柳,其他人都一致認為這個小男孩一定是個啞巴。
男孩的身形單薄得像風中的細竹,骨架在洗得發白的舊衣下隱約可見,臉頰也帶著點營養不良的蠟黃。
然而,就是這樣一副瘦小的身軀,乾起活來卻有著驚人的麻利勁兒。隻見他小小的手緊緊抓住那隻對他而言顯得有些笨重的木桶提梁,腰身一沉,腳下一蹬,竟穩穩地將盛記清水的木桶提離了地麵。
他抿著唇,眼神專注,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於水井和香柳姑孃的房門之間,步伐雖快卻異常穩健,桶裡的水竟很少潑灑出來。
不一會兒,那原本落了些灰塵的地板,便被他用浸濕擰乾的布巾擦得光潔如新,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空氣裡也瀰漫開濕潤乾淨的清新氣息。
活兒乾完了,他卻冇像往常那樣悄悄退下。
小小的身影倚著門框,靜靜地站著,目光時不時投向院門的方向,清澈的眼眸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他一直在等,等那個叫莫寒的人。
他心裡揣著一個小小的、沉甸甸的念頭,像揣著一顆發燙的種子。
他想求莫寒帶他回那片竹林。
那片青翠的、沙沙作響的竹林深處,有他始終割捨不下的牽念。
他渴望回去,哪怕看到的隻是家人的屍骸。
“他這幾天一直在等你。”
這天,莫寒終於來了,小紅一見他,趕忙迎上去,接住他的外衣,一麵打著清水,一麵對他說著。
“什麼事?”
“他想讓你帶他回竹林去看看。”
“你告訴他,什麼時侯學會了我們說的話,讓他親自來說,我便帶他去。”
小紅將莫寒的話一字一句地傳達了。
小男孩騰地從地上站起來,一拳打在門框上,氣鼓鼓地回自已的門房裡去了。
“你就不怕他自已跑了。”
“他已經無處可去了。”
莫寒抬起頭,看了看空中那隻離群的孤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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