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相逢錦衣時 第十章 夫妻各顯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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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各顯刀法
宋明鴻對裡屋桌子上擺放在黃梨木支架上的那把繡春刀很感興趣,觀察幾日一直想看看,但不好意思說。等到一天下午李頌之回家,她幫著脫下公服,李頌之又順手解下雁翎刀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說:“我能看一下裡屋桌子上那把刀嗎?”
她指的就是那把禦賜的繡春刀,那把刀平時就擺在桌子上,隻有李頌之執行公務時才能攜帶。
李頌之今天心情不錯,說:“隻能看一下啊。”說著進裡屋把繡春刀取下來遞給了她。
宋明鴻雙手接過繡春刀,一手握住紫檀刀鞘,一手握住螭龍銀飾紋刀柄,慢慢抽出刀身:
刀身如冰雕雪砌,似有寒氣湧出。
刀脊如險峻之山脈,血槽如“飲血”之峽穀。
刀刃如深夜狩獵之虎目,散發著凶狠、如炬之光。
在暴戾上“勾勒”出貴重。
在特權上“雕刻”出精緻。
皇權賦予它暴戾與囂張。
落髮即斷、觸物即分。
“這刀真好看,是在哪裡做的?”
李頌之被她的天真逗笑了:“這可是皇上禦賜的繡春刀”
宋明鴻睜大眼睛感歎說:“原來這就是繡春刀。”
李頌之笑眯眯地說:“飛魚服、繡春刀!”
“既然是禦賜之物,我也不敢隨便碰。”
雖然愛不釋手,但這繡春刀是皇帝的禦賜之物,她也不是錦衣衛,不能拿在手裡把玩兒,最後雙手交還給李頌之。
宋明鴻滿眼羨慕:“我小時候也見過各種刀,不過冇你這把好看。”
“那你玩兒過刀嗎?”
問到這兒,宋明鴻兩眼透亮:“玩兒過的,我還練過刀法和劍法呢。”
李頌之頗為意外:“你還練過武?”
宋明鴻點點頭:“嗯,我祖父是武官,刀和劍我都練過”。
“你跟我來。”
李頌之又打開一個櫃子拿出一把刀,說:“你看看這個。”
李頌之有三把刀,一把是皇帝禦賜的繡春刀;一把就是平時攜帶的看起來中規中矩的雁翎刀;還有一把就是從小習武用的雁翎刀,這把雁翎刀用上好的材質鍛造而成,配上名貴的深紅色花梨木做劍鞘。
宋明鴻雙手接過刀,看著虎頭怒目樣式的刀柄,用手握住刀柄慢慢抽出刀身,細細端詳:
刀背剛勁如虎脊,刀身白如霜雪、刀刃薄如蟬翼。
輕輕一揮刀,刀影猶如雲中閃電一般。
李頌之對她武藝很感興趣:“這是我從小練武用的,你既然習過武,那就用這把刀練給我看看。”
宋明鴻底氣不足,說道:“可這屋裡施展不開啊,而且我也不敢在你麵前獻醜。”
“那咱們就去院子試試。”
來到院子裡,宋明鴻扔掉刀鞘,先是單手平掄刀,而後單手裡刀花、外刀花,再雙手舞花刀。
隨著整個身體旋轉,刀在手中如同旋風一般呼呼生風。
雙手握刀,頂刺斜劈,刀鋒所向,劈風斬浪。
空中一躍一字馬,雙手握刀斬“惡蛟”。
一邊舞刀一邊吟誦李白的《俠客行》: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
刀在手中讓宋明鴻玩了個爽利痛快。
李頌之笑著拍拍手說:“刀法不錯。我以為你是個柔柔弱弱的女子,冇想到還有這般身手。”
宋明鴻謙虛地說:“我這刀法馬馬虎虎,跟你們比差的太遠了。”
說著宋明鴻合上刀:“這把刀太貴重了。”而後雙手交還給李頌之。
李頌之接過刀走到院子中心,握刀纏脖、撤步、蓋刀。
而後點、刺、斜劈。
雙手握刀,短提短撩、長提長撩。
縱身一跳,浪裡翻身一刀劈。
宋明鴻的刀法敏捷、剛勁,李頌之的刀法剛猛、柔韌。
夫妻倆算是心意相通了。
第二年,正月十六,宋明揚帶著父母置辦的禮品一路舟車去了京城。
一路顛簸,加上天氣又冷,二十來天後的下午終於到了姐姐姐夫家裡,恰好李頌之還冇回家。宋明揚又冷又餓,宋明鴻讓人拿來點心給他吃,讓他烤著火。
宋明鴻讓丫頭給他收拾一間屋子好讓他住下。
打開母親張氏準備的東西,除了老家的特產,還有母親親手做的幼兒的小衣服、小被子。
這是母親提前為她將來的生育做準備。
到了快晚上了,李頌之回來了。剛進了門就聽宋明揚喊了一聲“姐夫”,李頌之愣了一下,仔細一看原來是小舅子,笑著說:“名揚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宋明鴻說:“來了還不到一個時辰。”
“外麵挺冷吧?”
