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後堂。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一處正開著窗戶的房間內,一位銀灰儒巾,身穿銀花公子衫的俊美少年,正坐在窗戶旁邊,桌上擺著棋盤,黑白子絞殺一處,正看的入神。
一名丫鬟模樣的少女,則給他正在添茶,
這時門外傳來了厚重的腳步聲,丫鬟轉身開門,適才那名掌櫃走進屋裡,在六尺開外就停步躬身道:「公子,客棧來了一個怪人。」
公子視線沒有離開棋盤,隻是拈起一枚棋子。
掌櫃接著道:「此人年不過二十,要來找標靶,口氣挺大,屬下也摸不出他的深淺。」
公子正要落子,卻轉頭看了掌櫃一眼,輕聲道:「張叔,您可是佛門般若境的高手,什麼年輕人能讓你說出這話。」
這個世界武道昌盛,至強者道合太虛,不滅不減,肉身重鑄,比肩仙神。
頂尖勢力當屬佛、道、魔,而且道統之爭由來已久,誰也不服誰。
比如武道之始,鍛鍊筋骨、打熬氣力乃是基本功夫。
佛門認為弟子以羅漢拳這類剛正拳腳,打磨自己之餘,還要修習基礎禪功,明心守一,所以名為初禪境。
道門覺得我道家順天應人,陰陽調和,修行之初就該由內而外,初步就該以基礎吐吶功,引氣入體,拳腳輔助為的隻是通脈活絡,好能鍊氣化精,根基穩固,所以初步境界乃是引氣境。
而魔道則認為隨心所欲,唯我獨尊方為大道,以殺戮為能。
修行第一步,就該讓自己從心裡不懼怕殺戮,享受殺戮,喜歡殺戮,這叫種魔境。
這佛、道、魔三教傳承久遠,每個教派都曾出過橫壓一世,達到九境的無敵高手。
然而在這三教之外,自然也有天縱奇才,成就巔峰的九境高手。
他們雖然有著各種機緣,但修行之初自然與那些有著正統體係的人不一樣,自己既走到了當世無敵的位置,
憑什麼要以你佛道魔的體係為準?
更覺得你們敝帚自珍,達不到那個緣,所以才讓很多人無法修行。
那麼習武之初縱然沒有內功心法,照樣也可以修煉。
也能不靠內息,依靠招式錘鍊筋骨皮肉,憑肉身照樣力可搏虎,到了個人極限,自然可以內息自生,通脈活絡,所以這第一境就叫鍛體或者礪骨境界。
不過無論如何叫,修行之初的前三境,也隻屬於凡塵三境,隻有打通任督二脈,內力凝為氣罡,這纔算是在武學之路上登堂入室。
是以凝罡境是中三境的開端,在佛門叫般若境,以觀自在,功力通玄。
道門叫元神境,意動身隨,憑意念克敵製勝。魔門也是另有一說,到了這境界可以噬魂奪魄,魔元無盡。
正因為修煉體係偏重有所不同,佛道在求根基紮實,魔門武學損人利己,上手甚易,進展極速,以十年為限,魔門弟子功力必高出佛道甚多。
至少需要十年之後,佛道弟子才能慢慢趕將魔門。
不過佛道之學中前期平穩,若是不死,隨著年紀,無不有一番成就,是以佛道中人,若不學有所成,不會輕易下山,這就讓中層戰力極具規模。
也正因為各有晉級之學,免得惹不必要的麻煩,這就導致習武之人明知修煉有境界,卻根本不談境界。
因為大家在各自境界互有勝負,誰定的境界誰也說服不了誰。
哪怕天下第一也不行!
