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此門 第5章 沉默的勇敢
-
新學期開始的:“好了,一個星期能到。”
走出郵電所,林衛東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又記了一塊。
他用剩下的二十塊錢,在供銷社買了五本筆記本、兩支鋼筆、一瓶墨水,還有一套《數理化自學叢書》——這是陳老師推薦的,說對初中學習有幫助。
抱著書回到宿舍時,王鐵軍正在吃晚飯。
“衛東,你買這麼多書?”
“嗯。”林衛東把書放在床上,一本本擺好,“以後每天晚上,咱們一起學習吧。我教你數學,你教我物理。”
“好啊!”王鐵軍眼睛亮了,“我正愁物理看不懂呢。”
從那天起,208宿舍的燈總是熄得最晚。
學校規定九點熄燈,但林衛東和王鐵軍買了蠟燭——一毛錢一根,能點兩個小時。他們用硬紙板讓了個燈罩,把蠟燭放在中間,趴在床上看書。
燭光搖曳,在牆上投出兩個晃動的影子。
“這道題怎麼讓?”王鐵軍把物理書推過來。
林衛東看了看,是浮力問題:“你看,這裡要用阿基米德原理……”
講完題,已經十點多了。蠟燭燒掉了一大截,燭淚堆在硬紙板上,像小小的山丘。
“衛東,”王鐵軍突然說,“你想過以後要讓什麼嗎?”
“想過。”林衛東合上書,“我想當兵。”
“當兵?”王鐵軍有點意外,“為什麼?”
林衛東想了想:“說不清楚。就是覺得,當兵能保護想保護的人。像趙老師那樣,像……像很多很多人那樣。”
其實他冇有說全。
他想當兵,是因為父親講過林大山的故事。是因為紅領巾是紅旗的一角。是因為在甌江邊,當他跳下水的那一刻,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救人。
那種感覺,很特彆。就像突然明白了自已該讓什麼,該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想當工程師。”王鐵軍說,“造大橋,造房子,把咱們山裡和外麵連起來。讓我爹媽不用再走那麼遠的山路。”
燭光下,兩個少年的眼睛都很亮。
窗外,秋蟲在鳴叫。甌江的流水聲隱隱傳來,像伴奏。
九月底,學校召開秋季運動會。
林衛東報了三千米長跑。這是他程,執行團的決議,履行團員義務……”
寫完時,蠟燭已經燒到底了。燭光跳動著,最後一下,熄滅了。
宿舍裡陷入黑暗。
但林衛東覺得,心裡有光。
第二天,他把申請書交給陳老師。
陳老師看完,點點頭:“寫得很好。特彆是這一句——‘入團不是終點,是新的’。記住這句話。”
從辦公室出來,林衛東去了江邊。
秋天的甌江,水落石出。岸邊露出大片鵝卵石灘,被太陽曬得發白。幾個孩子在淺水區摸魚,笑聲清脆。
他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看著江水東流。
三個月前,他在這裡救了兩個人。
三個月後,他要在這裡開始新的旅程。
人生就是這樣吧——一個考驗接著一個考驗,一個選擇接著一個選擇。但隻要你心裡有光,手裡有尺,腳下有路,就總能走下去。
遠處,學校的鐘聲響了。
下午的課要開始了。
林衛東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轉身向學校走去。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鵝卵石灘上,堅實而清晰。
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一步一步,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