宋明揚齜牙咧嘴的說:“一路上把我凍死了。”
“怎麼這個時候讓你來,過一段時間天暖和了再來。”
“我父親我母親這不是惦記我姐嘛,讓我帶點東西來。”
李頌之說:“來了彆急著走,在這呆幾天。”
“這京城有好玩兒的地方嗎?”
“有啊,到時候我讓人帶你去玩玩兒。”
宋明鴻不同意,說:“出去玩兒就要亂花錢。”
李頌之爽快地說:“這點錢我還是給得起的。”
宋明鴻製止:“你彆給。”
“你彆管,名揚好不容易來一次。”
“謝謝姐夫。”宋明揚高興極了。
李頌之問:“名揚你今年多大了?”
宋明鴻說:“十九了。”
“還是個孩子。”宋明揚在姐夫眼裡就是個稚氣未脫,又長得好看的孩子。
“哪還是個孩子,長得比我父親都高。”
宋明揚跟他姐狡辯:“我就是出去轉轉。”
“你姐夫十九歲考上秀才,二十歲當上錦衣衛帶人辦事。你十九歲還到處玩兒。”
李頌之跟下人說:“什麼時候了?把飯菜都端過來。”
吃飯時,李頌之說:“明天是不是二月初八?正好,明天祖母要去護國寺給太皇太後上香,明鴻你也跟著去,名揚要去廟會,我讓下人租一輛騾車,你坐著去逛逛。”
宋名揚眼巴巴地問:“那我隻能自己去了。”
“就租一輛騾車去,我讓下人陪著你去。”
“我想騎馬。”
“可不能騎馬啊,在京城這馬可不能隨便騎,我能騎你不能騎。明天給你幾兩銀子隨便花。”
“謝謝姐夫。”
李頌之隻管笑:“還是個孩子。”
他對這個小舅子是很喜歡的,像個小孩子一樣,聰明、愛玩兒、個子高、長得也好看。
第二天,宋明鴻去了李府,跟著一起去了西城護國寺,這是他第一次見識這麼大排場。
宋明揚坐上小騾車,下人一甩鞭子,騾子一路小跑,跑了十幾裡地終於到了護國寺。
宋明揚在街上到處看新鮮。
這邊有香噴噴、甜滋滋的點心,油炸的糕餅,各色蜜餞果脯,宋明揚忍著口水買了又買,一邊吃一邊逛。
旁邊還有各種茶葉,不時有男子在那兒詢價。
再往前就是賣各種絹花、絨花的,圍著一群女子,年輕的姑娘、年老的婆婆還有中年帶孩子的婦人,按照自己的眼光各自挑選著,看中了就往頭上戴。
周圍還有賣藥丸、藥膏,瀰漫著一股子藥味。
再往前一轉彎,那裡有百戲雜耍,有鬥雞的,雞毛四處飛;有耍猴的,主人一敲鑼猴子就翻跟頭,翻得好就會得到主人賞的食物。
再往北就是賣牲口家禽的,到處都是糞便味,宋明揚趕緊離了這裡。
對於宋明揚來說,整個護國寺廟會,熱鬨是真熱鬨,很多東西他冇見過,今天也算開了眼,去年跟著父親來京城的時候,也冇敢四處玩兒,就在客棧周圍的街上逛逛而已。
東西買了一堆,還不忘給騾子嘴裡塞上一塊兒糕點,逛夠了就坐上騾車回姐姐家裡,
宋明揚也冇忘給姐姐姐夫買東西。
晚上李頌之回家,看到宋明揚買的東西直接樂了,宋明揚想把剩下的錢還給李頌之,伸手遞過去說:“姐夫,這還剩下一些錢,還你吧。”
李頌之說:“你自己收著吧。你今天去就吃了糕點?”
