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台方寸神光現，照破幽泉不死功。
兇戾詭譎的黑池，在震蕩，在翻騰，在咆哮……似乎也被那衝天的力量所驚。
一道道驚愕的目光紛紛落在了張凡的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怎麽會？”蚯侯一聲狂嘯，最先按捺不住了。
入了他的黑池，居然還能全身而退，不受半點損傷？
這樣的現實擺在眼前，實在難以接受。
要知道，他的黑池是何等存在？
九地陰墟養玄冥，黑池沸湧噬太清。
濁浪翻時金身朽，穢煙起處玉丹腥。
百年修行歸腐水，千載道果化浮萍。
任爾煉就不壞體，沾得半點墮幽冥。
黑池泥沼，本就是陰墟孕育而生，腐朽如魔，邪穢似妖，能夠破肉身，噬內丹，濁元神，實在是大兇之地，至惡之境。
就算是王綺羅這樣的高手也不敢隨意沾染，逾越黑池半步。
可是……
“這小子……”
這一刻，哪怕是王綺羅都不由動容，她看著張凡，便見其眉心處閃爍著一陣陣詭異的波動，如天崩地裂，似山河絕滅，藏著無上大恐怖，若隱若現，似有將還。
“蚯侯，這小子有古怪。”
就在此時，鳴山一聲狂吼，龐然的身軀猛地震蕩，渾身的黑色鱗片全都豎了起來。
修行到這般境界，誰人不聰，哪人不慧，不會見你年紀輕輕，便生輕慢之心。
此子出入黑池而不死，僅憑這一點，便足以讓兩頭大妖重視。
“殺！”
蚯侯一聲長嘯，身形驟然閃爍，轉瞬之間，便已到了張凡麵前。
幾乎同一時刻，一道真火衝天，糾糾如火龍盤柱，纏向了蚯侯。
“純陽火法，呂祖真功！”
蚯侯眸光凝如一線，他低聲嘶吼，渾身肌肉如虯龍震顫。
恐怖的真火滾滾而至，轟落在他的身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然而火光中，那道身影卻是巋然不動。
“嗯！？”張凡眉頭一挑，露出異樣的神色。
以肉身硬抗火龍丹法，自他出道以來，從未見過這般異數。
“小姑，他居然……”王照臨看得眼角抽抽，眸子裏溢滿了驚恐之色。
這樣的大妖，這樣的肉身實在太可怕了。
要知道，麵對張凡的火龍丹法，就算是王綺羅也隻能以術法相對，絕不可能以血肉之軀應對。
“蚯侯不是一般的大妖，他的身軀經過黑池洗練，一般的道法根本傷不了他分毫。”王綺羅神色凝重道。
黑池陰腐邪祟，經此洗練，就算是道家最兇狠的火法和雷法也未必能傷。
“小鬼，你這點道行還敢跟我放對？”
蚯侯從真火中走來，他的肉身妖異兇悍，傳遞出可怕的波動，一步踏出，便撞向了張凡。
後者一聲悶哼，彷彿一座山迎麵崩塌，這樣的衝擊力，幾乎是張凡從未經受過的。
“果然是內丹已成的大妖。”張凡心神一凜，整個人橫飛出去。
轟隆隆……
就在此時，黑池沸騰，一道粉紅色的碩大身影衝了出來。
“那是……”
安無恙麵色微變，便見剛剛被張凡撕裂成兩截的恐怖身軀，此刻竟是黏合在一起，斷口處不斷分泌處黏糊糊的液體，彷彿膠水般，竟是將那兩截殘軀續上了。
“小姑，這是蚯蚓！？”王照臨失聲叫道。
王綺羅沉默不語。
蚯侯的本體，便是一直盤踞在秦嶺地下的蚯蚓，得了地氣滋養，機遇連連，方纔化形成妖。
“小鬼，今天我就看看能不能將你化了。”蚯侯厲聲嘶吼。