因為你的天下第一,那隻是你。
所以佛門般若境的高手,能觀自身是否自在,也能洞察不及自己之人。
張掌櫃修行六十載,他的修為公子是極為佩服的。
掌櫃微微躬身道:「聽此人呼吸,似乎隻是初步引息,真氣並未貫通十二正經,內力也不見得有什麼了不起,但身上卻有著一種孤冷,彷彿曆經生死輪迴的意味,這是本門前輩身上纔有的感覺。
我聽小李說他手指撚木桌如挖腐,我特意看過印口,彷彿刀削劍刻,這種剛中帶巧的勁力造詣,以他的年紀的確十分難得,所修內功絕然不凡。
況且此人給人一種鋒銳之感,最厲害的手段應該是劍法,其造詣絕然不在佛道魔任何真傳子弟之下。」
俊美公子伸出兩根潔白如玉的手指,在桌角上輕輕一捏,也捏下兩塊碎末,緩緩道:「有意思,我十八歲貫通十二正經,已經是個天才,用時五年,隻有任督二脈未通,但內力流轉經脈,收發自如,如今一個初步引息之人竟然也能如此?」
那丫鬟小口一張,好不驚訝道:「張叔,會不會你看錯了?」
自家小……嗯,公子那是何等人物。隻待打通任督二脈,陰陽匯流,百脈暢通,內力暴漲,就凝氣成罡,在整個大乾也算小高手了。如今卻聽有個年紀比她還小的人,她多少有點不信了。
張掌櫃卻沒說什麼。
那位公子也看著窗外,過了半晌,纔像想起了什麼,說道:「你說他是來找標靶的?」
張掌櫃道:「是的,他身上並無血煞之氣,卻主動出錢要替他找個買命的主顧,還要與之麵談,實在古怪的緊。」
公子表情也有些古怪,輕笑道:「這還真是個怪人,好吧,那唐家公子不是廣邀西涼一輩的俊傑,擺下擂台,想要一舉揚名嗎,那讓這唐家熱鬧熱鬧也不錯。」
張掌櫃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說道:「您是說周芊芊?」
「嗯!」女子微微頷首:「芊芊一心要復仇,可這唐家實力不弱,牽一髮動全身,我們不好動,這怪人既然主動找來,那就讓他試試吧。」
張掌櫃微微蹙眉。
這武道九品,前三境不過凡塵三境,隻有打通任督二脈,真氣凝為氣罡,纔算在武學登堂入室。而唐家乃是涼州大族,有三位在凝罡境浸潤多年的高手,更別說他們還有合擊陣法,心意相通,好多通玄境的高手也未必拿的下!讓那人去捅馬蜂窩,豈不是找死?
本來死就死了,也沒什麼,天下之大,哪天不死武人。
可他知曉,這種人物又豈能沒有高人栽培?若是訊息走漏……
張掌櫃猶豫半晌,道:「公子莫非看不慣這人?」
公子瞥了他一眼:「你認為呢?」
掌櫃一愣道:「屬下不知。」
「那就別問了!」公子語聲雖柔,語氣卻不容置疑。
「是!」掌櫃立刻恭敬的退出房門。
「公子,你說那人,會不會知道你在這裡,為了引起你的注意,故意為之!」
丫鬟不屑的說道。
公子微微一笑:「誰知道呢,且看吧。」
……
到了夜晚,街上響起更梆之聲,陸沉當即醒了,心想:「孃的,我這一覺睡的沉啊,也不知道會來個什麼主顧?」
點燃火燭,洗了把臉,倒了杯茶,又想:「老子沒幹過殺手,怎麼纔像個有牌麵的殺手呢?」
陸沉腦海中回憶前世看過的影視劇,那些酷酷的殺手都是什麼樣的。
畢竟,當殺手。
沒點氣勢,哪裡值的上好價錢。
這第一筆生意,馬虎不得!