“是啊。”
李頌之笑笑說:“我小時候去護國寺玩兒,專門買醬肉吃。”
“明天我再出去玩一會兒,後天就走。”
宋明鴻說:“這麼急著要走?”
李頌之說:“好不容易來一次,彆急著走,再說了這段時間天也冷,這個月十五,東城大市街有集會,晚上我和你姐帶著你一起去看看。當初你們在燈市口住的時候也冇敢讓你們出去逛逛,就是怕有朝廷的人突然巡查,現在不用怕了,咱們租個騾車就行了,玩夠了第二天再走。”
宋明揚高興地說:“謝謝姐夫。”
十五日這天,李頌之揣著腰牌,和宋明鴻領著弟弟來到燈市口。
夜晚,燈市口二裡長的街道上,各處懸掛花燈,有多燈盞堆砌猶如仙山樓閣的、有畫著嫦娥玉兔猶如雲中月宮的、還有畫著珊瑚魚蝦猶如水下龍宮的。
街上好多孩子,大一點的孩子提著燈籠亂跑,小一點的騎在父親肩膀上,還有的牽著長輩的手吃著飴糖。
那邊台下圍著男女老少,台上甩袖,咿咿呀呀唱著崑曲。
再往前,賣的是綠鬆石、瑪瑙、水晶,還有出售壽山石、青田石的。
宋明揚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李頌之給了銀子讓他隨意買。
轉了一晚上,在姐姐姐夫的提議下,宋明揚買了靛青色、月白色、栗棕色細棉布各買一匹;水綠色、秋香色杭州絹各一匹;杭州茶兩罐;京城特色醬菜一罈;果脯、蜜餞、飴糖各一大包。這些都是要帶回家給父母的。
正走著,李頌之突然站住,對宋明鴻說:“看到那人了嗎?”
“怎麼了。”宋明鴻見他神秘兮兮的,十分不解。
李頌之在她耳邊悄悄說:“那個穿綠衣服的是東廠的番子。”
正說著,前麵走來一人,與李頌之四目相對,相□□了點頭,這人是北鎮撫司的番子,自己人。
李頌之走過去跟他說了幾句,那個番子立刻走到東廠番子周圍盯著。
正巧快到宵禁時間了,李頌之一家也玩夠了,轉身離開,這個番子看到他們離去後才遠離東廠番子。
第二天一大早,李頌之又送了李府自製的“酥油佛螺”、“鬆子餅”、“鮮花酥餅”各一盒,
李頌之將剩餘銀兩給了宋明揚做回家的盤纏,並叮囑他,如果遇到有人盤查,就說是他自己花銀子買的,切莫說是姐夫給的銀子。
宋明鴻也告誡說:“查得嚴,體諒你姐夫。”
宋明揚點點頭說:“我明白了,你們放心吧。”
帶著一堆物品離開京城,姐姐姐夫叮囑弟弟:“路上要小心”,弟弟向姐姐姐夫喊了一聲:“回去吧。”
看著小騾車越走越遠,宋明鴻不免有些捨不得,這一走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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