祂的本體劇烈蠕動，分泌出粘稠透明的液體，混合著黑池的腥臭泥沼，化為一種恍若爛泥的特殊物質，僅僅散發出來的煙氣，便將周圍的石塊都腐蝕化盡。
大妖，所奪人身修行，可是他們最厲害的依舊是本體。
嗡……
忽然，那恍若爛泥般的詭異物質潑灑而來，裹挾著濃煙滾滾，化為星星點點，將張凡所照的範圍統統籠罩。
這一刻，黑池蚯侯的恐怖方纔真正顯現出來。
九幽土精化妖玄，百截殘軀猶自連。黑沼噬光凝毒瘴，蚯身蝕月湧腥煙。
這般妖法通天，任你命功大成，也要丹裂七竅，神銷三魂，轉身化為汙泥客，立成閻羅堂下魂。
“你這點道行還敢在我麵前逞兇？”
就在此時，張凡一聲驚吼，他的雙目猛地亮起，如有灼灼火光，似有大日照影。
忽然間，張凡的肉身猛地震蕩，他的麵板變得赤紅，彷彿體內流淌的血液都化為了滾滾岩漿，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赤灼之炁在身體表麵升騰彌漫。
嗤……
就在此時，那星星點點，裹挾妖異的泥漿物質，剛剛靠近張凡的身體，便被表麵的那股赤灼之炁焚燒殆盡，化為塵埃散落。
“嗯！？”
這一幕落在王照臨的眼中，卻是讓其生出無限疑惑，他根本看不懂其中的玄妙。
可是王綺羅卻是美眸圓瞪，露出驚駭之色。
這似乎是一種火法，一種超出他認知的火法，僅憑內壓縮在體內產生的熱氣，居然便將那至邪至腐的物質盡數焚滅？
“剛剛他便是用了此法，無視黑池的腐蝕！？”王綺羅心中升起了一陣明悟。
轟隆隆……
念頭剛剛升起，一道恐怖的氣息從天而降，壓迫而來。
大蛇鳴山抓住了空檔，終於出手了。
那兇戾的長尾裹挾江海翻騰之力，狠狠砸向了張凡的身軀。
它渾身鱗甲豎起，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恐怖的力量在有限的空間裏爆開，引得大地震顫，石壁裂開，這座地下世界彷彿雖是都會塌陷一般。
這般境界的大妖，一身修為橫煉，翻身便有撼山動地之能。
在這般龐然大物麵前，張凡渺小的猶如蟲蟻。
砰……
忽然，一道黑色的流光從張凡掌中翻騰，竟是與那龐大的巨尾碰撞在一起，激起無數火光落下。
那如金石相擊的聲音迴蕩在眾人耳畔，幾乎便要將耳膜撕裂。
璀璨火光中，眾人方纔看清，張凡手中浮現的乃是一道黑色大印，便是此印，方纔擋住了鳴山那撼天動地的妖異身軀。
此時，王照臨看得目瞪口呆。
眼前這個男人的恐怖終究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僅僅年紀輕輕便踏入齋首境界，更是以一敵二，居然引得陰墟兩頭大妖聯手相殺。
這樣的手段，這樣的氣魄，這樣的蓋世風采，終是讓這位王家的天之驕子自慚形穢。
王綺羅沉默不語，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戰局。
這個年輕人的風采超出了她的預料，可是她還在等待。
隻因僅僅這樣的局麵，還不足以鎖定勝利。
那兩頭大妖實在太強了，眼前焦灼的局麵並沒有讓她見到勝機。
所以，她必須在最關鍵的時候出手，才能為他們這些人爭取到活路。
轟隆隆……
一聲爆裂聲響劃落，張凡再度祭出黑金古印，與此同時，蚯侯催動本尊和黑池再度撲殺過來。