陸沉正醞釀呢,就聽得環佩丁冬,「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陸沉坐在桌旁,凝視著門口。
「哧哢……」房門開啟,隻見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人走了進來。
她一進來便將鬥篷掀開,竟是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女子。
陸沉見她眉毛彎彎,體態婀娜,卻也頗具姿色。
女子借著燈火看見陸沉,心中自也一喜,這郎君竟然如此俊朗不凡,眼波盈盈,欲語先笑,裊裊婷婷向陸沉走來。
陸沉隻覺濃香襲人,當即閉住了呼吸,手中一揮,竹棍已經點在女子胸中,雙目冷電四射,嘴唇閉得緊緊地。心想:「這女子一副往上撲的架勢。難道是自己練了明玉功,太帥了?」
陸沉沒這經驗,也不敢大意,生怕栽了,女子卻感覺胸口被竹尖戳的疼,淚珠順著臉頰已經滾落下來。
當一個女子落淚,尤其還是挺好看的女子落淚,身為男子施以安慰乃是尋常之事,可陸沉卻冷然道:「姑娘,你收了神通吧,這世道可不信眼淚!」
陸沉這話一出,這女子哭道:「大俠,奴家有事求你!」
陸沉一揚手道:「別叫我大俠,請叫我老闆,我喜歡這個稱呼。」
女子道:「奴家聽人說公子爺是個有大本事的人,這才前來相求。」
陸沉皺了皺眉道:「也別叫我公子,本事大小,視人而定,我隻是個拿命做生意的小老闆。
你若是有什麼事,不方便處理,隻要願意付出珍貴的代價,我未嘗不能幫你,你明白嗎?」
「多謝老闆!」女子當即跪地,給陸沉磕了一個頭。」
陸沉彷彿視而未見,隻是收回竹棍擱在桌上,倒了杯酒,說道:「你要殺誰?」
女子道:「涼州唐家大公子唐天龍。」
陸沉道:「詳細說說情況,包括前因後果,你的身份。」
女子一呆,她聽說這客棧有位大本事的年輕人,這才前來。而且她也聽過殺手規矩,那就是隻談價錢,不問是非。怎料這人不但詢問前因後果,還要問自己身份。
陸沉道:「我隻要受人所託,自然是竭盡所能完成任務。
但你要知道,接任務之前,我也得考量,好根據任務難易之別,知曉付出與回報是否成正比,更要知道你有沒有能力拿出我要的報酬,你覺得對嗎?」
陸沉與旁的殺手不同,他此番是希望自己能夠博一個「開門紅」,好薅「統子哥」的羊毛,自然不會輕易接取任務,浪費開門紅的獎勵機會。
現在不搞,說不定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女子抬頭看了陸沉一眼道:「奴家本名周芊芊,乃是秦州人,家中四世同堂,日子過的平靜幸福。
可在八年前,我大姐姐因在長安街上被一個人麵獸心之人看到……
後來我姐姐被人姦汙,我家一百三十八口人也被殺的乾乾淨淨,百畝莊園都化為焦土,隻有我大哥逃過一劫,我當時在我姑母家也算留了一命。
後來我與大哥多方查詢,才知曉這罪魁禍首竟然是這涼州唐家家主唐清和。」
陸沉眉頭微蹙:「唐清和?他與你說的唐天龍是什麼關係?」
周芊芊道:「唐清和是唐天龍的父親。」
陸沉心道:「你不去殺罪魁,要殺人兒子?」
就聽周芊芊道:「我與哥哥在五年前就已經查到真相,也曾向家中舊識之人求助,奈何這唐清和武功高強,在這涼州更是出名的行為端正,一向以除魔衛道、除暴安良為己任,有口皆碑,根本沒有人願意幫襯我們。去告官更是沒有實質證據,隻能自己想辦法。
我與大哥覺得,我周家一百餘口的性命,又豈能是唐清和這個偽君子一人性命可以相抵,自然也要讓他家斷子絕孫。
這唐天龍是他最看重的兒子,我大哥就想行刺這唐天龍,讓這老賊遭受喪子之痛。隻可惜最終失敗,自己也落了一個慘死下場。
如今我周家就剩奴家一人,為了報仇,我想盡一切辦法,更是不惜委身青樓,就想能夠多認識些人,好報了這血海深仇。」
陸沉頓時感到破綻百出,事事可疑,大大的不合常情,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說道:「姑娘,你這一招挺高明啊,看似是殺唐天龍一人,實際上是要唐家一門死絕啊!」
周芊芊心裡的確是這樣想的,說道:「說的對,奴家自然是要唐家上下雞犬不留,可惜唐清和武功高強,名聲又好,常規手段奈何不得。我也沒有請出頂級殺手的報酬,隻能殺唐天龍一人了。」說著將頭深深埋在地上。
陸沉望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淡然道:「隻要殺了唐天龍,這唐清和豈能不為子復仇?
最終要麼殺手被幹掉,要麼唐清和被幹掉,唐家弱態一露,嘿嘿,聞著腥味的貓也不會少,你這算盤打的真響啊。」
周芊芊抬頭直視著陸沉,她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如此聰慧。
陸沉道:「你花小錢卻要辦大事,說說,我是你找的第幾個冤大頭了?或者說,這家掌櫃給你找過幾次人了?」
周芊芊她也知道自己這個請求,隻要是個正常人,都不會管,她隻能賭。
一次一次的賭。
賭贏了,家仇可報。
賭輸了,不過一條命而已。
所以心下一橫,說道:「你是我找的第六人,但聽我述說這番實情的,除了張叔,你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