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這戶籍底冊乃是主簿房的差事,您這文書房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些”
“本官不過是奉知縣大人之命,整理近三年的陳年舊檔,免得秋稅時出了差錯”
“可這戶籍冊子,向來是不出主簿房大門的”
“那本官便在主簿房裡看,不帶出去便是”
“這……怕是不合規矩”
主簿房內,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吏攔在李平麵前
手裡死死地按著一疊厚厚的戶籍冊子
這小吏名叫孫旺,是主簿趙衡的心腹,平日裡在縣衙裡仗著趙衡的勢,對旁人向來是拿鼻孔瞧人
李平看著孫旺,臉上的笑意不減,隻是袖子裡的銅印輕輕碰了碰腰間的短刀
“孫文書,知縣大人的手印就在這批條上”
“你若覺得不合規矩,不如隨本官去後衙,向知縣大人當麵問個明白?”
李平將陳讓簽發的批條在孫旺眼前晃了晃
孫旺瞧見那硃紅的大印,臉色變了變,有些不甘地鬆開了手
“既然有知縣大人的批條,那李大人便看吧”
“不過這冊子金貴,若是弄壞了,小人可擔待不起”
“不勞孫文書費心”
李平抱起戶籍冊子,轉身回了文書房
胡觀倒台後,縣衙的權力格局看似被陳讓和林兵把持,但實際上
主簿趙衡一直冷眼旁觀,暗中掌控著全縣的戶籍和稅收
這大乾王朝階級森嚴,凡人想要脫去賤籍,比登天還難
而趙衡這個主簿,最肥的油水便來自“改賤籍”和“賣人頭”
隻要給夠了銀錢,死人能變成活人,賤籍能變成良籍
李平想要在溪雲縣站穩腳跟
光有糧食和幾個衙役還不夠,他必須掌握全縣的人口和稅收底數
隻有把這些資訊握在手裡,他才能在這牌桌上擁有真正的籌碼
文書房內,錢多已經將桌案清理乾淨,點起了三盞油燈
“大人,這戶籍冊子送來了?”
錢多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
“送來了,錢多,你和周伯一起,把這些冊子與官倉的稅糧記錄覈對一遍”
李平將厚厚的冊子丟在桌上,激起一片灰塵
“重點查那些突然病故、或者遷出本縣的戶口”
“看看他們的稅糧,最後都進了誰的口袋”
“是,大人!”
錢多和周伯立刻忙活起來
周伯雖然年紀大,但對官倉的進出賬目瞭如指掌
錢多則精於算計,兩人配合起來,效率極高
李平則坐在一旁,閉目養神,體內的靈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轉
這幾日他服下了從黑市買來的靈砂,體內的靈氣比以往充沛了許多
隱隱有突破到引氣中期的跡象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翌日清晨,李平剛走進文書房,便瞧見錢多臉色蒼白地站在案前
手裡拿著一疊被墨水浸透的戶籍冊子
“大人,出事了”
錢多聲音有些發顫
“昨夜小人將整理好的冊子鎖在櫃子裡,今早來時,卻發現鎖被撬了”
“這幾本最重要的戶籍冊子,全被潑了墨水,字跡全毀了”
李平走過去,拿起一本冊子瞧了瞧
黑色的墨水將上麵的名字和稅額塗得一團糟,根本無法辨認
“孫旺乾的?”
李平問
“除了他還能有誰?昨夜隻有他值房,有人瞧見他鬼鬼祟祟地在文書房外轉悠”
錢多咬著牙,有些憤恨
“大人,這冊子毀了,咱們若是交不出整理好的舊檔”
“知縣大人怪罪下來,咱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李平看著那毀壞的冊子,臉上卻未見怒色,反而笑了起來
“這孫旺,倒是個急脾氣”
“大人,您還笑得出來?”
錢多有些急了
“他這是要砸咱們的飯碗啊!”
“砸飯碗?他這是送禮上門”
李平拍了拍錢多的肩膀
“錢多,你可還記得,胡觀的底冊裡”
“有一筆關於趙衡在城南買下三處私宅的記錄?”
錢多愣了愣,隨即眼珠子一轉,一拍大腿
“記得!那三處私宅”
“登記的都是趙衡遠房親戚的名字,但每月的租金,最後都進了趙衡的私庫!”
“不僅如此,那三處私宅裡,似乎還住著幾個冇有戶籍的‘黑戶’”
李平冷笑一聲
“去,把那頁底冊抄錄一份,送去給主簿大人”
“就說本官在整理舊檔時,‘不小心’發現了這幾處房產的稅收漏洞,想請主簿大人指點一二”
半個時辰後
主簿房內
趙衡看著桌上那張寫滿私宅地址和黑戶名字的紙頁,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孫旺站在一旁,有些侷促不安
“大人,那姓李的不過是個凡人小吏,咱們何必怕他?”
“這冊子已經毀了,他交不出差,知縣大人定會治他的罪!”
“蠢貨!”
趙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叮噹亂響
“你以為他要的是這幾本破冊子?他要的是本官的命門!”
趙衡指著那張紙頁,手指有些發抖
“這三處私宅裡住的,都是本官幫白家安置的‘黑戶’若是讓陳讓知道了,本官這主簿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孫旺嚇得臉色一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小人知錯了!小人隻是想給他個教訓,冇想到……”
“滾出去!”
趙衡一腳將孫旺踹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心中的怒火
這李平,年紀輕輕,手段竟如此老辣
一出手就點中了他的死穴
片刻後,趙衡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堆起一抹虛偽的笑,朝著文書房走去
文書房內,李平正拿著一根毛筆,在廢紙上胡亂畫著
“李大人,彆來無恙啊”
趙衡笑著走進門,拱了拱手
李平放下毛筆,站起身迎了上去
“趙大人,稀客稀客不知趙大人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
趙衡在椅上坐下,從袖裡摸出一疊嶄新的戶籍冊子,放在桌上
“聽聞昨日文書房遭了賊,毀了幾本冊子”
“本官連夜讓人重新謄抄了一份,特意給李大人送來”
李平瞧了一眼那嶄新的冊子,又瞧了瞧趙衡,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趙大人真是體恤下屬不過,本官昨日發現的那幾處私宅……”
“哈哈,李大人說笑了那幾處私宅,不過是本官幫郡裡的一些朋友臨時安置的住所,手續上確實有些疏漏本官今日便讓人把稅補上,絕不讓李大人為難”
趙衡打了個哈哈,眼中閃過一絲肉痛
補稅是小,被李平捏住把柄纔是大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代知縣大人,多謝趙大人的配合了”
李平收起冊子,拱了手
趙衡深深地看了李平一眼,站起身
“李大人年紀輕輕,前途無量”
“不過這溪雲縣的路滑,李大人往後走路,可得看清腳下”
“多謝趙大人提醒,晚輩省得”
送走趙衡後,文書房內的氣氛登時輕鬆了下來
錢多和周伯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臉上皆是露出興奮之色
“大人,這主簿大人竟然真的認栽了!”
錢多有些不敢置信
“他不是認栽,他是怕死”
李平坐回木椅上,將那疊嶄新的戶籍冊子丟給錢多
“錢多,往後這戶籍的覈對,由你全權負責”
“周伯,你繼續盯著官倉”
“是,大人!”
兩人齊聲應道
原本隻是個整理檔案的閒職,如今卻隱隱成了掌控全縣人、錢、糧資訊的核心樞紐
而李平,則是這個樞紐背後,唯一的掌控者
他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朝陽,體內的靈氣在這一刻突然加速運轉,衝破了某處滯澀的關隘
引氣中期
李平吐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