大蛇鳴山仰天嘶吼，頭顱處的獨角綻放玄光，霸道的氣象幾乎要將這方地底世界撐破。
這一刻，眾人方纔知道什麽叫做頭角崢嶸。
砰……
劇烈聲響再度劃落，黑金古印竟是被那獨角撞飛了出去。
“這頭大蛇了不得。”王綺羅麵色微變。
她早就聽說，大蛇鳴山這根獨角有著天大的來曆。
它本是三千裏秦嶺之中的一頭大妖，隻因為妖魁殷破敗修煉時，它藏在山腳地下，偷偷汲取殷破敗的蛟龍之氣，從而觸怒了這位秦嶺妖魁，方纔躲到了長安陰墟之下。
它的這根獨角，便是煉化了蛟龍之氣所生。
此角一生，就連黑金法印都奈何不得。
砰砰砰……
大蛇鳴山撞破黑金古印，便向張凡殺了過來，恐怖身軀所過之處，便如金剛磨轉，穿山裂石，腹部丹田處，那團靈光吞吐，更顯大妖玄妙，可怕的氣象不在蚯侯之下。
當真是，秦嶺惡蛟養兇胎，百年黑蟒化孽骸。獨角刺破九霄雲，鱗甲震碎三山靈。內丹吞吐遮日月，妖風卷地吞星精，一尾掃斷江海脈，昂首欲裂九幽冥。
轟隆隆……
與此同時，蚯侯的本尊分泌出大量粘稠液體，不斷蒸發汽化，將周圍的山石腐蝕殆盡，不斷鎖定著張凡的身形，消耗著他的力量。
蚯侯一步踏出，便與鳴山形成合圍之勢，黑池顯化，幾乎與他融為一體，沸騰的泥沼將他的身形擴大了數倍不止，鋪天蓋地，罩向了張凡。
如此恐怖的氣象，足以讓任何修道者膽寒。
誰也沒有想到，在這陰暗的地底世界，竟有如此兩頭大妖逞兇，氣象滔天，悚然絕心。
“小姑！”
王照臨低聲驚吼，忍不住失聲提醒。
眼看張凡便要支撐不住，這時候再不出手，此消彼長，隻剩下王綺羅孤身一人，便再也無力迴天。
王綺羅心神一凜，玉手緊握，便要出手。
“現在誰也跑不了了。”
忽然，張凡一聲長嘯，聲如驚雷，震天動地。
所有人心頭都咯噔一下。
轟隆隆……
就在此時，一道恐怖的氣象衝天奪冠，眾人恍惚，紛紛抬頭望去，便見張凡元神憑空躍起，黑白二炁沸騰張狂，如，似陰陽，照破幽幽長夜，合壓朗朗白芒。
“這……這是……”
幾乎同一時刻，王綺羅心神大動，美豔的臉蛋猛地顫動，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切。
這樣的氣象，這樣的氣息，這樣的感覺……她實在太熟悉了。
多少次午夜夢迴，她見過的那無敵的身姿，竟是在這一刻與眼前這個年輕人漸漸重迭，而那蓋世難敵的名諱，更是呼之慾出。
“天下至兇，聖胎！？”
黑白二炁卷蒼黃，並立鎮八荒。幽淵光寒吞月魄，青霄氣肅鎖日芒。
陰炁翻時群妖伏，陽精動破山海疆。萬古修真皆泡影，唯有此道壓穹蒼。
“聖胎……這……這是聖胎……”
蚯侯齜目欲裂，失聲驚吼，麵對這樣氣象，塵封於記憶之中的恐懼再度逆流歸來。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二十多年過去了，他居然再次見到了聖胎。
這天下至兇之法。
“你……你是大靈宗王的……”蚯侯聲音顫抖，再也不似剛剛那般兇戾。
如此近的距離，受到聖胎的壓迫，兩頭大妖的元神如遭禁錮，身軀橫立當下，幾乎難以自持。
“我說了，全都要死。”
忽然，張凡的眉心處變得滾燙，一陣陣恐怖的波動不斷散開，靈台方寸處，一團熾烈的光華浮現，恍若一口“洞”，在蠕動，在震顫，在聚合……
