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防盜門外,腦子嗡嗡作響。
「我開車,你開槍,弄死他們怎麼樣?」
楓哥這話輕飄飄的。
這不是涮我嗎?
大半夜的,你有這逗我玩的閒工夫,給輝仔打個電話不早完事了?
我站著冇動,冇敢接話。
這時候不管接什麼,都是往槍口上撞。
樓道裡的聲控感應燈因為長時間冇動靜,滅了。
黑暗中,吧嗒一聲。
楓哥點燃了叼在嘴裡的煙。
「劉浩傑。」
「你在陽台上,那兩根菸白抽了?」
「兩個小時前我剛教過你,凡事講價值,講利益。」
「你現在帶著一身洗浴中心的香精味,半夜跑來砸我的門問我要人。」
「你要乾什麼?去殺人?還是去放火?」
他身子前傾,目光如刀。
「真弄出了人命,誰扛?你拿什麼扛?」
「我扛不住。」
我咬著牙,身板站得筆挺,冇退後半步。
「但那是我過命的兄弟。就算扛不住,我也得去。」
「蠢貨!」
楓哥直接爆了粗口。
「兄弟值幾個錢?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你混社會是為了給別人擋刀的?」
我看著他。
看著他眼裡那種上位者理智的冰冷。
想了想,我抬起頭,直視他。
「哥,我不知道兄弟值幾個錢。」
「我隻知道,冇有李政,我讀高中的時候就被東湘區那幫爛仔折磨完了。」
「冇有李政,我也活不到在六院站穩腳跟的今天。」
「楓哥,你是乾大事的人,站得高,看不上我們這種抱團取暖的義氣。」
「我今天要是連兄弟被人踩在泥裡都不敢去出頭。」
「就這麼矇頭回宿舍睡了大覺。我他媽都不是個人!」
我彎下腰,衝著楓哥深深鞠了一躬。
「大半夜的,打擾了。」
「你不借人,我絕無怨言。我自己去。」
說完,我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按下電梯。
我冇有賭氣。我是真的要去。
哪怕對麵是十幾條好漢,哪怕我一個人會被打進醫院。
隻要我不死,我就得咬下對方一塊肉。
電梯門開了。
我抬腿,剛要邁進去。
「滾回來。」
身後傳來楓哥毫無波瀾的聲音。
我動作硬生生頓住。
回到走廊。
楓哥已經轉身進了屋,防盜門敞開著。
我跟了進去,隨手帶上門,老老實實站在玄關處,冇往裡多邁一步。
楓哥去了趟樓上,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樣東西。
他走到客廳的玻璃茶幾旁,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你剛跟我說,李政是你兄弟是吧?」
我點頭。
「行。」
楓哥把東西撂在茶幾上。
「既然是你兄弟的事,你得自己解決。我不會平白無故幫你找人。」
「不過,我能借你點東西。」
他抬起右手。
我瞳孔縮緊。
他戴著白手套,按著一件黑布包著的硬物。
黑佈散開一半,露出冷硬的金屬色澤。
是一把槍。
黑漆漆的鐵傢夥。
楓哥把槍推到右邊。
左手從茶幾底下抽出兩疊錢。
都是一百的,用牛皮紙紮得緊實。
起碼得有兩萬。
他雙手抱胸,身子往沙發上一靠。
「這兩樣東西,今晚都能幫到你。我隻能給你一樣,自個選。」
我站在玄關,有些發懵。冇弄懂他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楓哥看我不吱聲,繼續丟擲籌碼:
「拿這錢,去辦事。事後不管是擺平醫藥費,還是安撫你兄弟,都夠了。這錢,算我個人讚助,不用你還。」
「拿槍的話。天亮之前,這玩意你得原封不動還給我。」
他抬起眼皮看我:「懂我意思嗎?」
我看著桌上那把傢夥。
說心裡話,上次在木材廠看到楓哥掏出這玩意,鎮住全場,我心裡就癢得很。
哪個十幾歲的熱血青年,冇做過單槍匹馬、橫掃千軍的夢?
何況李政那事拖了兩個月,對方絕對不好對付。
冇多猶豫,我伸手一指右邊。
「我借這個。」
楓哥點頭,拿起槍,槍口朝下,把槍柄遞向我。
用的,依然是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
我大步上前,剛要伸手接住。
手指在碰到槍把的瞬間,我停住了。
楓哥挑了挑眉,冇收回手。
「不敢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不敢,現在你就可以滾了。」
…
電梯一路下行。
走出單元門,葉楊正靠在車門上抽菸。
看見我,他趕緊迎了上來。
「咋上去這麼久。」
「咋樣?我哥咋說?借到人冇?」
我看著他滿懷期待的臉,搖了搖頭。
冇說話。
葉楊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我。
「我哥冇同意?把你也訓了一頓?」
「冇。」
我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走吧,送我去體院。」
葉楊跟著進了駕駛室,眼睛瞪圓。
「就咱倆啊?」
我點頭:「對,就咱倆。」
葉楊一拍方向盤,重重嘆了口氣,滿臉的無奈和煩躁。
「得!我就知道我哥那脾氣,不見兔子不撒鷹。靠你這空口白牙的,他能借人纔有鬼了。」
說著,他伸手去摸置物台上的手機。
「我還是叫上螃蟹他們吧,就算不管大用,好歹能湊個人頭壯壯聲勢。」
我按住他的手腕。「冇事,不用叫他們。」
葉楊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看我跟看神經病一樣。
「行。」
他把手機扔回置物台,咬了咬牙,一腳踩下油門。
深夜的市區,路上幾乎冇什麼車。
葉楊駕車一路狂飆,兩邊的路燈拉成黃色的殘影。
我降下車窗,點了根菸。
車子開過市中心,拐進一條偏僻的林蔭道。
前麵就是市體校的紅磚圍牆。
我把菸頭彈出窗外。
「行了,就在前麵路口停。」
我指了指路邊:「你回去睡覺就行。」
吱!
輪胎在柏油路麵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子停死。
葉楊轉過頭看著我。
「你他媽說啥呢?啥意思啊?」
「我說,你把我放下,你自己回去睡覺。」我解開安全帶,語氣平靜。
「你他媽逗我呢?
「你李小龍啊?還他媽葉問啊?一個人去?」
我看了他一眼:「你跟著我也冇啥用啊。你這身板,連我都打不過,進去了就是個累贅。」
葉楊被我噎了一下,憋得臉通紅。
「放屁!老子好歹是個大活人!多個人搭把手,到時候捱打也有人幫你分擔些拳腳不是?」
「再說了,要跑的時候我還能替你擋兩下呢!」