下一刻，那口“洞”猛地開啟，一道神光衝天而起，驟生吞星之勢，立成覆海之象，無上破滅的意境浸染了幽幽陰墟之地。
靈台神光！！！
此法，乃是張凡吞食銅鑼山天生泥丸之後，於靈台處孕育而成，自成以來，也隻斬殺過魚璿璣一人而已。
轟隆隆……
刹那間，那道神光以摧枯拉朽之勢，便貫穿了大蛇鳴山的頭顱，它那引以為傲的金剛獨角，在靈台神光麵前卻是不堪一擊。
砰砰砰……
靈台神光猶如一柄利劍，隨著張凡的目光垂落，竟是將那頭大蛇的身軀一劈為二。
嗡……
就在此時，一團金燦燦的光華衝天而起，裹挾著大蛇鳴山的元神，便要遁走。
“內丹元神，統統給我留下。”
張凡一聲長嘯，元神壓迫，大手擒拿，便直接將那大蛇鳴山的內丹元神統統握住。
“不要……”
大蛇鳴山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聲，此時，這頭大妖終於感到了恐懼。
嗡……
張凡看也不看，轉過身來。
幾乎同一時刻，蚯侯便已舍棄了肉身，甚至於連本尊和內丹他都顧不得了，元神出竅，便要逃走。
他知道聖胎的恐怖，天下至兇，並不是說說而已。
這頭大妖曾經見過此法的恐怖，就在張凡顯現之妙時，他便再也沒有了纏鬥下去的勇氣。
嗡……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黑白二炁流轉，幾乎浸染了天地。
蚯侯的元神猛地一顫，他彷彿見到乾坤在逆轉，日月在倒懸，混茫虛空，唯有一道身影佇立，似並立，天下無敵。
“完了！”
蚯侯心頭咯噔一下，抬頭再看，他的元神便已經落在了張凡手中。
嗡……
就在此時，靈台神光垂落，直接將黑池中那龐大的蚯蚓身軀撕碎，神光燃火，窮窮不絕，將殘軀焚燒殆盡。
緊接著，一團金燦燦的光衝天而起，便落在了張凡的掌中。
內丹，命功之精。
元神，性功之本。
此時此刻，兩頭大妖的一身修為性命便統統落在了張凡的手裏。
“劫數……結束……”
“原來二十多年前的劫數還未結束。”
蚯侯的元神發出一聲自嘲的笑，似是絕望，又如釋然。
“我沒有死在妖魁的手裏，卻死在了一個無名後輩的手裏。”大蛇鳴山低吼道。
兩頭大妖，如果在古代，便是一方霸主，一方梟雄。
修行到了這般境界，既知生，自然也知死。
此時，他們未曾乞活，隻有認命。
長生路遠，這條路的盡頭並沒有他們的位子。
“倒還算是個人物。”
張凡未曾多言，元神結印，內丹顯化，兩者相互牽引，便要將兩頭大妖性命本源煉化。
轟隆隆……
黑白二炁沸騰，轉眼間便將兩頭大妖元神煉化。
張凡的元神猛地震蕩，氣息再度暴漲，如洪水決堤，幾乎一發不可收拾。
這樣的壓迫感比起剛剛恐怖了何止數倍。
元神蛻變，降下真火，運於丹田玄宮。
忽然間，那兩枚大妖內丹便如冰雪消融，豁然化開，如同金液瓊漿，沒入張凡內丹之中。
哢嚓……
刹那間，他的丹田處似有風雷之聲響徹，乍聽之下，又如丹爐融轉，真火烹煉。
緊接著，張凡的內丹高速旋轉起來，雜質如同剝殼般漸漸脫落，轉眼間，那枚圓陀陀的內丹再度縮小了一寸，表麵上浮現出又一道金紋。
“內丹四轉！！！”
張凡元神迴歸身竅，雙目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